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邊地處西南,文風不盛,一個童生在鄉裏還是很有分量,不少童生無意科舉後,都能開一家簡陋的學堂,給孩童啟蒙。


    像譚秀才這樣的,稍微有點錢的人家都想把孩子送過來。態度恭恭敬敬,禮物周全,端看譚秀才收不收。


    此次,秦遇,嚴青和柳瑾同時考上,更是給譚秀才大大揚名。


    譚秀才那麽一個嚴肅的人,最近眉眼都藏不住笑意。不過歡喜後又有了新愁,來求學的學生太多,還有譚氏族裏的,收不收,收幾個,都讓他頗為糾結,暫且算為甜蜜的煩惱。


    譚秀才思索的時候,老仆進來通報,言說秦遇他們來了。


    “讓他們進來罷。”


    不一會兒,三個少年陸續進來,拱手行禮:“學生見過夫子。”


    譚秀才頷首。


    師生寒暄一番才切入正題,譚秀才叮囑三個學生成了童生後一些注意事項,學習不可懈怠,不能驕傲自滿。


    三人麵色一肅:“夫子教誨,學生謹記。”


    譚秀才又緩和了神色,視線略過錦衣繡帶的柳瑾,目光著重落在瘦削的嚴青和年少穩重的秦遇身上。


    “你們之後可有什麽打算?”


    “自然是跟著夫子繼續學習。”秦遇和嚴青異口同聲道。


    譚秀才心裏慰貼,捋著胡子卻道:“老夫已經沒多少東西可以教你們了。”


    他久未中舉後就歇了心思,安心教學,時間長了,對於經義方麵的深究委實不夠看。


    為人師者,最忌誤人子弟。


    他不惜自揭其短,引得三人惶恐,他擺擺手:“事實罷了,有什麽不能說。”


    “你們年少已是童生,平時有不解之處,可向其他秀才請教,他們一般不會拒絕你們。”


    除非心性狹小之輩,大部分讀書人還是樂意做此事,若以後有人騰飛,這就是最好的人脈。


    雪中送炭可比錦上添花得人心。


    隻是此道隻能偶爾為之,若能有固定的老師,對嚴青和秦遇都有大好處。


    他心裏其實有一個去處。


    譚秀才清明的目光看向柳瑾,柳瑾眼神微閃,垂眸避開了。柳家家中殷實,自有門路,聽聞柳家人在跟縣學那邊接觸。


    譚秀才按下這個想法,隨後叮囑了兩句,讓他們離開了。


    秦遇迴去後,見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張氏還不知當初鋪子被砸的內情,看到秦遇迴來笑道:“你同窗來了。家裏地方窄,都不能好好招待他們。”


    秦遇眼皮跳了一下,不是怕,而是氣的。劉家人居然還敢登門。


    他們一行去了後院,劉童生對秦遇拱手,秦遇側身避開,雖然他們都是童生,但是劉父的年紀擺在那裏。秦遇可不想給人話柄,留下自大狂妄的印象。


    劉父見狀心裏一動,目光直視秦遇,上下打量。


    按理說,年少成名的人都會有些傲氣,那是少年意氣,非輕易掩飾的住。


    可他觀秦遇,不驕不躁,見到他們也是麵色淡淡。


    劉文杬反而沉不住氣:“爹。”


    “住嘴。”劉父毫不留情嗬斥。


    “你做的那些醃臢事還能瞞天過海不成。”劉父一巴掌拍到兒子後背,力道之大,聽得人都跟著顫了顫。


    劉文杬早沒了先前的風光,臉頰紅腫,疑似被人打過,這會兒被親爹一巴掌拍了個趔趄,那架勢要給秦遇行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秦遇當然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他及時攔住了劉文杬,然後又“力氣不足”帶著劉文杬向旁邊摔去,劉文杬傷上加傷,慘叫出聲。


    張氏和劉父趕緊幫忙,把兩人扶起來。


    外麵偷看的人群也吸了口氣,一是覺得劉父太暴力,二是更加深了秦遇瘦弱書生的印象。


    秦遇:………


    沒辦法,小地方瞞不住事,張氏一個寡婦帶著童生兒子,實在打眼。這會兒又來一對讀書人打扮的父子,實在引人好奇。


    張氏知道鋪子上有人偷看,她也不攆,還巴不得人看,到時候這些都是人證。


    她跟兒子做事光明磊落,從來沒有見不得光的事。


    張氏勸道:“有話好好說,別傷著孩子。”


    劉父眼眶一紅,哽咽道:“張嫂子,是我教子無方,我愧對你啊。”


    張氏更懵了,“您在說什麽。”


    劉父掩麵,但聲音卻不小:“日前您鋪子上可是有人鬧事?”


    張氏臉上的笑容慢慢滯住,“是有這迴事,您說起此事是為何?”


    劉父忽然出手,一巴掌扇在劉文杬臉上,怒嚎:“都是這個孽子。他受了旁人挑撥,與秦小童生有了齷齪。”


    “這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可恨他那表兄平日裏混慣了,目無法紀,肚子裏就一點江湖義氣,鬧著給這孽子出頭,才……才有了那荒唐事。”劉父甩袖,別過臉去,一副羞愧見人的模樣。


    鋪子上圍觀人群:謔!


    秦遇眸中一沉,藏在袖中的手都攥緊了。


    好一出避重就輕,各打五十大板。劉父這話出來,劉文杬的歹毒都變成了小兒打鬧。


    張氏冷不丁聽聞緣由,下意識看向兒子。


    秦遇不動聲色過去,把她擋在身後,朗聲道:“您言重了,事情已經過去了。”


    劉父哭聲一頓,似乎不敢相信秦遇這麽好說話。


    誰料秦遇跟著道:“劉文杬入學比我早,卻將心思花在旁處,進度緩慢。冷不丁見我刻苦,心中自然慌亂。”


    “秦……”


    秦遇壓根不給劉父說話的機會:“在私塾的時候,劉文杬故意折斷我的毛筆,撕扯我的功課,但是他還小,還是個孩子,不懂事也能理解。”


    劉父心裏咯噔一下,一時竟然不能分辨秦遇有心還是無意,“秦……”


    然而這次他的話又被張氏打斷,張氏麵頰抽動,胸口劇烈起伏著,對劉父冷聲道:“對不住,我剛剛想起家裏還有事,請你們離開。”


    劉父急了:“張嫂子,我今日來是為了補償。”他匆忙掏出錢袋子遞給張氏。


    張氏看也未看:“這是我家,請你們離開!”


    劉文杬終於反應過來,忙道:“爹,秦遇說謊,我是折斷過他的毛筆,但是他後來害的我被夫子打手心。”


    秦遇涼涼道:“你被打手心,難道不是因為你未完成功課。”


    劉文杬一時語塞。


    可隻有那麽一次,他隻折斷過秦遇一支毛筆,那毛筆粗糙的給他,他都瞧不上,可是沒兩天他就被收拾了。


    劉父臉色扭曲,恨不得把兒子揍一頓,無奈今日已經落了下風,他不敢多留,把錢袋子放在凳子上就帶著兒子走了。


    張氏拿起錢袋子直奔裏正家,當著眾人的麵交了銀錢,道了原委,就匆匆走了。


    這事交給裏正處理最好不過。


    她心裏憋著一口氣,眼角濕潤,深吸了一口氣,愣是把眼淚逼了迴去。


    其他人想寬慰兩句,但一張口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心中隻覺得,這劉家實在太不要臉,盯著孤兒寡母欺負算怎麽迴事。


    秦家窄小的院子裏,秦遇看著天空出神,若劉家真心道歉,做出賠償,他和他娘也不是得理不饒人,可道歉都還耍心機,就別怪他不客氣。


    第28章 解決


    張氏在自家的鋪子前駐足,看著熟悉的地方,一時竟然難以上前。


    這麽久了,她滿心以為遇兒在私塾過得好,若不是今日劉家父子來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兒子受欺負。


    她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張氏愧疚的想。


    來迴奔跑,令她兩鬢的碎發垂落在臉側,給那張忍受風霜劃過的臉添了幾分狼狽和畏怯。


    她踟躕時,麵前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秦遇望著他娘,不解道:“站在外麵做什麽,快進來啊。”


    張氏胡亂的點了點頭,然後跟著他進去。


    他們母子兩人朝夕相處,秦遇一眼就瞧出了他娘的不對勁,聯係前後,心裏就有了猜測。


    他去廚房給他娘倒了一碗糖水,兩個人在作坊門口挨著坐。


    秦遇等他娘把水喝完了,才似不經意道:“我是男子,一些小事自己能處理,娘該相信我的對不對,雛鳥總要飛向天空。”


    張氏捧著空碗,聞言鼻頭一酸,忍了半天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滴答落在了碗中。


    秦遇起身,把她攬入懷中,“我可以成為娘的依靠。”


    張氏緊緊抓著他的袖擺,靠在他懷裏,泣不成聲。


    燒餅大娘的兒子好奇往豆腐鋪子看,被燒餅大娘揪著耳朵提走了。


    這事還沒完,過了幾天,裏正派人把秦遇和張氏都叫了過去。


    裏正家的大堂裏,已經坐了幾位老人,秦崇恩也在場。


    秦遇一一行禮。


    裏正歎了口氣:“坐吧。”


    秦遇和張氏在末尾落座,緊跟著劉父就帶著劉文杬進來了。


    張氏一下子怒目而視,秦遇眼神安撫她。


    劉父行禮後對劉文杬厲聲道:“孽子,還不跪下。”


    劉文杬應該是被狠狠修理過,這次聽話多了,老老實實跪在地上。


    劉父一臉悲憤道:“裏正大人,劉家族老,秦家族老,在下今日攜孽子前來認錯了。”


    秦遇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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