大家興致上來了,起哄著吟詩作對,秦遇半合著眼,心裏偷樂,還好他喝醉了,不然他就跑不掉了。


    其他人不知道他內心戲,就看到秦遇醉了也乖巧坐在那裏,酒品看人品,對秦遇高看了兩分。


    月亮高懸,眾人的興致不減反增,最後相約著要去風月場所見識一下。


    人群三三兩兩散去,柳瑾和嚴青留在最後,主動提出送秦遇迴去。


    秦崇恩笑著婉拒了,今晚自從秦遇醉酒後,他的心就提著,唯恐秦遇酒後失態。


    這會兒散席,他的神經驟然放鬆下來,頓覺疲憊不堪,不想再應付秦遇的同窗了。


    柳瑾和嚴青識趣地離去。


    秦崇恩和仆人把秦遇扶到馬車上,一路往落腳的客棧行駛。


    迴到屋裏,秦崇恩叫了醒酒湯,喂秦遇服下。


    因為飲酒的緣故,秦遇睡得很沉,醒來已經是半上午了,他半坐在床上,揉了揉眉心。待到神智徹底清醒了,才起床洗漱。


    秦崇恩看到他笑道:“感覺怎麽樣?”


    “還好。”


    秦遇用完了不算早的早飯,掌櫃就來了。他將秦遇之前入住客棧繳納的房費悉數退與。


    秦遇遲疑,抬頭望向身側的秦崇恩。


    秦崇恩頷首,秦遇這才收下。


    掌櫃笑容更大了些,然後才道:“院首落住,令寒舍蓬蓽生輝,不知小老兒可否能向院首求一副墨寶。”


    “掌櫃客氣了。”秦遇麵帶赧然:“隻是在下字跡平平,詩賦亦不出眾。”


    “院首過謙,能得院首墨寶,是本店榮幸。”


    掌櫃都說到這份上,秦遇也不好再推辭。他略微思索後,寫下了一副對聯,蓋了私印,祝掌櫃生意興隆,客似雲來。


    掌櫃樂得不行,歡歡喜喜帶著墨寶離去。


    秦遇掂了掂錢袋子,打趣道:“伯父,我們這也算意外之喜。”


    秦崇恩矜持的捋了捋胡子:“這喜可不意外。”


    有了秦遇這麽一個活招牌,下一屆院試,不知多少考生要住秦遇落腳的客棧。掌櫃能十倍百倍的賺迴來。


    秦遇掃了眼銀錢,還是覺得高興。


    謝師宴在放榜後第三天,秦遇下午出去逛了逛,晚上早早歇息,然後以最好的狀態去參加。


    他們跟隨仆人進入後院,院中有假山石水,涼亭中亦有不少學子。


    秦遇過去後,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唿,秦遇一一迴禮,之後一行人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兩刻鍾後,主考官終於現身,不少考生都行到其跟前。秦遇身為院首,自然不能落後,免得給人自大的印象。


    主考官年約四十,國子臉,闊鼻,氣勢頗為嚴肅。


    他第一時間注意到了秦遇,少年英才,是人總會高看兩眼。可惜交談後,主考官發現秦遇並不是得他心意之人。


    秦遇猜測,他應該跟主考官的觀念左了。對於一些問題,主考官更理想一些,相反就襯得秦遇俗了。


    秦遇有些可惜,但之後何嚐不是鬆了口氣。有道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三觀不合相處起來才真要命。


    其他人見秦遇沒了機會,紛紛展示自己,可惜主考官一個都沒瞧上。


    眾人不免有些挫敗,最後主考官離去後,他們也沒有多留。


    謝師宴之後,再沒有其他的事,秦遇跟同縣考生商量後,一起租船迴去,先到府城,然後轉陸地。


    這一次,秦遇剛迴到家,左鄰右舍就來道喜了。


    原來喜人已經提前把消息傳到了長寧鎮。


    張氏興奮的一宿沒睡,偏偏又不能把這種激動喜悅的情緒分享給他人,實在是把她憋壞了。因此兒子一迴來,她就把人抱了個滿懷,又哭又笑的。


    “遇兒,娘的遇兒啊……”


    秦遇迴抱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還是燒餅大娘幹咳了一聲,張氏才不好意思鬆開兒子,別過臉去,用袖子壓了壓眼角。


    “張嫂子真是教子有方,遇兒年紀輕輕就是秀才公了。”


    “張嫂子,你平時都給秀才公吃啥啊。”


    “笨,張嫂子天天做豆腐,秀才公吃的最多的,肯定就是豆腐了。”


    秦遇/張氏:………


    秦家小小的豆腐鋪子擠滿了人,直到半下午,大家才陸陸續續離去。


    家裏堆滿了禮物,除了趙家,秦懷銘家,還有其他鄉紳富戶也送了禮。


    劉家也在其中,秦遇知道的時候,有些感歎這位劉童生是真的會做人。


    秦族長找到秦遇,話裏話外笑說他要去參加院試,怎麽也不提前告知族裏一聲,族裏也好湊錢給他做盤纏。


    秦遇溫和解釋,說自己年紀輕,院試考生人才濟濟,此次實在沒把握,所以才不敢張揚,唯恐落榜後無臉見人。


    秦族長噎了一下,又不能說秦遇不對,隻是讓秦遇以後要做什麽,通知族裏一聲,又語重心長道:“遇兒啊,一筆寫不出兩個秦字,你若有需要,秦氏族裏定然會全力幫助。”


    “遇明白。”秦遇低眉順眼,態度謙恭。


    族長眉眼舒展,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次你榜上有名,族裏給你準備了賀禮,你莫要推辭。”


    “是。”


    秦族長這才心滿意足的離去,隻是心裏還是有些怨念秦崇恩不厚道,迴頭得找人好好說道說道。


    第42章 戚蘭的來信


    院試上榜的考生,含金量也不一樣。


    前十為甲科,即廩生。


    秦遇之前考試就要尋廩生作保,因著這份外水,大部分廩生的日子都是很滋潤的。


    當然了,也不是全無風險,廩生私下也要找人查探,他作保的人可有問題。如果最後真出了事,廩生也有十之八九被牽連,功名被革。


    所以一般廩生隻給本地學子作保,風險小些。


    而廩生除了此,還有一項較於其他人的好處,就是廩米津貼。


    其他的就差不離了,秀才可以見到縣尊不下跪,若身陷案事,沒有確鑿證據,不能用刑。還能減免家中除了本人外的另一人徭役,以及名下二十畝田地賦稅。


    秦遇和張氏名下都沒有地,族裏那邊就想把地掛靠在他名下。


    至於那一名減免徭役的名額給誰,秦崇恩的意思是讓秦遇把此事交給族長,秦遇自然應是。


    之後,秦遇又拜訪了師友,裏正,同時去縣裏將秀才文書辦下來,以後要出遠門,就不用特意開具證明。


    這期間,他聽到了一個消息,據說院試大雨影響了考生發揮,考生情緒很大,雖然最後改變不了結果,但在眾多考生的抗議下,還是令官府重新修繕了考棚。


    秦遇覺得挺好的,這大概就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了。


    秦遇從外麵迴家,發現自家鋪子上的豆製品又賣得差不多了。


    張氏眉眼間都是喜意,中午吃飯的時候跟兒子道:“自從你考上秀才,咱們家的生意都好了一兩倍。”


    張氏眯著眼,心裏的算盤撥得劈裏啪啦響,隻要這個勢頭不減,她很快就能掙出一座宅院錢。


    秦遇無情的打破了她的幻想,笑道:“這隻是一時的,等這段風頭過了,大家該怎樣還是怎樣。”


    張氏嗔怒:“你說點好聽的。”


    秦遇莞爾:“好,祝娘生意興隆,財源廣進。這成了吧。”


    “這還差不多。”


    “不過。”秦遇勸道:“娘也不要太累了,累壞了身體不值當。兒子也會心疼愧疚。”


    張氏聞言,心裏那叫一個慰貼,擺擺手道:“放心,娘心裏有數。”


    “咱們家的小毛驢可不是擺設。”


    秦遇想想也是,見他娘信誓旦旦,也就沒再多說了。


    飯後,秦遇在院子裏來迴散步消食,張氏收拾完廚房,在圍裙上擦著手走出來,問道:“遇兒,你以後還去縣學念書嗎?”


    秦遇:“之後可能會去府學。”


    倒不是嫌棄縣學了,相反他覺得縣學教得很好,現下,他隻是想去府學見識一下。


    而且,他心裏一直有個疑問,戚蘭當初考上秀才後,為什麽不去府學,而是選擇待在縣學。


    莫不是縣學教得更好。


    思及此,秦遇的思維發散了些,鄉試的結果應該出來了吧,也不知道此次蘭兄如何了。


    大約是,私下莫念人,人道不經念。


    一段時間後,秦遇收到了戚蘭的書信,信中言明戚蘭此次中舉,可惜名次不佳,不日將返迴。


    秦遇很為他高興,自古以來,隻有窮酸秀才,可沒有落魄舉人。


    若是運氣好,會打點,舉人也可入個小官職。


    秦遇等著戚蘭迴來,但友人遲遲未歸,秦遇反而先等來了縣尊大人的召見。


    一同去的,除了秦遇,還有院試上榜的書生。


    縣尊大人勉勵了他們幾句,然後又叮囑他們以後去了府學也要好好念書。


    秦遇等人恭敬應是。


    他們離開縣衙,秦遇被人叫住。


    “秦兄。”


    秦遇站定,來人笑問:“不知秦兄何時啟程,我們也好一同作伴。”


    秦遇想了想,把問題拋了迴去:“不知幾位心中可有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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