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星動,黎明曙光冉冉而起之際。叀頙殩曉西大營第一軍已經如火如荼將十萬圍西梁山的烏坦軍大敗,殘餘小股竄逃者,皆是被盡數俘虜。為此第一軍亦是死傷皆有,但相對於戰績來來說,這些消耗便不算如何。


    此刻西梁山大營之內,十九軍主將莫長河拜謝。一眾原本精神頹廢的十九軍將士,此時都麵露喜悅之色。他們可是被圍困了一月,軍糧消耗殆盡,可都是在吃草根了啊!若是再得不到救援,他們就該死戰。死戰的結果就是——真的是死。


    “莫將軍不必客氣,本將已吩咐起炊,一會吃完飯大家一起迴主大營。”連靈玉說著,眸光掠過那一排十九軍的將士,卻沒看見連傲和連戰!這令她心中十分不安穩,等到眾人散去,她當即就詢問道:“不知連傲與連戰二位左右將軍在何處?”


    莫長河自然清楚連靈玉與兩人的關係,當即起身道:“震烏將軍且隨本將來。”


    連靈玉起身跟去,這才在傷兵帳內找到了連傲和連戰。兩人均是受了不弱的傷勢,此刻正在配合藥師上藥療傷。


    “大哥、二哥!”連靈玉微微蹙眉,兩人都是四品小將,此刻受傷怎地還在這等共用大帳之內?!


    “三弟——”連戰麵露喜色,連傲張了張嘴,眸光複雜的盯著連靈玉。


    “走,先去我大帳之內。”連靈玉不由分說,就要命人將兩位哥哥帶走。


    連傲阻止道:“不可,咱們兩軍畢竟不同。況且軍備並不富餘,我們在這兒也挺好。”


    莫長河抱歉的插嘴道:“左右將軍體恤下士,本將勸說也無法。”


    “先去我帳內再說,兄弟相聚一陣難不成還不行麽?!錢宇——”連靈玉說道。


    “得令。”錢宇當即命人將連傲和連戰扶去連靈玉帳內,後者拱手對莫長河道:“莫將軍請——”


    “本將就不過去了,還有軍中不少事務要安排。一會軍中大宴,震烏將軍務必前來。”莫長河拱手說道。


    “一定。”連靈玉也不再寒暄,當即出帳往自己大帳而去。


    彼時第一軍藥師已經被錢宇請來,連傲與連戰兩人傷勢不輕,兼之傷藥不及時導致體內元力紊亂。所幸第一軍此刻軍資充足,傷藥亦是充足。另外連靈玉還有私藏,兩人的傷勢很快得到調整。


    三人吃食閑說一陣,連傲道:“三弟,你帶我看看第一軍。二弟,你傷勢較重先歇著。”


    “大哥,不是你傷勢更重一些麽?”連戰反駁。


    連傲瞪了他一眼,連戰隻得默默去床上。誰讓前者是大哥,他是二弟呢……


    連靈玉明白連傲是有話要說,起身說道:“大哥隨我來。”


    兩人出帳,連傲就拉著連靈玉的手:“不是讓你別再入軍了麽?怎麽這麽不聽話?!你一個姑娘家,在軍營裏如此不方便,這都是男子!將來傳出去,你還怎麽擇婿?!”


    連靈玉揉了揉眉心:“大哥,你不覺得這種擔心很沒道理麽?我反正不愁嫁人,而且我不來,我不來你們現在就被餓死了。”


    連傲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隻是歎息。他當初知道這件事的真相,隻差沒被真正的雷霹中。他根本就想象不出,從前那個古靈精怪,嬌美如花的小妹,今時今日會成為這樣一名威名在外的少將。


    “放心吧大哥,我這身本事若是不從軍,你不覺得可惜了麽?”連靈玉伸手拍著連傲的肩膀道。後者握住她的手,伸手將她抱在懷裏:“大哥是心疼。”


    “我知道。”連靈玉怎麽會不知道,隻是她也無可奈何。


    “為何要瞞著我們。”連傲聲音有些沙啞,他一想到此前連靈玉所作所為,想到她其實是女兒身的身份在承受這些苦。他就覺得他這個大哥當得分外失敗,他簡直該死——這是他的小妹,是他們連家最小的妹妹啊——


    “就是怕大哥這樣。”連靈玉伸手拍著連傲的背,他們舍不得她受苦,可她又如何舍得他們受苦。前一世欠下的太多太多,她想償還啊——


    連傲心情極端複雜,這才鬆開連靈玉問道:“那你的傷勢什麽時候恢複?現在這般第一軍的人肯聽你話麽?”


    “不都說了麽,一切很好。”連靈玉淺笑迴答,還叮囑道:“大哥可得小心一些,可不要讓二哥知道此事。要不然全家人都知道了,如此我與三哥的心思就白費了。而且三哥的解藥稍微有眉目,我會多加留意。”


    “需要幫忙,一定要找大哥,不要一個人扛著。你是女子,是姑娘你明白麽?”連傲叮囑道。


    連靈玉含笑點頭:“我明白。”


    “唉——你讓大哥說你什麽好。”連傲伸手捏了捏連靈玉的容顏,那是從前他會對連靈玉做的行為。不過兄弟之間這般就有些古怪了……


    “大哥,要記住我是三弟。”連靈玉摸著臉道,嘴角卻有一絲真正的笑意。大哥還在,家人還在,一切都還好。


    “記住了。”連傲收迴手,便看見不遠處有第一軍士兵正奇怪的盯著他們看。他輕咳一聲道:“那我先迴去歇著。”


    “去吧。”連靈玉伸手拍著連傲的肩膀,後者的手掌落在她的手背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此刻他們雖在一起,但所屬軍營不同,他們很快會分開。


    連靈玉頷首:“你們也是。”


    ……


    整軍發兵,不日迴大營之中。連靈玉安排完安營紮寨,便去主帳報到。


    一入大帳,七皇子趙括、強者魚師、長亭侯聚在。


    “末將連風,叩見殿下、侯爺,見過魚師前輩。”連靈玉單膝拜禮,趙括連忙起身扶起他道:“震烏將軍快快起身,你此番帥軍而來,人未到捷報先來,不愧是我大商的猛將!”


    “殿下謬讚。”連靈玉謙遜道。


    趙括伸手拍著連靈玉的肩膀:“此去不過兩三月,如今戰局卻是大變樣,本宮慚愧。”


    “殿下何必自傷,烏坦軍會有如此歪門邪道的軍團,亦是我等想不到之事。”長亭侯歎道。


    “不知可有俘獲過這些死兵?”連靈玉詢問道。


    “不曾。”趙括的迴答應連靈玉震驚,居然連俘獲一名死兵都不曾麽?!


    “他們會自爆。”長亭侯說道。


    連靈玉皺眉,沒想到這些死兵居然還滋生出這等能力。難道已經有靈智?!不可能,血傀丹按照秦方所言並不好煉製。此事看來還得問問秦方……


    “武侯爺之事又是如何?”連靈玉最掛心的還是此事,這實在太詭異了。


    說起此事,三人均色變。


    “先坐下來。”趙括說道,四人坐定。


    長亭侯緩緩開口:“不僅武侯爺失蹤,連並武侯爺親率二十萬西大營軍全數下落不明。”


    連靈玉錯愕,旋即陷入沉默。她立即想到之前追蹤死兵之際,兩萬死兵憑空消失。可這一次可不是兩萬兵馬,而是二十萬大軍!這——


    “可知在何處消失?”連靈玉發問。


    趙括知她所想而答:“派人仔仔細細搜尋過,沒有一絲蹤跡,仿佛憑空消失。”


    連靈玉握了握拳,心說此事怕是與之前的死兵一樣。當初入沙城,並未查探到此事的隱秘之處。看來她還得闖一次沙城,可如今大軍在三門城,去往沙城倒是距離不近。無論如何,她知道東平武侯必須救,這是蔭蔽在連府之上的一隻大手。失了了武侯府的相助,她將會陷入被動的局麵。


    “震烏將軍大捷而歸,烏坦軍一時半會也不會進攻,你且迴去休整,一旦戰事展開,將是苦戰。”趙括打破安靜再道。


    連靈玉頷首起身告退,當初在京都城戰報不明,或者是戰報過於危言聳聽而沒傳出,所以她並不清楚東平武侯是如何失蹤。但如今知道,她卻覺得越發頭疼。


    烏坦國之內,到底是擁有怎樣的勢力,這才能讓二十萬大軍憑空消失。而且他們為何這般做?難道是——她心中極快的閃過一道猜測,心中一片冰涼。當即迴帳便給張雲飛去了一封快報,讓他即刻找秦方詢問。


    隨著西大營第一軍的順利抵達,並且兵馬未到便先有捷報。更是在自身消耗不多的情況下,剿滅烏坦軍十五萬兵馬,立即為大商軍營注入一泓新鮮的士氣。


    十三軍這支連靈玉曾經呆過的軍隊,更是在聽到這等戰報之際,熱血沸騰!特別是她曾經帶領過的那一隻校尉營,聽之更是激越澎湃,一掃此前的鬱悶。卻又十分可惜如今不能在連靈玉的帶領下殺敵,但頂替連靈玉成為校尉的張青同樣不錯,他們也就唏噓一陣罷了。


    許是因為第一軍的生猛,當夜大商軍營難得的平靜。


    連靈玉處理完軍務,已是子時時分。正要準備歇下,帳內就來了熟人。而能視大軍於無物鑽入她帳內的,隻有一個熟人——步驚風。


    “來了。”連靈玉並不驚訝,步驚風是遲早要跟來的。倒不是一定因為她,而是因為烏坦國有上古遺跡。像他這般無聊之人,這種熱鬧怎麽會少了他的份。


    “真是沒成就感,每次到你這裏都會被察覺。你這精神力也太逆天了!”步驚風歎息的靠在連靈玉桌案之前,眸光落在那身著軍甲的少女身上。


    銀甲輝輝,姿容嬈嬈,美人兮英姿颯爽;眸光清亮,螓首蛾眉,妙人兮動我心扉。


    步驚風拿起筆墨,洋洋灑灑落下一行詩賦道:“小丫頭,這墨寶就送給你啦。不用客氣,本公子很大方。”


    連靈玉掃了一眼,無語的盯著步驚風。後者伸了伸懶腰:“我得歇會,這些日子跑來,可沒累死哥哥這把俊骨。”


    “有沒有新消息。”


    “唔——”步驚風直接上了連靈玉的床榻應了一聲,脫鞋解袍就要往上躺去。


    “起來,我給你安排一個營帳。”連靈玉皺眉,步驚風卻已經鑽進被窩:“哥哥先睡會。”


    連靈玉皺眉起身盯著步驚風,隱隱約約嗅到一股血腥味。她伸手打開被子,就要扒開這家夥的褻衣,後者驚叫:“姑娘,你這是要咋地——”


    “怎麽受傷的?”連靈玉拉不到,便坐在床邊詢問。


    “咳咳——”步驚風輕咳一聲,有些無奈道:“這樣都被你知道,難道我看起來一副受傷嚴重的樣子麽?”


    連靈玉不語,雖然這一世她已經戰勝對血腥的恐懼。但她對血腥味的敏感,一直未曾改變。她隻是在這種味道中麻木不仁……


    “你現在的修為,還有什麽人能傷得了你?”連靈玉質問,難怪這家夥到了此刻才跟上來,原來是被追殺了。


    “人在江湖,仇家必有。不過是比較倒黴,此番被圍堵罷了。”步驚風不以為然,拉起被子道:“哥哥要睡覺了,有什麽事起來再說。”


    連靈玉這迴沒有拉他起身,坐迴案幾前打開《文以載道》讀起來。這本《文以載道》她已經讀了幾次,越是看多幾遍越覺得其中所言高深莫測。如今前祭酒先生的批注她亦是琢磨研究透徹,但又衍生出不少自己的看法,所以她一麵看仍舊一麵用筆記下一些想法。


    等到她再看完一遍,揉揉眉心已是啟明星動。她出帳在大帳頂上修煉,隨著她的修煉開始,其身上隱約會有一絲血紅光芒出現。隨著這一縷縷血紅光芒的出現,她的精神力隱隱與遙在天邊的啟明星產生微妙的聯係。


    晨光初起,連靈玉張開眼眸,眸光之中有一縷縷波動的血紅絲線,更有清亮若星辰的光芒閃爍。但瞬間隱沒,此時她的眉目之間卻有一縷清淡的疑惑。


    自從重修元力,並修煉起噬魂殘訣,她總覺得體內的元力出現了變異。可這種變異又十分奇怪,她說不上來到底哪裏不對勁。


    此前的紮實基礎在重修元力之後令她的修為突飛猛迴,但在武師這裏便又卡住了。不是因為她的感悟和修煉不到位,而是天地靈氣太少,她能夠吸收的不多。即便每日修煉星辰之力,以她如今的精神力也隻能攝取很小一部分。這令她的修為如今也不過是四品武師——


    得想辦法弄到更多的靈力能量,可偏偏噬魂劍當初那一戰提供了大量的星辰之力後就沒動靜了。什麽能量都不反饋給她了,好似一次性要了太多,它現在不可以迴饋了。


    “唉——”連靈玉盯著噬魂劍歎息一聲,越來越搞不懂這柄劍到底什麽情況。翻遍納蘭望之的手劄,也沒有看見任何關於它神奇之處的記載。


    連靈玉摸了噬魂劍半天,這才收起來躍下大帳。順道去一趟校場看校尉們的操練。第一軍的強橫並非沒有道理。當別的軍營還剛起身之際,第一軍的校尉已經身先作則的起身召集所有將士操練。


    許是因為十大校尉的緣故,第一軍除了連靈玉這名新上任的將軍,便再無將軍之職者。但第一軍的軍餉也會比其餘大軍高,他們的軍餉是按照他們的軍功等級分發。這應該是東平武侯為他們爭取的福利,總不能虧待自己的下屬不是。


    “將軍。”候裴率先看見連靈玉,隻命副尉操練,他便跑過來打招唿:“將軍跟卑職切磋一把?”


    “好。”連靈玉應承,兩人往校場一遍去。這番動作立即引來一眾第一軍將士的關注,其餘校尉紛紛停了操練道:“走,看看將軍收拾候校尉去。”


    “走走走——”眾人都嘻哈笑道,立即圍觀上去。


    “將軍,今兒咱們可不是比*強橫。老侯我可是要實打實的打一場!”候裴手握大斧,其上黑亮光芒閃爍。


    連靈玉並未拔出噬魂劍,而是空手道:“來。”


    “將軍可是托大了。”候裴手中大斧之上一股殺伐之氣蔓延,他整個人在這股殺伐之氣中瞬間冰冷下來。


    連靈玉眸光微凝,這是武者本身的修為與其實用的兵器融合的緣故。候裴的大斧在這種武者精神的融合下,將發揮更強悍的殺傷力!她當即也不怠慢,嘴中一陣:“嘶嘶——”蛇鳴而起,其身上青甲遍布,一身妖獸兇暴之氣同樣驚人。


    這是連靈玉在第一軍跟前第一次使用蛇技,一經出場,果然威風萬裏。


    候裴大斧之上紅芒跳躍:“斧劈!”這是一道最原始的斧頭武技,卻將大斧本身的殺伐霸氣彰顯無遺。以最簡單的殺伐使用武器,這是武者返璞歸真之後的修習。


    連靈玉沒想到候裴的斧法已經到了這一步,那大斧揮動之間,龐大的火係元氣引爆空氣流動,大斧成虛影飛煞而至,轉瞬就在眼前。


    “蛇技。”連靈玉喑啞喝聲而出,身形消失,空間中出現一條皇族冰蟒。巨蛇騰空一躍,蛇頭瞬間龐大,巨口正麵咬住那一柄斧光!


    巨蛇其上青光隱隱,蛇目血紅清亮。


    “咕嚕——”隻聽一聲咽下聲,候裴的攻擊竟然被巨蛇當成早膳一般給吞了?!


    眾人呆若木雞,心說還能這樣防禦的麽?!


    巨蛇吞下斧光,弓身一探,直取候裴而來。那猙獰的模樣,猶如要將後者吞噬一般!那等氣勢,完全就是一隻妖獸!而且還是五級以上的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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