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何之風這種半路出家到演藝圈的人沒資格說這話——遲時雨這個人和戴笠這個角色,二者風格幾乎是天差地別,讓遲時雨來演戴笠……


    說句不客氣的話,何之風覺得周秉承腦子一定是被驢踢了。


    他奪迴自己的氈帽之後自動地退開了一步,遲時雨望著自己空空的手掌,看表情是那誇張的傷感,他扭頭,看著何之風,搖頭道:“月笙,我與你這麽多年的交情,你竟因為一頂氈帽,與我翻了臉……”


    “……”


    何之風嘴角抽搐得厲害,他恨不能直接一巴掌將這傻貨抽飛,他到底在說些什麽破詞兒啊!!!


    “月笙,難道你我當初相識在申江邊,你看上我還借錢給我,不是因為我英俊瀟灑玉樹臨風,而是因為我這頂氈帽造型前衛、酷帥狂霸拽?”


    遲時雨一點也沒有覺得自己說出了什麽雷人的台詞,他用很正經的表情在搞笑——不,遲時雨是用生命在搞笑!


    周圍看到這一幕的工作人員捂著肚子已經笑抽了,就是剛剛走過來的導演周秉承也已經風中淩亂,更不要說是離遲時雨最近、並且是他口中那個“看上一頂氈帽”的何之風了。


    何之風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黑色氈帽,抬頭:“戴老板,十三年前,你欠我的三十大洋還沒還,連著利息已經是一千五百六十二大洋,你何時還我?”


    ……


    不,一定是他們今天生存的方式錯了。


    夏秦按了按自己的額頭,頭疼,頭疼,這到底是怎麽搞的?


    先不說何之風為什麽和巨星遲時雨一副很熟的樣子,隻說遲時雨這脫線,還有何之風今天反常的表現,經紀人大人覺得自己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有什麽地方……出錯了吧?


    夏秦一直堅信著以上想法,然而何之風不這樣想。


    他隻是想起了關於戴笠和杜月笙的資料。


    曆史上的杜月笙和戴笠乃是知己,彼時杜月笙已經發跡,而戴笠仍然是潦倒沒落,混到淒涼的時候因為營中事務來找杜月笙借錢,那個時候杜月笙已經是權傾上海,有求必應,有應必靈,兩人從這一筆債開始,逐漸地深交。後來戴笠因為自己的才能也得到蔣介石的賞識,權勢也深重起來,然而他跟杜月笙之間的交情不淺反深,但凡戴笠到上海,必定有杜月笙接待,他在上海的工作開展需要杜月笙幫忙,杜月笙在上海的地位和權勢也要依賴於戴笠的地位。


    這二人之間不僅是友情,更有深厚的利益關係捆綁。


    剛剛遲時雨雖然是在開玩笑,可是何之風卻很輕易地判斷出遲時雨對劇本很了解,甚至他已經做好了功課。


    劇本裏可沒有提到戴笠當初問杜月笙借了錢的。


    遲時雨看著何之風,眼底帶著抹不去的笑意,終於恢複了正常,一聳肩,恢複成風度翩翩的模樣,“小風風演技也不賴嘛。”


    何之風眼神一閃,就要說話。


    周秉承一見這場麵,立刻走過去,站到兩人中間去,謹防這兩人再掐起來,連忙轉身對著周圍圍觀的人道:“以後遲少就是咱們劇組的人了,他接戴笠的角色,以後大家要相處愉快啊。”


    周圍頓時嘩然,遲時雨這樣的大牌影星,竟然來飾演這樣一個戲份很少的小配角,這不是大材小用殺雞用牛刀嗎?導演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啊?


    這一部《傷懷十裏洋場》可以算是群星薈萃了,有商照川這樣的天王做票房支撐,雖然同時也有個票房毒藥何之風,可是現在沒覺得他有什麽糟糕的地方,現在更來了個遲時雨,憑著遲時雨那瘋狂的粉絲,這部戲的票房,似乎已經能夠隱約地預見了。


    “周導您可是多心了,我這種人,跟誰都能扯上兩句,不會破壞劇組內部的和諧的。”遲時雨擺了擺手,聳肩。


    那可不一定。


    何之風在心底暗暗接了一句,然後朝今天拍戲的地點走去,杜月笙和戴笠的戲份畢竟是很少的,戴笠在這部劇裏完全就是個路人,到後來隻是為了襯托杜月笙的淒慘,而杜月笙的淒慘又是為了襯托男女主之間愛情的偉大,並且將整個戲的時代背景托出來。


    遲時雨和何之風都是配角。


    他兩個人在開拍之前坐在一起,遲時雨在喝水,喝完了將水杯遞給他,“來一杯?”


    “你以為這是在喝酒嗎?”何之風沒理他遞過來的手,從夏秦手裏接過了自己的杯子。


    夏秦扭頭,皺著眉看遲時雨,隻覺得這個大牌遲時雨渾身上下就沒那個地方是妥當的。


    遲時雨的經紀人是個很幹練的女強人,乃是出了名的金牌經紀人鄭一秀,她正在一邊幫遲時雨收拾東西,聽見遲時雨和何之風的對話,她也皺眉,之前遲時雨耍寶的時候她不在,不過後來聽別人說了,差點沒被遲時雨氣個半死。


    接手到遲時雨這樣的藝人,大約是鄭一秀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也是她這輩子最大的不幸——因為遲時雨根本就是隻事兒精!


    她拿出劇本捅了捅遲時雨的手臂,示意他拿住,同時眼含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可惜遲時雨朝她彎唇,笑得很是開朗燦爛,“呀,一秀你怎麽了?是不是昨晚沒睡好?要不我給你推薦幾款眼貼膜?”


    “……”鄭一秀無言。


    端著自己水杯的何之風忽然之間很同情遲時雨的經紀人,他若有所感地迴頭看夏秦,果然夏秦也是一臉同情地看著鄭一秀。


    眼下要拍的一幕戲就是杜月笙與戴笠相見的場景,背景是杜月笙和盧湛江同時看上了一個女人,相互之間爭鬥不休,偏偏盧湛江還是軍閥之子,不能亂動,情況非常棘手,因而在戴笠到來的時候他十分欣喜。


    何之風還在看劇本醞釀情緒,忽然就感覺身邊沒有了說話的聲音,扭頭一看,一向被他以為是話嘮的遲時雨竟然也埋頭在看劇本。


    何之風這個角度隻能看到他的側臉,他的手指按住劇本的邊角,雙腿卻隨意地架著,可是眼神很認真。遲時雨之所以是一線的大牌影星,不光是靠著他那張臉的。


    遲時雨不是花瓶。


    這個認知讓何之風忽然開始正視遲時雨整個人,不過他還來不及深想,因為馬上要開始拍攝了。


    “演員到位,攝像機準備,道具呢!那桌子上茶杯快扣迴去!”周秉承巡視了一圈,指點了一些問題,就開始發號施令。


    這個時候該遲時雨和何之風上了。


    何之風表情淡淡地放下劇本,站起來。


    他身邊的遲時雨忽然說:“我一合上劇本就忘記台詞,怎麽辦?”


    何之風本來已經跨出去一步,聞言頓住,迴頭看他:“遲時雨先生,你沒開我玩笑吧?”


    “哈、哈哈……”遲時雨幹笑,聳肩,“我也希望自己是在開玩笑。”


    “何之風,遲時雨你倆磨蹭什麽呢!風風雨雨,你倆不該是說來就來的嗎,怎麽還在那兒呢!快過來!”周秉承已經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卷著劇本,迴頭一看那兩人還跟那兒磨嘰,直接就冒了這麽一句出來。


    周圍工作人員這才發覺這名字的有趣兒,一旁的導演助理給周秉承豎了個大拇指,“周導有才,風風雨雨哈哈……”


    何之風一聽到周秉承的話頓時無力,轉身懶得理會脫線的遲時雨,理了理自己的衣著,拎著氈帽就走進了布景之中。


    這裏是杜美路七十號,杜月笙發達之後的住所,也是今天他約定與老朋友戴笠會麵之處。


    攝像機已經跟進,何之風拋開之前被遲時雨攪亂的種種心緒,專心地沉進了劇本所期待的那種意境之中。


    他先是麵無表情,這代表著他在將屬於何之風的情緒全部清空,慢慢地卻換了一副表情。


    何之風在堂中慢慢地踱步,背著手,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眼底卻是深深的思索,他的心腹——由裴然飾演的鬱詠馥——今天也來了,站在堂中的角落裏,不發一語,偶爾抬頭看著自己的老板。


    杜月笙表麵上看著很鎮定,內心卻是很焦急的,然而他已經是喜怒不形於色,按理說這種焦急是不會被表現出來的,劇本上也隻是“焦急”二字,剩下的都是留給演員的發揮空間,怎麽發揮全看演員自己。


    而在自動代入了這個角色之後,何之風卻很自然地知道這個時候的杜月笙應該是什麽表現。


    他停住自己緩慢的踱步,向著門外望了一眼,雙手背在身後,可是右手食指卻輕輕地敲著左手的手背,隻是從正麵看不到。


    看上去,何之風整個人都隻是在堂中思考什麽,緩緩踱步,然而從周秉承和還未出場的遲時雨的角度卻正好能夠看到他自由發揮的這個動作。


    周秉承向著攝像師一揮手,攝像師立刻會意,抓拍要緊的鏡頭。


    在何之風走到第三趟的時候,該遲時雨出場了,他穿著剪裁合身的西裝,提著厚厚的公文包,從外麵的汽車上下來,大步流星地踏進了門,顯然有些急於見到杜月笙——這就是戴笠,或者說,遲時雨表現出來的戴笠。


    沉穩中透出幾分急切,看上去很是忠直,然而在眼光流轉的時候卻總是壓低了幾分,表現出一絲陰鶩。


    遲時雨掛著淺笑,走進了屋,開口便道:“月笙兄,可算是見到你了!”


    何之風在聽到外麵的汽車熄了火的時候就停下了腳步,負手站在堂中,一見了遲時雨走進來,連忙將兩隻手拆迴來,伸出手去拉遲時雨的手。“啊呀,我這左等右等,還以為雨農你又被什麽事兒給耽擱了,好歹還是來了!我倆,酒逢知己千杯少,上次沒喝夠,這次要好好喝一場!”


    按照劇本,遲時雨身手也接住何之風的手,食兩雙手,你握著我的,我握著你的,看上去還真是個知己模樣。


    遲時雨的臉上,那種平時的輕浮和閑散都消失了個幹幹淨淨,隻要那嘴角一拉下來,就顯得嚴肅許多,他跟何之風相互握著手,往裏走了幾步,這才放開。“聽說——”


    何之風心頭一跳,遲時雨這聲音拉長了,讓他有些不妙的預感。


    “雨農怎麽了?”


    ——劇本裏沒這一句。


    周秉承一下皺緊了眉頭,不過沒有出言打斷。


    遲時雨忽然之間翻了個白眼:“月笙,我忘詞了。”


    ……


    原本十分期待的圍觀群眾無力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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