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仿佛為了印證戰淩雲的話,早已埋伏在山穀另一端的唐軍如開閘的猛虎一般衝將出來。


    他們雖然衣衫襤褸,握著最破敗的武器,但那種一往無前與敵攜亡的氣勢,卻讓方才僥幸逃得一死的夏軍肝膽皆裂。


    一陣石雨過後,夏國士兵傷亡慘重,狹窄山穀中遍地是屍體,血水順著石縫流淌而出,看上去宛如人間煉獄。即便是逃出生天的胡也早已亂了陣型,毫無鬥誌可言,此時聽著漫天的怒吼聲,一個個更是駭的麵無人色。


    “給我殺!”霍勒爾大聲咆哮道。


    遺憾的是夏國士兵驟逢大變,早已戰意全無。一麵是疲憊受驚,一麵是有備而來,結果可想而知。


    “蓬!”


    隨著第一個衝進敵營的大唐將是一刀將那滿臉絕望的胡的頭顱砍下,大唐將士高歌猛進,瞬間便衝進了敵陣。


    狹相逢勇者勝。若是尋常時候,對霍勒爾來說鳴金收兵是最好的選擇,可是眼下夏國人早已沒有了退,唯一的希望就是衝殺出去。


    霍勒爾紅了雙眼,狀若瘋狂地對著抱頭鼠竄的士兵嘶聲道:“殺!給我殺!列陣!快列陣!”


    唐安聚精會神地盯著如困獸一般的夏軍,一雙眼睛不斷,忽然瞧見騎在馬上的霍勒爾正倉促地指揮著胡組織反擊,眼睛一亮道:“仙姐姐!”


    慕絨湊了過來,目光如刀:“殺誰?”


    唐安衝霍勒爾指了指:“看見那個穿紅衣服的家夥沒有?就是他了!哼,戰場上居然把自己包的像個紅包一樣,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主帥,果然是糞坑旁邊打地鋪——找屎!”


    身在風口浪尖的霍勒爾感覺快要崩潰了,頭頂時不時有亂石飛過,眼前又是如洪水一般的唐軍,失敗似乎已成定局。他後悔沒有聽哈齊的勸誡,但時至今日再多後悔也無濟於事,想要活下來,隻有一個辦法。


    “殺!”


    “殺”字剛喊出口,霍勒爾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意,仿佛死神無聲無息地降臨到了自己身邊,在耳邊呢喃一樣。


    他豁然轉頭,瞳孔驟然收縮。


    眸的倒影裏,一道白衣翩然而至。一個從天而降的女宛如天宮仙,美得令人窒息。


    霍勒爾沒有時間猜疑戰場上怎麽會出現這樣一個絕色女,沒有時間去欣賞她動人的美態,沒有時間再去發號施令。他隻能眼巴巴地看著隨風而動的白色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待到二人近在咫尺,霍勒爾才發現那女人雖然盯著自己,但眸似乎沒有焦點,淡漠地俯視眾生,仿佛自己在她眼裏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霍勒爾隻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唯有一張豔若桃花的俏臉在眼前不住放大。待到這張臉近在咫尺,他聽見女人對他說了兩個字。


    再見。


    他不懂大唐語言,也不需要再懂。因為他驟然發現那女鬼魅一般地掠出右手,然後,那柄跟隨自己南征北戰的長刀就出現在了她的手裏。


    “叱!”


    寒芒閃現,霍勒爾隻覺得喉嚨一熱,整個人好像飛起來了一樣。往下看去,隻見自己的身體還端坐在馬背上,隻是脖處卻多了一道平整的紅色切口。


    而其他人,則看到了一個飛向半空的頭顱。


    紛亂的戰場,絕美的女,殷紅的鮮血,喪命的主帥。這一幕淒美的畫卷,讓周遭一些胡全部愣住了,腦海中隻餘下一個聲音。


    霍勒爾死了,我們完了!


    大唐眾將士見敵方主將喪命,頓時大受鼓舞,按照唐安事先告訴他們的計劃,紛紛用夏國語大聲吼道:“爾等主將已死,還不速速投降!”


    鋪天蓋地的勸降聲,讓胡心理防線徹底崩潰。麵對著殺意正濃的唐軍,看著身旁不住倒下的同伴,一些人絕望地閉上雙眼,緩緩將武器扔到地上。


    “咚!”


    隨著第一把刀落地,第二把,第把,一個又一個人放棄了抵抗。


    他們天真的以為隻要投降,起碼可以換取活命的機會。然而,當一個大唐人一刀砍在一個已經舉起雙手的夏國人身上時,他們又慌亂了。


    投降的士兵並沒有逃脫死亡的噩運,那些大唐人的屠刀根本沒有停止的打算,每一刀下去,就是一條人命被帶走。直到倒下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才明白一個道理:這些大唐人,根本沒有放他們活著離開的意思,他們要趕盡殺絕!


    “言而無信的唐狗!你們說過投降不殺的!”一個夏國人憤怒地怒吼著。


    身在敵陣的李大壯殘忍地一笑:“老隻說過讓你們投降,卻沒說不殺!”


    話音一落,又是一刀,先前說話那人雙眼帶著屈辱和不甘,永遠地倒了下去。


    山穀中,塵硝四起,連黃沙都被染成了紅色。抵抗的聲音越來越弱,直至最後一個人發出生命中最後的嘶喊,才為這場沒有懸念的戰爭畫下句號。


    大唐的將士們縱情歡唿,仿佛堆積如山的不是屍體,而是象征榮譽的戰利一樣。


    經曆過無數痛苦和磨難的他們,終於在今天一掃心中的頹氣,迎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這種暢快的感覺,他們已經有多久沒有感受過了?


    陳不平掃視一圈過後,滿麵喜色道:“恭喜將軍,此役我軍全殲敵軍,隻可惜折了十六個弟兄,還有一多人受傷。”


    以千對四千,用十六條性命的代價換取對手的殲滅,這種戰績說出去恐怕很難有人相信。


    戰淩雲點了點頭,帶著眾人走下山坡。山穀中灰頭土臉的士兵們還在擊掌相慶,但見老將軍走了過來,所有人都停止了吵鬧,而是滿臉希冀地望向後者。


    “兔崽們。”看著山穀中相互攙扶著的將士,戰淩雲沉默了片刻,突然放聲道:“幹得漂亮!”


    “喔——”


    歡唿聲響徹雲霄,每一個人都帶著無比自豪的喜悅,揮舞著自己的拳頭。他們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無愧為大唐西域鐵血之師的美名。


    戰淩雲揮揮手,待到周遭安靜下來,才說道:“這一仗咱們雖然贏了,但是前漫漫,我們要走的還有很長。但是老相信,咱們一定能走出去,打出去,殺出去!”


    所有士兵臉色堅毅,這一仗徹底打出了他們的信心。就算打不出去又怎樣?無非是一條命罷了。


    “這一仗能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唐大人和慕仙居功至偉!若非唐大人獻計,利用地形優勢發動伏擊,慕仙襲殺敵方主帥,咱們絕不會贏得這麽輕鬆。”戰淩雲又說道,“在此,老夫為之前的輕視道歉。你們二人——確確實實是我們的援軍!”


    “唐安!唐安!唐安!唐安!”


    將士們的唿聲此起彼伏,如果說先前對唐安甘願替季晨受罰隻是略有好感的話,那此時這種感情已經變成了完完全全的接受。


    要不是他的計劃,以這些對夏國人無比仇恨的殘兵敗將,定然會豁出性命和他們拚一個魚死網破。而如今的結局卻是唐軍用最小的代價,換取了全殲對手的輝煌戰績。還有比這更圓滿的結局麽?


    戰淩雲擺擺手,示意將士們停止喧囂,扭過頭來點頭鼓勵道:“唐安,這一仗你功勞最大,和將士們說幾句吧!”


    咦,這老家夥看來對老很看重啊!


    見眾人眼神灼灼地盯著自己,唐安踏前一步,朗聲道:“其實唐安隻是在幕後出謀劃策的謀士,真正上陣殺敵浴血奮戰的,是你們!唐安要向各位保家衛國的將士獻上最崇高的敬意,我代替大唐千萬黎民姓對你們說一聲——謝謝!”


    沒有一個人說話,但每個人臉上的驕傲卻都是掩飾不住的。他們拋家舍業在這荒蕪之地和最兇猛的敵人作戰,為的是什麽?這些視榮譽為一切的的將士們,最需要的又是什麽?


    和老姓想要過富足的生活一樣,其實他們所需要的,就是老姓的認可和讚美。也許一生發自內心的感謝,比真金白銀更能讓他們感受到自己的價值。


    “不過——仗還沒打完,現在我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唐安大聲道。


    眾人有些迷糊:對手已經被全殲了,還要幹什麽?


    唐安微微一笑,道:“搶東西啊!那些夏國胡身上的盔甲,包袱裏的幹糧,壺裏的清水,口袋裏的錢,騎著的馬匹統統都要搶!他媽的,憑什麽隻許他們搶我們?從今天開始,我們要搶他們!搶得他們衣不遮體、食不果腹、提心吊膽、哭爹喊娘!”


    “哈哈!”眾將士大笑起來,這位唐大人說起話來滿是匪氣,真是痛快!


    “搶光他們!搶光他們!”


    孺可教。唐安滿意地點點頭,對戰淩雲道:“老將軍,這裏既是夏國胡埋骨之地,也是咱們戰告捷的寶地,不如就給這無名之地取一個名字,叫做‘斷魂穀’如何?”


    “斷魂穀?”戰淩雲念叨兩遍,笑道:“好名字!足足四千大軍,卻被千殘軍兵不血刃地殲滅,從今以後,這裏便會成為夏國人永遠的恥辱。”


    見他認同了自己的說法,唐安大喜道:“各位,咱們這隻零散的部隊現在還沒有名字。想到咱們是為了複仇而戰的戰士,唐安鬥膽,給咱們的部隊取了一個名字,叫做——複仇者聯盟!”


    戰淩雲顯然對這名字很中意,道:“好,為複仇而生,為複仇而死,從今以後,咱們就叫複仇者聯盟!”


    (人生自古多遺憾,紅票幾時能過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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