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強把張耀扶起來,將大中華塞到張耀手上,請他出門,說:“你還是走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張耀慌亂中抓住陸強的手,說什麽也不撒開,他又撲通一聲跪下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陸叔,你要相信我啊!”


    陸雲素對於張耀這種拉拉扯扯、痛哭流涕的行為,簡直沒眼看。張耀如果一直這麽賴皮下來,那就沒完沒了了。


    陸雲素走上前,正要說話,陸強先她一步開口,對張耀說:“不是我不相信你。”


    陸強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才接著說:“你主管已經找過我了。”


    張耀一聽這話,立即明白過來,雙手絕望地垂下來,仿佛全身癱瘓一般跪倒在地。


    陸強他什麽都知道了,他一定是什麽都知道了,所以才會這副態度。


    陸強確實什麽都知道了,他知道張耀確確實實偷了工廠的巧克力,工廠主管來見他的時候,把這事和他說了,並且拿出舉報信和證據,他當時還不肯相信。


    他反問主管:“你之前還和我說張耀做事踏實呢,怎麽一下子他就成了小偷了?”


    主管搖搖頭,告訴他:“張耀這個人,看著老實、正派,其實精明著呢。而且他善於偽裝,人前人後兩副模樣,一般人很難發現。”


    主管又說:“我來找你也不是向你問罪,隻是提醒你一下,張耀這個人不可深信,你之前向我推薦他,說不定也是受了他的蒙蔽,你之後可要留心一些。”


    陸強因為這一番話,內心大受震撼。


    一直以來,他都非常相信張耀的人品。即使張耀最後沒有成為他的女婿,他也願意在生活上幫襯張耀,他覺得張耀是個老實可靠的孩子。


    主管的一番話雖然讓他難以接受,但讓他莫名想起很多事情。


    迴城之後,陸雲素為什麽突然不想嫁給張耀了呢?明明之前都好好的,為什麽會突然改變主意?下鄉的時候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他似乎從來不願聽陸雲素講這些事情。


    陸雲素不願意嫁給張耀的時候,是怎麽說的來著?陸強記不起來了,也許陸雲素和他說過原因,但他好像一直比較偏袒張耀,他覺得張耀這麽一個好孩子,陸雲素不嫁,實在是她在無理取鬧。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該好好聽聽陸雲素的想法。


    陸強見過主管之後,一直把自己悶在家裏,直到陸雲素和張耀同時過來。


    他其實已經知道張耀是個什麽樣的人了,但他還是想測試一下,看看張耀是不是真的如主管所說,是個善於偽裝,人前人後不一樣的人。


    他看著張耀麵不改色地否認拿工廠巧克力的時候,心裏涼了半截,他看著張耀痛哭流涕地抓住他的手的時候,他一下子覺得,或許以前他真的看走眼,看錯了人。


    他看著眼前癱下去的人,隻說:“你迴去吧。”


    陸強沒有發脾氣,沒有破口大罵,他隻是淡淡地朝張耀說了這麽一句。


    為張耀保留了最後一絲體麵,也是為他自己保留了最後一絲體麵。


    張耀聽到陸強這麽一句話,心如死灰,覺得什麽希望都沒了。陸強以後不會再幫著他,他以後可能再也找不到工作,他又要迴到從前那種窮日子了。


    他跪倒在地,兩腳發軟,有心站起來,一時之間卻無力站起來。


    李芳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她提著一籃子雞蛋,剛要敲門,發現大門並沒有合實。她推開大門一瞧,廳堂裏,張耀正跪倒在地上。


    她尖叫起來,“喲,這是怎麽一迴事,怎麽跪在地上?”


    李芳把一籃子雞蛋放在桌上,她看了看陸強和陸雲素,又看了看地上的人,“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呢?”說著蹲下身,要去扶地上的人。


    陸雲素瞟了一眼桌上的雞蛋,在一旁解釋:“舅媽,你知道他被工廠開除的事情了吧?”


    李芳的手一頓,動作停下來,他沒再管地上的張耀,站起身說:“怎麽迴事,他被工廠開除了?”


    “對,他偷拿工廠裏的巧克力,被工廠開除了。”陸雲素故意把原因解釋了一遍。


    李芳聽到這個消息,緊了緊喉嚨,朝陸強問道:“他之前的工作,是不是姐夫你給介紹的?”


    陸強還沒迴應,陸雲素又說道:“是呢,就是我爸給他介紹的。舅媽你忘了嗎,當初本來要給表哥介紹工作的,但是先給張耀介紹了,所以才不得不過一段時間才能給表哥寫推薦信。”


    李芳聽完,氣血上湧,他瞟了瞟桌上的一籃子雞蛋,說:“我今天就為這個事情來的,盧偉在家又閑了快半個月,什麽事情都沒找到,我這才又來找姐夫你寫推薦信。”


    “那舅媽你可真不趕巧,張耀是我爸介紹進工廠的,他現在被工廠開除,那我爸近期內是不能寫推薦信了,寫了也沒人收的。”


    李芳一聽,差點站不穩,暈倒下去。


    陸雲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舅媽,你沒事吧?”


    李芳好不容易站穩身子,用拳頭不停地捶打胸口,她隻覺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塊血,怎麽錘也化不開。


    怎麽她就這麽倒黴,每一次來的都不是時候?


    怎麽她們家盧偉就這麽倒黴,哪一個親戚都指望不上?


    她記得上一次過來,就是因為這個張耀,因為給張耀先寫了推薦信,她們家盧偉才得再等等。


    好不容易等了半個月,她準備了一籃子雞蛋過來,想著這次應該可以讓陸強寫推薦信了,沒想到又出了這檔子事情,這次還是因為這個張耀。


    李芳朝地上的張耀呸了一口,氣得直咬牙:“我老早就看你不是一副好人臉,果然幹出這樣偷雞摸狗的事情。你有手有腳的,想要什麽為什麽不堂堂正正地去買,為什麽要做賊去偷?”


    “你知道不知道就是因為你,我家盧偉又拿不到推薦信,你說你活在世上是不是專門害人?”


    “你陸叔待你哪點不好?簡直把你當親兒子疼,他連親外甥的推薦信都沒寫,先給你寫了,你就是這麽迴報他的嗎?”


    李芳口齒伶俐,夾槍帶棒地把張耀損了一頓。


    似乎還不解氣,對著地上的張耀擺擺手,直接轟人。


    張耀這輩子都沒受到這樣的羞辱,他用盡力氣站起來,憤憤地望了李芳一眼,什麽也沒說,轉頭走了。


    李芳感受到他憤懣的眼神,往他身後呸了一口表示不屑,“朝我瞪什麽眼睛啊,我哪句話說的不是實話?”


    李芳對著張耀的背影翻了一個白眼,收迴視線之後,她朝著陸強說:“姐夫你現在看清張耀是個什麽樣的人了吧?幸虧當初素素沒嫁給他,不然以後早晚得吃虧。”


    陸強沉默著沒迴應,他在想,或許李芳說的對,陸雲素幸虧沒嫁給張耀。


    不然,不然他可能害了陸雲素一輩子。


    李芳將話題收迴來,她問道:“推薦信真的沒法再寫了嗎?”


    陸強搖搖頭。


    李芳的臉色瞬間沉下臉,她氣得翻了兩個白眼,嘴裏又問候了張耀幾句,咬著牙說:“那盧偉的事情我隻能再另外想想辦法了。”


    說完,李芳將桌上的一籃子雞蛋提起來,準備迴家。


    她提起籃子的時候,發現陸強和陸雲素都看著自己。李芳有點過意不去,朝陸雲素揮手說:“你去拿個碗過來,我這裏都是新鮮的土雞蛋,我給你裝幾個。”


    陸雲素看見李芳將一籃子雞蛋挎在手肘上,像護寶貝一樣護在腰間,擺擺手說:“不用了不用了,家裏還有雞蛋。”


    正好李芳也不想給,順著這個台階說道:“哦,這樣啊,那我先迴去了。”


    說完,她又提著一籃子雞蛋,走迴了家。


    盧香香在家看資料,見李芳手中一籃子雞蛋又原封不動地提了迴來,猜到七八分,笑著說:“這次是不是又沒成?”


    李芳心裏一肚子氣,見盧香香還有心思看笑話,作起臉色說道:“你笑什麽笑,你哥沒找到工作你很高興?”


    盧香香知道李芳這是心情不好,拿她開刀,但她也不是逆來順受的主,多嘴道:“他這麽大個人了,找工作還要你奔來奔去,難道不該笑嗎?”


    盧香香把雞蛋放在桌上,叉著腰對她說:“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你知道現在找工作多難嗎?你以後找工作難道不指望我?”


    “我才不指望你,我要自己找工作。”盧香香一臉不屑地說。


    “你個小丫頭口氣倒不小,你先看你的書吧,等你能考上大學再說,別到時候連陸雲素都沒考過。”


    盧香香聽到李芳提起陸雲素,一臉不樂意地說:“媽,你怎麽拿我和她比?”


    “不拿你和她比那拿你和誰比?人家陸雲素現在比你過得好著呢,我今天看見她,看她麵色養得紅潤,比以前做女孩時好看多了。這說明人家結婚之後過得好。你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後不知道一個窩會搭在哪裏旮旯裏,說不準還沒人家過得好。”


    李芳兩次拿盧香香和陸雲素作比較,兩次都覺得盧香香不如陸雲素,盧香香這下不高興了,板起臉,瞪著眼說:“我哪裏不如她了,你怎麽就知道我以後會考得不如她?嫁得不如她?過得不如他?”


    “你看你,怎麽還說急眼了呢,我是你媽,我當然希望你過得比她好。”李芳說完,沒再理會盧香香,提起一籃子雞蛋去了廚房。


    自從張耀被開除之後,周圍的閑言閑語就沒停過。


    因為是被工廠開除的,而且是由於偷了工廠裏的東西被開除的,隔壁鄰居總要拿這個事情來討論,仿佛之前家裏丟了一隻鞋,少了兩隻襪子都是張耀動的手腳。


    夏英紅是最樂意看見這種情況的人,她寫舉報信,目的就是為了讓張耀變成現在這樣一副人人懷疑、人人喊打的模樣。


    張耀的名聲越臭,她就越高興。


    張耀的名聲壞了,大家都不相信他的人品,到時候他若是把他倆的事情捅出來,她大可以說是張耀見不得她好,想要汙蔑她。


    據說張耀去找了陸強,陸強沒有再出手幫助張耀,這又合了夏英紅的心意。


    沒有工作的張耀,隻是窮光蛋一個,誰也看不起,到時候幫他說話的人隻會更少。


    而且張耀現在天天考慮重新找工作的事情,也沒有多餘的心思來看著她。


    夏英紅覺得張耀這邊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她開始催促梁知誠。


    自從上一次帶夏英紅見過父母之後,梁知誠的父親很滿意,也讓梁知誠早點準備婚禮。


    梁知誠隻說:“我得問問我媽的意見。”


    梁知誠的父親不樂意了,“你媽那個樣子,能有什麽意見?”


    這個家裏,一直是梁知誠的父親當家做主。但梁知誠還是偷偷摸摸去問了一下他的母親。


    他說:“媽,我上次帶過來的女孩子,你滿不滿意?”


    梁知誠的母親想了想,說:“是那個短頭發的女孩子嗎?我滿意,我很滿意,你趕緊和她結婚吧。”


    梁知誠抓住他媽的手,說:“不是短頭發,是長頭發的那個。”


    他媽口中短頭發的人,應該是陸雲素。


    梁知誠的母親仔細想了想,說:“哪個長頭發,我怎麽不記得有個長頭發的女孩子?”


    “就是前些天,我領迴家,在家裏吃了一頓飯的那個女孩子。”梁知誠極力解釋。


    梁知誠的母親似乎終於想了起來,她說:“哦,原來是她。”


    “你喜歡她嗎?你要是喜歡她,那媽媽也沒有什麽意見。”


    梁知誠看得出來,她母親並不十分喜歡夏英紅,或者說,除了陸雲素,他母親並不喜歡其他女孩子。


    梁知誠心裏有些憂傷,他又何嚐不是呢。


    梁知誠悻悻地走了出去,他母親從背後叫住他,梁知誠迴過頭,看見他的母親一臉疑惑地望著他,似乎有話要問。


    梁知誠怔怔地站著,等著他的母親開口。


    半晌,她終於動了動嘴唇,說:“那個短頭發的女孩子呢?她去做什麽了?你怎麽不去娶她?”


    梁知誠抿了抿嘴唇,說:“她嫁人了。”


    他又何嚐不想去娶她,隻是她已經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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