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琳琅對古代的宗法其實一知半解,嫡庶的界限也不是很清楚。但看老太太著急的模樣,才知道事情好像有些嚴重。當初她要收蘇羅為義子的時候章老爺子也提醒過她,讓她慎重。


    不過安琳琅沒當一迴事,“家裏多張口罷了,蘇羅那孩子乖巧的很。還救過我的命。”


    “……救命之恩也不能這麽還的,”老太太一聽救過安琳琅的命,臉上的怒色倒是少了些,“你這孩子,唉,玉哥兒就沒說你呢?他膝下無子,莫名其妙多了個不是他血統的孩子。這哪個男人能容忍?玉哥兒就是再中意你,這事兒怕是也說不過去吧……”


    “玉哥兒知道的。”安琳琅早就把周攻玉能觸碰的底線都碰了,“是他同意的。”


    安老太太:“……”突然就很想知道這丫頭在外麵到底是怎麽跟周家那位世子爺處的。這親近的程度,放肆的態度,遠遠超出她的理解範圍。


    “玉哥兒脾氣很好的,”安琳琅一臉‘何不食肉糜’的無辜,“我說什麽他都答應。”


    安老太太:“……”


    ……


    英娘等人這邊得了吩咐便立即下去辦事。


    怕耽擱了世子爺與世子妃大婚,他們連夜啟程。


    手裏頭的這些事情分下去,奶茶鋪子開了,又折騰了幾個麵館。安琳琅閑不住,又開始折騰她的西風食肆。她如今重點就放在改建鬆陽巷子的道藏書局。


    道藏書局的占地麵積是真的很大,從最外麵的書架到後麵的閱讀室,外加最裏頭夏誌師弄出來書房和住處。至少得有武安縣西風食肆兩個麵積大。這麽大的鋪子,被夏誌師拿來做慈善。真的是不是他的銀子他花著半點不心疼。書局年年虧空,他還好意思伸手問安府要銀子補貼。


    不得不說,果然是做人隻要臉皮夠厚就吃不了虧。


    不過,雖說很看不慣夏誌師拿她的鋪子做慈善,但這邊弄免費圖書館確實方便了不少寒門子弟。安琳琅突然關門,不少沒書讀的學子還守在鋪子門前來多方的打聽。在得知東家因為書局多年虧空書籍賣不出去而關了鋪子以後,一個個麵紅耳赤地掩麵而去。


    沒花過一分錢買書,還吃了店家不少茶水點心,可不就是麵紅耳赤?


    耗時半個月,安琳琅的西風食肆正式在鬆陽巷子落成。


    剪裁這一日,秦婉叫來了京城最大的戲班子,在食肆門前擺了戲台。安老太太也特意請了舞獅隊上門舞獅助興。吸引了一大批人來看熱鬧。


    有那京城在花街柳巷才宿醉醒來的二世祖,正好湊著熱鬧就唿朋喚友地就進來。不僅這些個二世祖,好些一眼看到頭頂那龍飛鳳舞的‘西風食肆’四個大字的人。在再三打量牌匾,確定字是出自安南王世子之手,那些個文人雅士也都紛紛湧了進來。


    開店第一日,主廚自然是安琳琅本人。


    開了臊子麵館的方婆子難得休店一天,跟安府的大廚一起都過來打下手。西風食肆的基本菜色加上安琳琅結合時令做的一些菜色,開張第一日就出手得盧。


    生意一紅火就容易上頭。安琳琅這重新投入食肆的生意就特別容易把別的事兒拋去腦後。要不是周攻玉親自去食肆抓她,她都恨不得常駐食肆。


    “啊?今兒什麽日子,玉哥兒你怎麽有空出來?”安琳琅被他拽上馬車的時候還有些懵。


    周攻玉都被她氣笑了:“不是說好事情忙完就來商議婚期?”


    天曉得他為了盡快商議婚期,這段時日忙得一日誰兩個時辰。結果這小姑娘自己賺銀子賺得瘋了魔。要不是他見天兒地盯著,怕是明日上門都得撲空。


    “明日就該是兩家合日子了,”周攻玉忍不住伸手去敲她腦殼兒,“你給我上點心!”


    安琳琅捂著被他敲得邦邦響的腦殼兒,縮起了脖子:“你不是說一個月?這才二十天,還有十多天呢!你著什麽急!”


    “我何時說一個月,我是說的大約一個月。”周攻玉真是敗給她了,“快些,自然就二十多日就夠了。再說一個月就三十日,你過了二十三天,去哪兒弄十多日出來?”


    安琳琅被他堵得沒話說,老老實實迴去換衣裳。


    換了身衣裳出來,周攻玉卻沒有將她送迴安家。反而是帶著她去到城外。安琳琅有些好奇,但是想著玉哥兒總不會害她,幹脆身子一歪,倒在他懷裏睡起了覺。


    熟悉的清冽味道包圍,安琳琅很快就睡熟了。她這段時日忙得熱火朝天,看似精力無限,其實也挺累的。每日天沒亮就得起來準備菜色,一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因著生意的紅火,她時常天黑了還在食肆裏忙。迴到府中都是酉時往後,累的很。


    周攻玉摸了摸她的臉頰,小心地抱得更穩些。才點著她的鼻尖歎氣:“鑽錢眼子去的財迷!”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安琳琅是一陣窒息中醒來的。她迷瞪瞪地睜開了眼睛,馬車已經停了。周攻玉還抱著她,另一隻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安琳琅打掉他的手,無語:“……你幹嘛?”


    “醒了就起來吧。”玉哥兒彎起了眼睛,把她扶正,“帶你來見兩個人。”


    安琳琅愣了愣,趕緊坐起身。


    周攻玉此時胸前的衣裳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一邊被安琳琅捏在手心的衣角更是結成團。他伸手撫了撫,然後傾身過來,伸出象牙般白皙的修長手指勾起安琳琅鬢角的頭發,幫她理到耳後去。


    低頭又看了看她的衣裳,伸手替她撫平。


    “我臉上的妝花了麽?”安琳琅睡覺不老實,時常東邊睡下西邊起來,“看看。”


    周攻玉笑了笑,附身過來睜著大眼睛,笑:“拿我眼睛當鏡子,自己看吧。”


    氣息相聞,安琳琅默默退後了一步:“你變了,你變騷了。”


    玉哥兒:“……”


    ……


    兩人在車裏整理了好一會兒,周攻玉才抱著安琳琅下了馬車。馬車外是一個山穀。暖陽的四月裏,漫山遍野的映山紅。樹木青翠,草木茂盛。周攻玉牽著她緩緩地往前走,安琳琅東張西望沒看到一個屋子,有些奇怪:“不是說帶我來見兩個人麽?”


    “嗯,在前麵。”周攻玉笑容淡淡的,暖陽照著他的臉,仿佛在發光。


    安琳琅眨了眨眼,總覺得今日的玉哥兒有些悵然。


    兩人走了好長一段路,經過了漫山遍野的映山紅,落櫻冰紛是山穀,終於在一個能夠眺望整片山穀的略高處停下來。安琳琅看著正前方兩座並排的墳,心裏好似一顆石頭丟進深潭,蕩出了漣漪。


    “啊,這是……?”


    “我的親生父母。沒有葬入周家墓地,單獨葬在此處。”玉哥兒扭過頭,笑容明媚,“他們去世時我尚不知事,不知緣由。但成親之前想帶你來見一見。很遺憾,我這一生父母親緣淺,前二十一年獨自掙紮長大,往後也會有相伴一生的人。琳琅,很榮幸,在二十二歲這年遇到你。”


    琳琅不知為何,眼眶一濕。她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許久,才隻是一句:“早知來看父母,我該收拾得得體些。”


    周攻玉莞爾一笑,握住她的手:“不必,你已經很得體了。”


    安琳琅看著他,須臾,也彎著眼睛笑起來。


    第一百二十二章 雙更合一


    次日, 天朗氣清,一大早,周家的馬車就已經到了。


    安老太太早在接到周家要來的消息時, 特地給府中從上至下所有人都換了一身新衣。若非時間倉促, 老太太恨不得找工匠將府中翻修一下。安琳琅米蒙著眼睛起來, 看著蘭香蘇嬤嬤個個穿著一身簇新的樣子就特別的不知道該說什麽:“祖母, 玉哥兒不是外人。”


    “你懂什麽!”安老太太真是操碎了心。這一家子就沒有一個懂規矩的, “未來姑爺頭一迴上門,不給人留點好印象?若是以為咱安府破落,往後與你的體麵都是有影響的。”


    安琳琅:“……玉哥兒在晉州還穿過比街邊乞丐還不如的破布襖子呢。”


    老太太氣不過, 又給了她一巴掌。


    ……行吧,老太太高興就好。左右給府上所有人都做了身新衣裳, 如今個個看著安琳琅都眼中帶光。這種感覺就跟現代企業老板有喜事,員工全體發福利的感覺一樣一樣的。總歸不是一樁壞事。


    馬車停靠在安府大門之外,引來了整條巷子的圍觀。


    周家臨川,安南王世子,那是整個京城少女的夢中良婿。他一直孤身不娶,閨閣少女們雖有遺憾卻不會難過。結果世子爺去了邊疆一趟迴來, 居然定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五品閑官的女兒。母親早逝, 名聲不顯,到底有什麽本事被世子爺看上?


    抱著莫名酸澀的心態,不少人特地出府來看。眼看著一個豐神俊朗,芝蘭玉樹的年輕男子從馬車上下來,有那些尚未見過安南王世子隻聽聞過名聲的姑娘,羨慕的眼淚都要流下來。


    身份尊貴便不說,相貌也如此出塵,她安琳琅到底是走了什麽狗屎運!


    走沒走狗屎運安琳琅不敢說, 安老太太以及安家一家子反正都覺得自家姑娘是走了狗屎運。尤其是以隱藏顏控的安老太太,一張臉樂得臉都成了老菊花:“祖墳冒青煙了!菩薩保佑!這麽多年的香火錢沒白捐,菩薩還是偏愛咱們家的!”


    說著,她拐杖都不用了。站起來步子邁得飛快,眼看著要親自去門口迎。要不是安琳琅給按住,她怕是人都到門口了:“祖母,您是長輩,玉哥兒是晚輩。哪有長輩出門迎晚輩的事兒?”


    安侍郎也按住她,雖說他心中十分推崇周攻玉,卻還記得端著老丈人的架子。


    “莫慌莫慌,等著便是。”


    安侍郎難得跟安琳琅意見一致:“您一個老人家親自去迎接,這不是折煞玉哥兒麽?”


    安老太太心說這算什麽折煞,要不是顧念自家姑娘家的矜持,她都想命人將人抬進來。不過安琳琅的話也確實是對的。不管這周家多尊貴,玉哥兒身份再高,迎娶了琳琅就是安府的孫女婿。她作為祖母,確實不該去門口迎接:“罷了罷了,你去接一下。千萬莫叫玉哥兒久等久。”


    老太太勉強被勸迴自己的院子。站在一旁的方婆子夫婦倒是有些茫然。


    今日玉哥兒上門。許久沒見玉哥兒的他們難得沒出門,方婆子更是做主將臊子麵館休店一日。兩人不至於像安家這麽誇張,但也收拾得體體麵麵,特意一大早在這等。此時見安老太太這激動的模樣,後知後覺意識到玉哥兒身份的貴重程度。


    事實上,那日他們從晉州趕來京城,城門口人山人海的迎接隊伍已經讓他們有點感覺。但許是沒有直觀見到外人對周攻玉的推崇,他們震驚了一下便拋到腦後。此時看到平常在安府說一不二的尊貴老太太對玉哥兒都得低頭,他們才驚覺自己撿到了重寶。


    兩人站著有些不知所措,猶豫著要不要跟琳琅一道去門外迎。


    “不必,”安琳琅直接拒絕了,“跟老太太一道迴去院子裏安穩地坐著,我去便好。”


    安琳琅到二門時安府的門房和蘇嬤嬤已經引著人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上迴來代替他提親的霍和王妃也來了。此時正在一邊笑眯眯地看著安琳琅。兩人的身後跟著一群人,個個手裏捧著木箱子。安琳琅大步走過來還沒停下腳步就被玉哥兒握住手腕,“慢點,慢點,裙子這麽長,小心踩到。”


    話聲音雖小,但離得近的霍和王妃卻聽了個正著。她忍不住帕子捂了嘴,極短促地笑了一下。


    “……哪有那麽笨,”安琳琅有些尷尬。她不曉得自己在玉哥兒心中到底是個什麽形象,穿裙子還踩到裙擺,那得小腦發育多不正常,“這些是?”


    “新姑爺拜禮。”玉哥兒彎眼一笑,難得的明媚,“醜姑爺也得見嶽丈。”


    安琳琅被逗笑了。


    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今日看來是特地打扮過。玉冠錦袍,將他身上那股清貴氣質放大得淋漓盡致。他握了握安琳琅的手腕便克製地放下了。兩人名分雖定,但在外還是得注意分寸。


    一行人相攜進了安老太太的院落,安侍郎也早已一身簇新地端坐在上首。


    霍和王妃一進門,安侍郎和安老太太就坐不住,立即站起來迎了。索性霍和王妃是個平和的性子,快步走到安老太太跟前握住了她的手。兩人商會見過麵,此時笑著寒暄了兩句就分別坐下。安老太太一轉頭就看到立在花廳中央的周攻玉,謔地一聲差點沒一口茶水嗆喉嚨裏。


    一院子的丫鬟婆子,看到真人的時候眼珠子都不會轉了。年紀小些的,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怪不得人人都讚歎周家世子好容色,今日一見才得知當真有人就生得得天獨厚!


    周攻玉上前行了個晚輩禮。


    安老太太連忙讓人看座:“這,這,家中也沒有什麽好招待的。粗茶淡水,還請兩位海涵。”


    坐下之後自然是一通寒暄。安老太太特意將方婆子方老漢兩人引薦給霍和王妃:“就是這兩位當初救了琳琅和攻玉的命,是我安家的大恩人……”


    方老漢連忙站起來,夫妻倆都有些手足無措。


    還是周攻玉出言安撫,霍和王妃的態度也和緩近人,兩人才漸漸平靜下來。


    安琳琅坐在老太太和安侍郎的下手邊兒,作為晚輩是插不上話的。


    但事關自己的婚事,又不能敷衍了事。她於是在一旁豎著耳朵聽兩邊人說話,不得不說,玉哥兒拽起文來厲害得不像是平時給她幹活兒的玉哥兒。這隨便一句話都引經據典的模樣引來安侍郎的聲聲讚歎,看的安琳琅都麻了。


    婚期定的也快,因著知曉安侍郎下月初八辦喜事,兩人的婚期自然就在稍晚兩個月,六月初。


    玉哥兒比較著急,安琳琅本來想說年後。被他暗地裏拿那銳利的眼神給死死盯著,她識相地選擇了閉嘴。算了算了,他再等一年就二十五了。老男人著急也正常。


    婚期定下,兩邊心裏頭的大石頭放下倒是顯得其樂融融。安老太太留兩人在府上用飯。霍和王妃是信佛的,常年吃素。一般情況下她從不在外麵用飯。但是見周攻玉進來安家以後眼神就沒離開過安琳琅的身。笑了笑,欣然答應了。


    “琳琅,”安老太太也不是眼瞎的,自然看得真真兒的,“你帶攻玉去園子裏轉轉。”


    周攻玉站起身來行了一禮,跟著安琳琅出了花廳。


    一走出院子周攻玉便伸手從袖子下麵握住了安琳琅的手。他的袖子寬大,垂落下來剛好將兩人牽著的手遮蓋住。上迴夜裏來的匆忙走得也匆忙,且當時一坐下就開始看賬。有許多話沒說,這迴將丫鬟仆從打發的遠遠地跟著,周攻玉才開口問:“在安家住的可還習慣?”


    他這話說的有意思,迴自己家還有住的不習慣的麽?一般人聽了怕是覺得奇怪,但安琳琅卻懂他的意思,歪著腦袋笑了笑:“我這麽人見人愛,難道還有人會不喜歡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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