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是十七八的年歲, 正是好奇心旺盛又精力充沛的時候,雖然不太喜歡這新式學校裏的很多規定,但是對學校裏的教學內容卻很感興趣。


    不同與他們以往學的那些經文, 既晦澀難記還要花力氣去背記, 這新式學校裏老師教的內容一切都是那麽新奇, 對於這些年輕的少年而言,就像是被打開了世界另一扇大門。


    老師們講的物理理論很大程度上是對他們以往認知的顛覆,很多學生一開始是並不接受的,但隨著各種試驗的學習, 他們不由開始沉思起來, 這才發現這些格物理論居然都有些道理,頓時就更來了興趣, 他們像是突然發現了一件好玩的事情,也確實好玩, 老師還交給了他們許多有趣的化學試驗, 讓這些原本厭學不想上進的富家子們各個都來了精神。


    而這些新東西學多了,他們自己的思想不知不覺中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思想也比家中其他人更開拓,對很多事情的接受程度都要高於旁人, 而隨著這兩年出海貿易的發展, 他們聽了不少海外的事情,連帶著也對西方的世界多了幾分好奇, 他們如今學到的知識不少就是從那裏興起的。


    所以他們也很想知道這講學團在海外待了這些年, 都見識了些什麽, 也來讓他們開開眼唄?


    講學團們可不知道他們還沒到學校呢,就已經被那幫學生給惦記上了,此時他們對這京中的事物還處於十分新奇狀態, 走在京城的街口,看著哪裏都覺得新奇,這兩年城市道路又進行規劃改造,因城中多了許多公車,原先的商鋪位置都往後挪了些,瞧著風格倒像是最近新建造出來的,而令他們目瞪口呆的自然是外城一帶的數丈來高的商業中心,據說裏麵什麽都能買得到,不管是衣裳首飾,還是吃食玩耍,一切都應有盡有。


    不管是從哪個地方來的人,隻要是到了這京城,都會想要進去逛一逛,算是見見世麵。


    據說這高樓的最頂層並非是所有人都進去,隻有頂級會員才能進去,裏麵所賣的東西也都不是凡物。


    幾個講學團文士看著高樓心癢難耐,他們倒不是真的想去買點什麽,隻是心底好奇,裏麵究竟是什麽樣子的。這麽高的屋子,站在老遠的地方就能瞧見,他們很想知道站在這屋子最頂層又是何等風光。


    而他們也隻能在心底想想,還沒忘記自己此行出來的目的,他們幾個身上可都是還背負著弘暉阿哥給他們的差事呢,還要去學校裏報道,日後就是那些學生們的外文老師,順便給他們講講海外的世界,聽說再過幾年這些學生也會被安排到海外去遊學呢。


    幾個文士走在街頭,他們本也想搭坐了那個公車,奈何這幾日公車上總是人滿為患,他們瞧著上麵都沒什麽空座,隻好又下來。


    “哎,怎麽這輛公車上也都擠滿了人?”這人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輛車,結果看到上麵那麽多人後頓時失望起來。


    “這公車終究是比不上自家的馬車來得方便,這些日子上麵都是人……”另一個人附和道,他有些後悔,就不該湊這趟熱鬧,好不如讓家中小廝備好馬車,說不準這會兒已經到了學校了呢。


    他倆說話聲不低,一旁的一位年齡頗大的婦人聽了輕哼一聲,她上下掃視了一下這兩個文士,認定他們定是從京外來的,沒好氣道,“咱們這公車好著呢,尤其是對咱們這小老百姓來說,那就更是便利了許多……”


    不止她一人聽到了兩個文士的談話,離她不遠的一位大爺搭腔道,“沒錯,隻是你們不趕巧了。”


    可不是不趕巧嘛,這兩天好多將士從北部迴來,自從前些年十四阿哥被皇上派去北部後,就連著好些年都在邊疆一帶,直到如今那沙俄服了軟,十四阿哥才逐漸退兵,但是卻沒將所有軍隊都撤了迴來,直到這些日子,皇上身子不適,要招十四阿哥迴京,才陸陸續續開始讓部分軍士解甲歸田。


    而如今這城中公車上人滿為患與軍士們卸甲有很大關係,這次大清打了勝戰,不管是皇上還是百姓得知後都非常高興,而這幾年他們大清也不缺銀子,不管是軍餉還是戰勝後給的獎賞都十分豐厚,將士們卸甲後歸來,都是坐著那列車迴來,而如今列車的停靠站還隻開通到京外,所以將士們迴家時都會途徑京師,自然要揣著銀子來逛一趟才不虧。


    誰不知如今京中有著許多好東西,都是地方不常見的稀罕物,但是在京中卻算不得貴,他們與家中父母親人多年未見,就想來淘點好物帶迴去,家裏人見了也高興,就算是真的買不起也不打緊,來這京都長了見識也是好的,迴村後還有了吹噓的東西。


    故而那公車上坐的多是不舍得花銀子的寒門將士,他們想將銀子存起來帶迴家,就隻能坐坐車來遊覽一遍也心滿意足了。


    而對於這些打了戰勝的將士,京中百姓還是崇敬維護的,所以對著講學團的文士就沒那麽客氣了。


    兩個文士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了,先前他們在碼頭時就見到京外那些列車上冒著長煙,看到不少將士從車上下來,當時他們還心驚,以為京中發生了什麽變故,如今看來還真是他們迴來的時間不趕巧了,兩人對視一眼,隻能無奈歎氣,還是趕緊走吧,還能早點趕到學校。


    弘暉可不知道街頭發生的這一出,若是知道了也隻會是心底高興,覺得自己在宣傳上做的工作有成效。


    自從那報紙開辦起來後,弘暉並沒有像胤祉所想的那樣渾水摸魚什麽事都袖手旁觀,反而是很認真地做著規劃,對民眾的宣傳教育很是重視,而如今這京中人對軍士態度的變化,報紙也發揮了不少作用。


    弘暉他自己一向都很欽佩為國家出生入死的將士們,覺得這些人十分可敬,但是等到了大清才發現,如今的人們對將士卻並不夠欣賞,其實在古時隻有貧苦的人才迴去被征去作戰,不少有家底的人都會花銀子打點而逃避戰爭,甚至在有些朝代軍戶是世代承襲的,從而被人看低。


    其實人們並非是不知道軍士戍守疆土對國人的重要,隻是權勢富貴操控著人心,影響著人們的判斷選擇,而弘暉則是要在報紙宣傳上讓人們摒棄這樣的想法,他們作為國家的子民,每個人都該保護自己的國土,而那些將士們扛起了這份責任,是如今所有家庭的守衛者。


    而弘暉也不僅僅隻是對如今國人進行思想上改造,對軍隊思想也一刻沒有放鬆,雖然弘暉崇敬那些保家衛國的將士,但是也不得不承認如今軍中不少將士士兵的素質還是有待提高,不僅是文化知識,更是道德素養,嚴厲杜絕軍痞軍匪行為,加強軍紀軍規的建設,才能打造出一支讓國民敬重的強大軍隊。


    而他與胤禎這些年處得不錯,好幾次押送軍中物資時,弘暉都跟著列車去了北邊,故而對弘暉提出的這些想法,胤禎不僅沒有阻止,還大開方便之門,但這項工作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完成的,眼下弘暉在抓軍風的同時,倒是想要弄軍隊整編事情。


    這個軍隊整編一開始也不是弘暉提出的,而是康熙,如今他們既然將西伯利亞那麽大一塊土地都拿下來了,那自然是要派士兵過去鎮守的,若不然一直當做無人之地,再過幾年留到下一輩說不定又掰扯不清。


    而這派士兵戍守也不是一件小事,那裏氣候嚴寒,並非是好去處,而且荒無人煙,隻怕到時候連日常的吃度都要從南方運送過去,其中所涉環節太多,相當麻煩。


    後來康熙動了心思,想著幹脆遷徙一些百姓過去,如今這京中一帶人口太多,城區擴建越來越大,而且不僅僅是京師人口在激增,京畿附近的莊子上也同樣如此。


    遷了人口過去,讓他們在那裏種地開發,子子孫孫生活在那一帶,早晚有一日那無人之地也會興盛起來,發展成城池。


    但弘暉卻覺得此舉不妥。


    將百姓遷過去是為了對當地進行開發建造,但是明知道那裏苦寒,百姓心底自然是抵觸的,又怎麽會心甘情願過去呢?就像弘暉先前將犯了事的罪犯流放到那裏做改造,隻怕被遷過去的百姓會覺得自己的待遇與犯了事的罪人沒什麽區別,可能到時候不僅是消極怠工,甚至有可能還心灰意冷頹廢度日,那就與他們一開始的初衷完全不同了。


    所以弘暉想了一個折中的法子,既然是要調派士兵過去鎮守,不若讓士兵將家人一起遷徙過去,這樣士兵們常年戍守邊疆,也可以與家人團聚在一起,而這隻是其一。其二便是,他提出了所有調去的士兵,是要自願申請報名的。


    不管是士兵,還是百姓,肯定都不會喜歡那種苦寒艱難的地方,而直接下令讓士兵們過去鎮守何嚐不是另一種不公呢,弘暉提出讓他們來自願申請報名,自然是給出了極高的待遇。


    反正如今國庫不缺銀子,弘暉就可勁兒地造作,他向康熙提交了一個折子,在上麵提出了整編軍隊的各項事宜。被重新整編起來的軍隊,就是用來鎮守在最北部的邊疆,而他們不僅能拿到比尋常士兵高出許多的軍餉,還能享有其他各項好處。


    首先便是分田分地,西伯利亞那麽大的一塊地差不多都是處於無人狀態,等到士兵調遣過去,肯定都能分到不小的一塊,而這對大部分的將士們而言都是相當有吸引力。


    而除了這點外,弘暉同時還打算在那邊搞基建。


    其實在那裏搞基建要遠比如今京中要容易得多,那裏就像是一塊全新的地圖,土著居民少,不管想要做什麽都很方便,既不用驚動百姓,也不會侵占農田,等士兵們過去了就是大批現成的勞動力,至於基建物資則完全可以由列車運輸過去,都不是大事。


    而弘暉除了打算給將士們分田外,重點就是分房了,當然這個分房可不是完全一分錢都不收的,而是憑借軍士身份可進行低價認購,總體來說肯定是會比他們自己造房要劃算得多,不僅花的銀子少,而且還都是用鋼筋水泥造出來的房子,相當堅實。


    但是光靠這些還不足以讓士兵們爭向主動申請北調,真正打動他們的,是弘暉提出的建立社區,然後社區開發的基礎設施。


    弘暉打算分給士兵們的房子,都是按照不同社區來建造的,而每個社區都會建造學校、醫院等公共服務建築,他本就想搞全民服務,在旁的地方或許有些麻煩,但是這一塊盡是苦寒之地,弘暉不管是想要做什麽都沒什麽人阻攔,就連康熙看了折子後都沒多說。


    他沒有弘暉想得那麽深,隻是覺得那北地偏僻,隻怕也沒什麽夫子、大夫願意過去,弘暉此舉不僅顯得仁義,而且也有必要,總不能到時候北地連個救治的大夫都沒有,至於旁的朝臣就更無話可說,他們壓根就沒想過弘暉此舉對普通將士們而言有多麽震撼。


    這些將士多數是貧苦低賤出身,若不然也不會選擇走上戰場,幾乎是用換命錢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但是如今弘暉阿哥說了,等社區建立起來後,他們的孩子可以在學校裏免費讀書習字,不分男女,而且身子不適也會有醫師給他們醫治,還不收費。


    讀書對於他們這樣的家庭而言,那就是可望不可求的事,不僅僅是交不起私塾夫子們的束脩,光是筆墨書本,都要很大一筆銀子,他們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怎麽可能還供得起讀書人。


    但如今他們卻有了觸手可及的機會,隻要他們願意去那北寒之地,他們的子女就有可能像那些富家少爺一樣讀書,以後就能擺脫他們父輩的命運,聽聞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不少士兵們的唿吸都急促了起來。


    那北寒之地是苦,可他們這些人哪個不是苦過來的,若是他們苦一點就能給自己的下一輩掙出個好前程來,那就值了!


    更何況那裏還有大夫不收銀子就給他們看病,這對他們而言同樣難得,他們的父母有很多不到三十就一身病痛,但很多時候都是咬咬牙就熬過去,實在熬不過去的就隻能歎息是命數了,哪裏舍得掏銀子去城裏看病,若是搬到北地,對父母而言同樣是件好事。


    當即不少士兵就心動了,他們願意搬過去!不就是苦點嘛,他們不怕!


    到時候不僅家裏娃能讀上書,爹娘也有大夫看治,甚至還得了房子和地,劃得來!


    第94章 兩章合一


    雖然那北部的氣候太冷了些, 好多作物可能都種不了,這在多數百姓眼裏也是無法接受的一件事,但是對於那些從北地歸來的將士們而言, 卻是問題不大。


    雖然那北地土著居民不多, 但也還是有一部分的, 他們在那裏待了幾年,也與人家打過交道,知道當地的百姓同樣是種地過日子,雖然不能種稻子了, 但是卻可以種土豆、小麥, 還有玉米,照樣能填飽肚子。


    而且這些作物又好伺弄, 種起來可比水稻還簡單,也不用擔心不好吃, 他們這次軍中軍糧有不少都是土豆、小麥加工出來的, 聽說是雍王府的世子帶人琢磨出來的新吃食,原本土豆、小麥的味道隻是一般, 但是經過加工製成麥麵、土豆粉啥的,再配上一些佐料, 那味道讓他們吃了恨不得將自己舌頭也吞掉!


    所以就算日後天天將這些的東西當主食, 他們也吃不膩。


    但也不止於此,他們這次去了那沙俄, 見那兒的百姓日子雖然過得沒他們精細, 但也不算差, 吃的都是那啥子的麵包,和他們在街頭買的饃饃不一樣,家境富裕的會塗點黃油, 他們也嚐過,有點吃不大習慣,但味道也還行,等他們到了北地,也可以學著人家那樣吃起來。


    他們不是有多喜歡這樣的吃食,隻是發現這沙俄的日子雖過得不精細,但卻都長得人高馬大的,這讓大清的將士們著實羨慕,他們多是窮苦出身,以前在家時都不一定吃飽肚子,不少少年還是入伍後個子才抽條,長在那些沙俄人身邊就顯得有些瘦弱了。


    他們心裏琢磨著,既然朝廷答應要分給他們不少田地,到時候他們也弄一個農場啥的,養上幾頭奶牛,讓他們的孩子日後多喝點牛奶,他們在軍中也聽過報紙報道,那牛奶是好東西,能補身子長個!


    這樣他們的子孫日後也能長得人高馬大的,不用羨慕別人。


    事情發展得比弘暉先前設想的還要簡單,對於大部分的將士來說,苦日子過多了,隻要稍微許他們一些好處,就足以打動他們,而弘暉給出的可不隻是一點點,是能扭轉他們子孫後代的新希望。


    當即這些將士們,不少人都做好了決定,等迴到家中後,一定要讓爹娘哥嫂們都跟著軍隊搬走,這次集體搬遷,朝廷還承諾了可以坐列車,官府不收車錢。


    他們有把握能說服家中的親人,很大一部分原因也在這列車,若是放在以前,搬遷去那麽遠的地方,可能一輩子都沒有返鄉的可能了,但是如今有了這列車就不一樣了,隻不過幾天的功夫,就能迴到京師,若是他們在那北地混得不好,大不了再坐列車迴來便是,反正他們在家鄉也沒什麽產業,幾乎沒什麽損失。


    原本官員還覺得這遷民之事棘手,沒想到經過弘暉阿哥這麽一手後,事情頓時就變得簡單起來了,看到這麽多士兵都踴躍申請報名,一個個都拖家帶口的,隻怕要不了幾年,十四阿哥攻下的那塊土地上就會興盛起來。


    至於弘暉阿哥許諾出去的那些東西,這些官員壓根都沒放在眼裏,更不會特意在皇上跟前阻撓,反而是積極促成,但這件差事最後卻不是落到弘暉手裏頭。


    胤禩這幾年沉默下來,雖還如以前那般麵上總是掛著溫和神情,但身邊聚集的追隨者卻都散了去,而他自己似乎也對奪嫡之事不熱衷了,竟學著胤禛也深居簡出起來。弘暉不知道這個八叔在康熙那裏是不是徹底翻篇了,但是很明顯,康熙用胤禩還是很順手,一般工部的工程都是交給了胤禩,這次也同樣如此。


    其實這件差事算不得什麽好差事,雖然官府撥下來不少銀子,但是建築材料大多數都是從弘暉手頭的幾個工坊出來,胤禩根本不可能動這裏麵的銀子,若不然很容易就被人察覺出不對勁,所以這差事是既辛苦又沒什麽油水。但是從另一個方麵來看,胤禩拿到這差事,總比沒有好,這朝中眾人更怕的是被上麵淡忘。


    隻要皇上肯給你派差事,好好將事情辦下來,總會是有功勞和苦勞的,攢下來就成了升遷的資本,而若被皇上遺忘,一直坐著冷板凳,那才是朝中的尷尬人,而如今朝中的十三阿哥胤祥就是這樣的尷尬人。


    胤祥一直與胤禛關係不錯,當初他們二人都是追隨廢太子胤礽,而在胤礽“一廢”期間,胤祥被牽涉其中,同樣遭了康熙厭棄,雖然很快就被放了出來,但是在康熙跟前卻大不如從前,這些年一直坐著冷板凳。


    對於胤祥的境遇,四爺一直都比較著急,但是他自己都處於蟄伏狀態,在康熙麵前一直都是韜光嚴實萬事不爭的樣子,又怎麽可以為胤祥爭取,而弘暉卻將一切看在眼裏,覺得眼下是個好機會,或許可以試探一下康熙的態度。


    其實他覺得自己這個十三叔也是冤得很,明明當初“一廢”的胤礽後來都放了出來,偏生他這個受牽連的人在康熙麵前卻是礙眼的存在,但是距離那件事已經過去將近十年了,弘暉覺得康熙就算心底又介懷,也應該淡了不少。


    胤祥在那次圈禁後,腿部就落下了頑疾,據弘暉所知是一種毒瘡,時常複發起泡流膿,找過不少太醫看過,但是想要根治卻很難,隻能仔細調理著,弘暉瞧著胤祥這幾年不僅在康熙跟前不得意,又加上腿部頑疾的折磨,明明才三十出頭的年歲,看著卻要比他阿瑪還滄桑不少。


    “你想讓十三跟老八一起北上?”康熙眼神掃向站在殿前的弘暉,看著已經長成青年模樣的孫子,臉上神情淡淡,仿佛隻是隨口一問。


    弘暉心口發緊,麵上卻絲毫不慌,沉穩道,“西伯利亞一帶地幅遼闊,而此次要建造的屋宇頗多,事務繁雜,八叔一人北去隻怕勞心苦力……”他這番話並不假,那麽大一塊地方呢,工程量的確很大,而且這麽多人等著搬遷過去,至少要趕緊將百姓居住的房子造出來,不能拖太長的時間。


    而此時朝中幾個年長的阿哥,除了胤祥外,差不多都有差事在身,要麽就是曆練不夠,還不到獨當一麵的時候。


    胤祥是有能力的,當時不過十幾歲,就得了康熙的許可在朝中辦差,與胤禛同為胤礽的左膀右臂,而當時與他年齡相仿的胤禎,還整日去上書房讀書,這樣一個人物就這麽閑置著,未免太可惜。


    弘暉公允地提了提胤祥曾為朝中辦的差事,想起胤祥曾經的能力,康熙臉上緩和幾分,抬眼看向弘暉時,卻沒有一口允下,而是道,“此事朕心裏有分寸,你無需多想……”


    弘暉見此,乖巧應下,“孫兒全聽皇阿瑪的。”


    康熙臉上露出滿意之色,側目看了一下旁邊的石英鍾,然後轉過頭對著弘暉說道,“待會兒出宮前,記得去你瑪嬤那兒一趟。”


    弘暉心中突然有所悟,抬頭對上康熙的眼神,果然見他點了點頭,嘴角不由微翹。


    如今京中有不少歸家的將士,弘暉先前就算著時辰,他十四叔也該迴京了,隻是沒想到竟然恰好是今日,他剛好在宮裏,所以還沒收到消息。


    而德妃拘於後宮,得到消息的速度肯定比他還要慢一些,康熙讓他去德妃的永和宮,未嚐不是讓他去給德妃報個喜。


    而胤禎若是迴京,肯定是先要進宮麵聖的,弘暉自覺地提出告退,不耽擱他十四叔待會兒來拜見康熙,而他自己則是腳步輕快地去了永和宮。


    從康熙方才的反應來看,弘暉覺得胤祥的差事有七八分把握,能將這事辦成,他心裏也高興。


    弘暉並不是每次進宮都會來拜見德妃的,他有時進宮匆忙,或是有其他差事要辦,都隻是拖小太監去給德妃請安一下就匆匆出宮,但是他每次進宮後,都會有人去永和宮通報,那邊都是有準備的,故而見弘暉過來,永和宮的宮人並不驚奇,而是一臉高興地將他迎接去。


    其實弘暉現在來後宮次數少了,也與他歲數大了有關,這兩年他都已經成親,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小孩子,而康熙後宮裏可是有年輕的宮妃,他出入的次數多了難免不會有閑話傳出,而德妃也是深知這一點,平時寂寞空乏了就隻能招年幼的孫子進宮,要麽就是孫女,今日見到弘暉過來實屬難得,趕緊讓小廚房端些弘暉喜歡的吃食過來。


    弘暉動作親昵地扶著德妃的胳膊,然後很熟稔地對著德妃身邊的大宮女開口,“別忘了準備八寶豆腐!”


    這八寶豆腐是一道宮廷名菜,別聽著這菜名有點素,做起來可不容易,不僅對廚者的技藝要求高,而且食材也要求豐富,除了主料豆腐外,還要蝦米、幹貝、冬菇、玉米、青豆等物,甚至還有其他勾芡的佐料,而弘暉平時對吃食並不是很挑剔,很少會主動點什麽菜,最重要的是,這八寶豆腐是胤禎以前在京中格外鍾愛的一道菜。


    德妃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不可思議地看向弘暉,眼神卻是格外期待。


    差不多是從兩年前沙俄那邊服了軟後,戰事就停了下來,康熙也陸陸續續讓胤禎撤兵,但卻不是一下子就將所有軍隊都撤迴來,而是一點點的,像是故意給沙俄找不痛快。


    而這同樣讓德妃心裏不痛快,她本就對幼子格外疼愛,如今胤禎又是去了北方那邊寒苦的地方,還是在戰場上,哪怕捷報頻頻,她也恨不得兒子能趕緊迴京來,在沙俄服軟後,她就一直望穿秋水地盼著胤禎迴京,但足足等了兩年都沒消息。


    德妃能坐上四妃之一的位置,自然是分得清輕重,明明心裏焦急萬分,卻還要忍著不去問康熙,就怕落下了一個後宮幹政的名聲,但是沒少招胤禛進宮,打聽胤禎何時能迴來,隻可惜每次都沒有一個準話。


    在德妃期盼的眼神中,弘暉肯定地點了點頭,一時德妃竟然不知要作何反應,隻覺得這驚喜來得太突然,還是她身邊的宮女反應極快,連忙喜氣盈盈地朝著德妃道賀,“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


    一連串的賀喜聲響起,小宮女小太監們都極有眼色,德妃這才有真實感,她的十四是真的要迴來了,一時激動得竟眼眶帶淚,連聲道,“好,好,好……”


    對於弘暉來說,他還是頭一迴看到德妃這般失控的樣子,趕緊出言安慰道,“瑪嬤還是別哭了,若不然待會兒十四叔過來,還以為是孫兒不孝氣著你了……”


    德妃握著他的手拍了拍,“我這是高興的,是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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