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堅固友誼她不是第一次在常家說出這樣的話,上次被吳氏一通搶白之後,這次又換上了另一套話術,披上了一層“為你好”的麵皮。


    常瑛實在沒想到,平日間辦事得力、慣會做人的劉嬸子,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這是抽了哪根筋,非要把阿恪趕走不可?


    可惜常瑛不是那等沒主意的稚齡小童,斷斷不會聽別人苦口婆心兩句,便被左右了自己的本心。


    二十天前她強拖著趙恪去縣城求學的經曆不算愉快,吃了一圈閉門羹之後才勉強撿到一個宋先生願意收下趙恪。她嘴上雖不說,可自己這舉動,落在別人眼裏多多少少有像把趙恪送走的意思。


    常瑛生怕趙恪多想,這些日子裏一直盡力去彌補自己那操之過急的不妥。卻沒想到,如今這群人一登門,竟把她的努力都毀於一旦,強按這她的頭,要她答應自家不能再留趙恪在家。


    小姑娘抬頭去尋他,果真便看到趙恪站在廳堂一側,靜默無聲地聽完了全程。與那掙得喧囂的眾人涇渭分明,生出一股難言的落寞孤單之色。


    是啊,趙恪孤身一身,可不是隻有常家了嗎?


    她若是再不能站出來表明態度,這孩子該多難過?


    不知為何,單瞧著趙恪那單薄清雋的肩頭,白淨俊俏的小臉,甚至還有那一雙哀光粼粼的眸子,她就控製不住自己,根本不能坐視不管。


    於是,堂上烏泱泱的一群人,盡皆聽到了小姑娘中氣十足,說一不二的宣言:


    “趙恪不會走,也不可能走。”


    角落裏的少年猝然抬頭,漆黑的瞳孔微微張大,閃出一點意料之外的暗芒。


    “什麽童養夫,什麽贅婿,你們愛說便說,隻別再落入我的耳中。不然,可不要怪我不留情麵。”


    嘩——


    堂下的人群一片嘩然,眼睜睜地看著小姑娘砰得一聲放下手裏的水壺,拉著趙恪的胳膊便出了正堂。


    坐在主位的吳氏不知為何,卻也沒有出聲阻攔。反而是臉色不大好地朝眾人擺了擺手,起身送客起來:“諸位,常家的閑事不必再由各位費心了,就去家去吧。”


    劉嬸子實在沒想到,常瑛不過一個十二歲丫頭片子,竟敢這樣公然頂撞長輩起來,更沒有想到,吳元娘她根本沒有管教孩子的意思,反而要攆她們走。


    她這些日子到處放出風聲,擾得村中不少婦人都在說常瑛趙恪的閑話,不外乎是為了自己的兒子。


    可惜這白白忙活一場下來,常瑛卻絲毫沒有屈服於輿論的打算,反倒變相地同趙恪處得更近了。眼看自家小子苦求的事情沒有成,自己還反而見棄於吳氏,她心下怎麽能不慌?


    急忙臊紅了一張臉,不好意思地想要開口朝吳氏解釋:“元娘,你可別見怪,我到底是為了孩子們著想,也是一片好心……”


    吳氏冷冷地闔了眼睛,不鹹不淡道:“劉嫂子,從前常家留你做幫工的管事,可近來我瞧你家長裏短的忙得很。此後那管事的活計,便交給喜鵲吧,我看她人聰明懂事,做得極好。”


    什麽?要撤了她的管事?


    劉嫂子徹底慌了陣腳,無措地站在原地,張口便要向吳氏哀求。可惜吳氏不傻,今日家中鬧了這一場,她多少也看了個明白,劉嫂子分明對趙恪一事沒安好心。


    如今倒是連她的賠禮哀求都不想聽了,打了簾子便去了西廂。


    那婦人在堂前木木地站了一會,朦朦朧朧之間會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作為,頓時一陣後悔給衝上來,險些沒把她的腸子給悔斷。


    隻因去歲偷偷勸吳氏把趙恪送走沒成功,她便私下裏想了一個主意,每日不好好做工,得了空便去尋村中的婦人們說閑話,把兩個孩子之間的事情煽風點火一番故意傳出去。


    本以為這風聲傳了出去,成則能把趙家小子從常家趕出去,敗也能抹黑了常瑛的名聲,到時候自己那個文武不就的臭小子便有了機會,也不用日夜癡想。


    可沒想到,如今不僅一個都沒撈著不說,自己好不容易才立穩腳跟的管事也丟了。少了那一千多文銅板,自家可怎麽過啊!


    劉嬸子恍恍惚惚地迴家,劉家小子聽見動靜,急忙出來詢問:“娘,你去常家了?”


    他神色赧然,動作卻不慢,一下便竄了出來,氣得劉嬸子抽了掃帚便要打他:“你個不爭氣的東西,想什麽不該想的,如今你老娘的差事也丟了,你可滿意了……”


    母子二人在家中如何爭吵暫且不提,常家可不願意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攪擾了心情。


    吳氏把趙恪的包裹緊了又緊,確保裏頭的衣衫紙筆都包裹得嚴嚴實實,絕對不會散開,這才放了心。


    次日盯著趙恪換上一身幹淨整潔的青衣長衫之後,這才一路相送,依依不舍地把人送上了通往學堂的路。末了還悄悄拉了這孩子的手,避開自家那無辜地眨巴著大眼睛的小閨女,悄悄對趙恪道:


    “阿瑛年紀小膽子大,說話總是不懂事的。你在吳姨心裏也如親生孩子一般,若是對阿瑛覺得為難,可千萬不要一味縱著她,吳姨將來再給你說一個樣樣都好的媳婦便是。”


    小姑娘耳朵極為靈敏,豈會聽不到她娘這僅僅背過身去的悄悄話。把這莫名其妙的話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之後,她愈發悲憤,無語地蹲在路邊,可憐巴巴地揪了一地荒草泄憤。


    蒼天為證,她真的不想做戲文裏強搶民女的惡霸,絕對對趙恪沒有那種不可告人的心思!


    趙恪耳尖紅得快要滴血,指尖一下子便蜷曲起來。縱使他屢屢有些躲著吳氏,卻也不得不承認,吳姨的確有一句話,便把他說得方寸大亂的本事。


    眼看自己再不迴答,吳氏便又要去痛罵常瑛一頓,少年隻好垂了眼簾,任由長長的睫羽在眼瞼下留出根根分明的陰影,輕輕道:“沒有為難。”


    “嗐我就知道這丫頭不懂事……”吳氏早早準備好的說辭一氣說了半截,這才意識道自己聽到了什麽,“阿恪你說什麽?”


    趙恪的臉色越發紅起來,再次說了一遍:“阿瑛沒有為難我。”


    反倒是他自己,又悖於君子之風,竟有了這等知慕少艾的心思。


    吳氏一時頓住,隨即喜笑顏開,高高興興地拍了拍少年日漸長高的肩頭,連聲說道:“好好好……”


    眼看困擾自己一夜的問題不攻自破,吳氏心滿意足地迴了家,放心地把趙恪交給了閨女。


    “算你夠仗義!”小姑娘方才特地被吳氏避開,自然沒瞧見他臉紅的好似蝦子一般的模樣。隻聽到了趙恪沒有在娘親麵前告自己的狀,自覺二人之間共患難的友誼牢不可破,頗有江湖氣地拍了拍趙恪的肩膀。


    好似又支棱起來的小.鳥兒一般,撲棱撲棱翅膀登上了那趕車老頭的牛車。


    第28章 病體沉屙大半月不見,沒想到那捉襟見肘的老翁宋先生,竟還把自己那座書院修整得不錯。最起碼,趙恪住在這裏,不用再擔心那房子忽然散架。


    遠遠瞧見二人過來,宋老頭樂嗬嗬地迎了二人進去,顯然把“財大氣粗”的常瑛當成了貴客:“小友終於來了,快瞧瞧老夫這院子整治得如何?”


    常瑛依言進門,剛想稱讚這頗有意思的老翁幾句捧捧場,卻不想這臨時搭起來的草台子,竟然還有人入學。


    也不知宋老頭從何處又誆騙過來兩個學生,總之,加上那比趙恪到得還早的二人,這一共師徒四個的嘉山書院便正式開了張。


    陪著趙恪安置好東西之後,常瑛也沒了留下來的意思,揮揮手同趙恪瀟灑地告別之後,她小小的個子逐漸走遠,消失在人潮之中,再也看不到了。


    趙恪站在門牆之內,一時之間有些失落。


    作為他僅有的兩個同窗之一,那瞧起來白白胖胖,身穿綢衣的小胖子名叫範大成。


    如名所見,寄予了他爹對於自家小子那樸素的期望:成大事業。可惜那身為家中獨苗,自小便是被家中親娘祖母捧在手心裏養大的,遇事自然能不吃苦便不吃苦。


    如今便是死活不願於去城中那些三更燈火五更雞的嚴苛書院,撒潑打滾地求了自己親爹三日,終於被宋先生釣上了鉤。


    此時這自來熟的小胖子盯了趙恪半天,還是沒忍住朝他打趣:“這麽了趙兄,方才送你來的是你家小媳婦?”


    趙恪正懷著一股離家之憂,十分不想理他,涼涼瞧了小胖子一眼之後,簡單道:“不是媳婦。”


    不是媳婦?不是媳婦能送你來學堂?


    小胖子滿頭問號,顛顛地跟在他身後囉裏囉唆地打聽:“趙兄,不是媳婦那是什麽呀?”


    “你別不好意思嘛,我也想問問,哪裏去尋這麽俏的媳婦?”


    “誒,你別走啊,若真不是,小弟不跟你客氣了哈……”


    走在前頭的趙恪猛地頓住了腳,原本平靜的眸子裏靜靜醞釀著風雨,冷得讓喋喋不休的範大成都住了口,縮著腦袋好似鵪鶉一般。


    “不、行。”好似生怕他聽不見一般,趙恪特地等四周安靜之後,這才一字一頓地重重強調,嚇得範大成老實了半晌。


    二人一前一後推開屋門進了房間,屋內那名叫陸青書的布衣少年早早便歸置好了自己的東西,正捧著書在角落裏讀得入神。


    範大成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趙恪的衣袖,悄聲說:“這人脾氣怪得很呢,我跟他說活他好像瞧不見我這個人一般。”


    二人一前一後推開屋門進了房間,屋內那名叫陸青書的布衣少年早早便歸置好了自己的東西,正捧著書在角落裏讀得入神。


    範大成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趙恪的衣袖,悄聲說:“這人脾氣怪得很呢,我跟他說話他好像瞧不見我這個人一般。”


    可惜趙恪雖然來了這書院,可其中也多是被常瑛軟硬兼施逼迫下來的。他一不考科舉,二不求仕途,倒落得一個逍遙自在。此時也不過是淡淡瞧了那人一眼便收迴了目光,並不好奇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開始整理床鋪。


    再次被冷落的範大成憂傷地撇了撇嘴,忽然覺得,自己在這書院的日子怕是十分難過。唯二的兩個同窗,竟然一個都不願意跟他說話!


    *


    卻說常瑛那處,卻也並不是扔了趙恪便去自己快樂玩耍,而是經過往日的細細斟酌之後,按照計劃登上了高陽縣主府的大門。


    鄭地主倒台之前曾經派人調查過誰是幕後推手,常瑛身為密切關注此事的人,自然也知曉,那位屢屢出手收購鄭家田地,讓鄭地主陷入崩潰的富貴老爺,是高陽縣主特地派來的。


    小姑娘雖不知這位蔭封在此的縣主大人為何起了心思,要幫自己這樣一個不起眼的鄉下野丫頭。可是她最後能夠使用降真香扳倒鄭地主,正正是借了高陽縣主的東風。


    所以去歲年節之前,特地屏氣凝神地抄送了一篇藏春香的方子,差人送去,隻當是獻給縣主的節禮。


    彼時她以為能以此了結自己所承恩惠,也無需再對高陽縣主心懷一份愧疚。


    可沒想到,因為趙恪一事,她還是登上了縣主府的大門。


    如今這人情,可不能是輕易便償還。兜兜轉轉,她還是不得不出手,替高陽縣主治病。


    *


    與第一次登門不同,這次高陽縣主聽了她來,特地指派了自己的大丫頭寶篆來迎。


    小姑娘再次來到熟悉的花廳,與主位之上的縣主目光相接。


    如她所料,三個月過去,高陽的精神越發不濟了兩分,麵色灰白的好似紙人。


    自第一次見麵,常瑛便知曉,她的身體底子裏有傷,而且極有可能是麝香熏染過度所致。漸漸耗空了她的身體,讓她一日日地虛弱下去。


    原本笑看她來的紅裙女子聽她說完來意,卻不知為何嘲諷地勾了勾唇。


    這笑得卻不是旁人,而是自己。


    “連你這個小丫頭都能看出來本縣主病得不輕,看來我這身子,是切切實實地垮了。”


    她眸中的光芒幽幽散開,似乎透過了千裏浮雲,再次看到了燕京城中那些令人作嘔的往事。


    “縣主,您莫要如此。”大抵是高陽的麵色太過悲愴,常瑛忍不住開口勸道,“麝香之傷雖難解,可隻要您願意,並不是沒有辦法。”


    她這話一出口,侍奉在旁的寶篆便皺了眉:“常姑娘,縣主請您來是看中您製香之能。這病連京中名醫都治不了,你又如何敢貿然開口?”


    她話雖不入耳,可說得也是實情。不願信任常瑛這個鄉下丫頭片子,是人之常情,更何況金枝玉葉的高陽縣主?


    不過,小姑娘既然敢登門,自然是心中有幾分把握。麝香之毒極為陰毒,對女子身體的傷害難以彌補。


    可香料之傷,卻可以依舊從香料入手,另辟蹊徑。


    從前她師父還沒有去世之時,便對此有所研究。之後常瑛接收了師父的手劄,更是憑借這自己手中集百家所長的浩瀚香方,生生開辟出了一條路來。


    以月桂子、君遷、素馨、川穹等有行氣開鬱、解毒通經、補元除濕之效的香材為主料,輔以吉羅香、女香草等罕見香料,便可調配出效用頗佳的驅毒之香——千金方。


    正正對高陽縣主的陳疾舊苛有所裨益!


    她雖不能保證完全根除,卻自信效用足以換得縣主出手揭開當年真相一角。


    隻要得以窺見一絲天光,她便會抓住機會,還趙家一個真相大白,再不要趙恪為此日夜難安,自縛胸中襟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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