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大錘歸來(中)


    當韓世忠手持大刀,到了屠夫的宿舍時,才聽說屠夫那個貨,因為做賊心虛,已經帶著阮小七跑進了蘆葦蕩。


    “兀那賊子,以為逃入蘆葦蕩便可平安無事了嗎?簡直是笑話!”韓世忠教過屬下,“給我放火燒山,燒死那個王八蛋!”


    八百裏水泊梁山,出產的蘆葦質量上乘,編織的葦席白如雪、滑如絲,冬暖夏涼,比之夏涼冬更涼的竹席,那是不知道要強了多少,也算是梁山公司一個主打產品。


    便是一些不適合編織的殘次品,苫個房頂,也是極好的。


    您倒是一時痛快,一把火燒了,大家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啊!


    完不成生產任務,苟總管那裏,說不得又要克扣夥食,或者是要從別處刁難大家,你可千萬不能幹傻事啊!


    “成。”


    韓世忠也知道,一把火燒了不太現實——不是春天沒東西可燒,地上的枯草灌木很多,一點就著——可正因為這樣,才不能真放火啊!


    把大家的老窩都給燒了,演這場戲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了。


    是的,就是演戲,演給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看的戲。


    向來謹慎的韓世忠,是絕不會冒冒失失地就和屠夫“再續前緣”的。而屠夫會畫出那把錘子,也不會是他自己的主意。


    韓世忠假裝猶豫了一下,對幾個跟隨的親兵說道:“我自己駕著一隻小船去尋那狗賊,你們不用跟著我了。”


    新調換的親兵,很是“殷勤”地勸說道:“屠夫那個狗東西,敢當麵羞辱大人。正好拿下梟首示眾,請大人不要阻攔才是。”


    韓世忠一揚手中鋼刀:“汝以為我大刀不利否?區區蟊賊,我殺他如屠豬宰狗耳!”


    那親兵連聲說是,心裏卻是巴不得看熱鬧呢!


    殺吧,殺吧,殺得人頭滾滾才好,最好是你們幾個同歸於盡,也省得讓老子天天跟著你吃土。


    這個破地方,連個酒館青樓都沒有,實在是無趣啊!


    韓世忠問明了屠夫逃竄的方向,脫去礙事的長衫,一身短打,點起竹篙,如離弦之箭,直入蘆葦蕩。


    岸邊的人,初時還能聽見韓世忠的叫罵,不過是須臾之間,就隻看見一個米粒大的小人兒了。


    但看韓世忠的做派,似乎是發現了屠夫,搭弓射箭,一記百步穿楊,好像是射中了目標。再聽見韓世忠大喊一聲:“哪裏逃?”


    轉過一個水汊,觀眾們就再也看不見聽不見了,實在是有些遺憾呀!


    有想繼續看戲的,就攛掇那個親兵:“咱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這天色已晚,知寨大人別有了閃失呀!”


    那親兵笑道:“都是他們自家兄弟,咱們幫誰都不合適。等著就好!”


    卻說那韓世忠,明明看到屠夫在前麵行舟,卻是不肯稍作停留,喊了幾聲也不見迴話,把他氣得牙癢癢的。


    隻能暗暗發誓,等老子追上你,又沒有見到那個人,一定要好好教訓你一頓。讓你知道,咱爺們軍中演武第一名的實力!


    七拐八拐,眼前出現了一個小島。


    屠夫不見了,灘塗上隻站著一個穿著破舊的少年。


    那少年雖然穿著破舊,卻是那樣的挺拔偉岸。滿臉鎮定的笑容,似乎天大的困難都能解決,一看之下就讓人心生歡喜和平靜——咱們這麽不要臉的自吹自擂,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呢?


    真實情況是,趙大錘把自己的臉洗幹淨了,也尋了身稍微得體一點的衣服,再配合著他那招牌似的賤笑,隻要韓世忠不是老年癡呆,他都能看出來趙大錘是趙大錘。


    “您……迴來了?”韓世忠強忍著淚水,哽咽道。


    “嗯,迴來了。”


    “您……黑了,瘦了,也結實了。”


    “嗯……呃?”趙大錘不樂意了,“你這一副見了失散多年兒子的口吻,找抽呢吧?”


    “哈哈哈哈!”韓世忠大笑起來,多日的壓抑一掃而空,隔閡感也消失了。


    能在這麽感人的時候,說出這麽煞風景的話,實錘了,這就是趙大錘本錘!


    別看趙大錘現在落魄了,沒有以前那麽牛掰了,但現在這個狀態的趙大錘,才讓韓世忠覺得真實,可以親近親近。


    以前的趙大錘,根本就不像個人,也不像個神,倒像是個神經病。


    就像一個頑劣的熊孩子,把世間的人和物都當成了玩具。這裏揪一下,那裏拽一把,結果的好壞,他根本就不在乎。


    反正,他總能通過各種神奇的手段解決。


    神則神矣,卻讓人害怕。因為沒有一個人喜歡當別人的玩具,特別是那種隨時可能被撕碎的玩具。


    現在好了。


    現在的趙大錘和大家一樣,會累會餓,會痛會死,也會愛會恨,這才算個人啊!


    “你小子現在漲能耐了是吧?敢罵老子了?”


    趙大錘就不明白了,我都混成這個鳥樣了,居然還算是個優點了?你確定不是在諷刺我嗎?


    屠夫扶著阮小七出現了:“他現在多牛啊!這梁山上下,除了張邦昌就屬他最大。我都懷疑,他到底現在是怎麽想的!”


    能怎麽想呢?


    要麽是把“假冒”的趙大錘給宰了,邀功請賞,要麽就是不聞不問,假裝什麽都沒看見、不知道。


    當然,韓世忠還有第三條路可走,跟著趙大錘殺狗官,扯旗造反!


    “您確定,不是在說笑嗎?”韓世忠一臉懵逼。


    太太上皇造自己孫子的反,是不是太搞笑了呢?


    韓世忠也是讀過書的,縱觀曆史,從來也沒出現過這種破事兒啊!


    有兒子造老子的反的,如漢武唐宗;有嶽父造女婿的反的,如王莽篡漢。還有在皇朝末世的時候,許多沒名堂的人造皇帝的反的。


    但你們是一家人啊,至於走到這一步嗎?


    “因為我們是一家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南寶納音,適時帶起了節奏。


    “音藥,停!”


    趙大錘也不進行什麽精神交流了,直接出聲。


    大爺的,沒看見正造反嗎,瞎搞什麽bgm?多影響仇恨值的積累啊!


    南寶納音也是個性情中人,也是直接一個裸眼鏡3d投影,笑眯眯的出現在趙大錘和幾個土鱉麵前:“嗨,帥鍋們好啊!給你們拜個晚年,祝你們晚年幸福喲!”


    韓世忠還是知道這個“趙大錘的媽”的,趕緊請安:“末將見過仙姑。”


    屠夫和阮小七沒見過,對這個虛空中似幻似真的“妖女”有點害怕。畏畏縮縮地看了一眼,品味了一下和趙大錘極其相似的說話風格,基本確定這兩個人有關係。


    但到底是什麽關係呢?


    “太……大當家的母親。”韓世忠低聲說道。


    “這……”


    嘖嘖嘖,大當家果然不是凡人,他母親都是這麽的風,呃,是與眾不同。


    那眉毛,跟畫的一樣。那紅唇,跟上了黑漆一樣。那眼眶,跟剛從灶屋裏熏出來的一樣。那溝壑,吸溜……


    “你大爺的,沒見過美女啊!”南寶納音可是個不同俗流氓的女漢紙,最煩屠夫那個豬哥相。


    “不是……你那個領口子開那麽大,不就是為了……”


    屠夫不敢說了,怕死!


    “你來幹啥來了?”


    趙大錘這個逆子,毫無見到“失散多年”的親娘的激動,反而很不耐煩。


    當然不耐煩了,誰請你來的咋滴?


    說好了的一別兩寬,說好了的再不相見,你來幹啥?你來幹啥?


    南寶納音戲精附身,鞠了一把並不存在的辛酸淚:“讓你們見笑了。我不是錘錘的母親,我是他在仙界的妻子。


    隻因錘錘思戀凡塵,被罰下界,才致使他法力全失。今後,還請各位鼎力支持,助他早日修成正果,重迴仙界。拜托了,各位!”


    這麽一番狗屁不通,充滿了玄幻色彩的話,腦子有問題的人才會相信吧?


    韓世忠、屠夫、阮小七,這三個腦子有坑的家夥,居然齊齊躬身行禮:“不敢勞仙姑吩咐,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南寶納音滿意地點點頭:“也不讓你們白忙活,事成之後,我保你們個金身正果,福澤綿長。”


    好吧,觀音菩薩點化沙和尚的詞兒都出來了,你咋不許諾一個鬥戰勝佛呢?


    你這空頭支票,能忽悠得了誰?


    “怎麽是空話呢?你丫,老是不相信人家呢。”南寶納音搖搖頭,說不盡的淒美。


    沙和尚,呃不,是阮小七身體不好,老是咳嗽,早就引起了南寶納音的注意。


    她微微一笑,如佛祖拈花,翹起蘭花指,一道微光直射阮小七的臀部。阮小七隻覺得屁屁上一疼,胸口的鬱悶瞬間消失,咳嗽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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