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


    以至於,到了最後,她自己也都已經習慣了。


    而不管大人還是孩子,都是這般被寵壞,在最一開始齊父和齊母或許還有些心虛內疚,但天長日久下來,也就成了理所當然。


    到最後,


    齊錦繡但凡有所反抗,就成了他們嘴裏的不孝之女。


    縱然從小不被喜愛,但到底生養撫育自己長大的生身父母,齊錦繡實在狠不下心來,和齊父齊母斷絕關係,所以隻能一次又一次的為難自己,以至於在不知不覺中得了嚴重的抑鬱症,最後跳樓自殺,結束自己的生命。


    而她的死,倒是讓齊父齊母放聲痛哭一場,不過他們不是在痛哭女兒的去世,而是在哀歎他們日後生活該如何是好?


    畢竟沒了專屬的取款機,能不哭嗎?


    換她的話,也哭。


    阿錦不由的在心裏腹誹了一句。


    其實重男輕女這種事,就是在已經極具發達的二、三十年後,也不是什麽新鮮事,更何況是在九十年代。


    因為人口的急劇增加,華國在八十年代初開始實行計劃生育,提倡和鼓勵,一對夫婦隻要一個孩子,而這個政策在九十年代達到了一個最頂峰,在這個時候,計劃生育是最為嚴苛,哪怕是在農村也不能幸免,甚至在這個時候,對農村的管理更為嚴苛一些。


    畢竟城市那邊,一般來說,都受到了工作的掣肘,即便是心裏有再大的不甘願,最後也會妥協。


    但農村不同,剛開始實施的時候,村子裏壓根就不當迴事,該生還是生。不過在執行幾年後,國家還是嚴抓農村這一塊,不少婦人在生了孩子後,會強製性的被計劃生育委員會那邊上環,而且一旦發現超生,就會立刻拉到醫院,強行打胎。


    如此的行為,雖然鬧得一度有些民怨,但胳膊終究是擰不過大腿,都是普通老百姓,麵對國家政策,最後也隻能妥協。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會乖乖的配合,農村裏講究一個多子多福,而且人多了,才不會受欺負,哪怕是頭胎是兒子也都還想再要一個,這樣兄弟之間將來可以幫襯一下。


    頭胎生了兒子的尚且如此,更不用提,那些頭胎生了女兒的。


    更是想盡法子要生個兒子。


    在農村,沒有兒子,就會被人看不起,覺得家裏絕了戶,無人繼承,走出家門,似乎都比別人矮一頭一般。


    而齊錦繡家裏就是如此情況。


    其實齊錦繡能夠出生,也是個意外,因為計劃生育的實施,不少人在懷孕後,就想盡法子去查看肚子裏胎兒的性別,一旦發現是女兒,就會打掉。齊母也是如此,隻是這個時候,醫學尚且不發達,而驗看嬰兒的性別又是明令禁止的,隻能偷偷摸摸的來,這就導致會發生驗錯的事發生。


    齊錦繡就是這種情況。


    她出生後,雖然讓全家人都失望,不過已經生下來,再說什麽都已經晚了,齊父齊母雖然極度失望,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他們也是頭一次為人父母,歡喜還是有的,就是少了點。想著等日後,學著一些人,偷偷的再生一個就是,畢竟村子裏不少人都是這麽做。


    懷孕後,瞞住,找個借口,到外地或是住到親戚家去,等孩子出生,一切都塵埃落定後再迴來。


    到時候,即便是要罰錢,也可以一哭二鬧三上吊,總之一句話,沒有。


    即便是被拉到派出所又如何?頂多就是呆幾天,又不能判刑坐牢。


    齊父齊母本來也是這麽打算的,而且在齊錦繡不到一歲的時候,齊母就又有了身孕,去外地偷偷檢查後,是女孩兒,便做掉了。


    小產比較傷身,這個孩子打掉後,又隔了一年多,齊母才又有了身孕,這次倒是查出是男孩兒,齊父齊母自然是高興的,甚至為了防止出現阿錦這樣的意外,他們又多做了兩次,都說是男胎。


    齊父齊母心緒大定,便決定等到齊母肚子顯懷後,便到外地去待產,齊母的小姨遠嫁的東城,坐火車都要一夜時間,不用擔心被人碰到。


    等生了孩子再迴來,若是擔心被罰的話,找個借口,說是撿的,雖然隻是掩耳盜鈴,不過在這個時候,成功的還不少。即便不行,被拆穿,依照齊家的家境,二胎的罰款,他們緊一緊也是可以拿得出來。


    隻是天意弄人,


    都沒等齊母到小姨那裏養胎,就被人給舉報了。


    齊母被計劃生育那邊的人抓了個正著,不管齊家這邊,是哭鬧也罷,哀求也好,那些人都不為所動,硬拉著已經快要五個月的齊母做了流產。


    流掉了一個已經成型的男胎。


    齊父齊母更是傷心欲絕,沒了孫子的齊奶奶有幾日的時間,更是站在計劃生育委員會門口,又哭又罵的,而計劃生育那邊對齊奶奶這種情況,也顯然駕輕就熟,當即便嗬斥,說齊奶奶再鬧的話,就直接送到派出所住幾天。


    對齊奶奶這輩的人來說,天然就對派出所有所敬畏,所以齊奶奶便也不敢再去,隻在家罵罵咧咧。


    罵計劃生育辦,罵那個告密的人,有時候連國家也罵。


    但不管如何?


    孫子已經沒了。


    而更讓齊奶奶絕望的是,齊母這裏才養好身子骨,都沒等再懷孕,齊父就出了事。就是齊父不知道聽誰說,知道了當初告密的人,就是住在村東的宋家,想著沒了的兒子,再加上喝了一點酒的緣故,齊父當即就去宋家算賬了。


    像是這種斷人子嗣的事,哪怕占著國家大義,但就村子裏來說,卻不道德,宋家人哪能承認?自然是一口否決,還說齊父汙蔑。


    喝了酒的齊父才不管那麽多,當即就和宋家人吵起來,到最後越鬧越大,還打了起來。


    混亂中,齊父不知道被宋家十五歲的大兒子踹了一腳,就那麽巧,正中命根子。齊父當場卷縮身子,起不來身,疼的是滿地打滾,看熱鬧的,見情況不對,宋家人也怕真的鬧出大事來,便把人送到醫院去。


    檢查後,其他方便倒好,唯獨子嗣上,日後困難的很。


    這還是溫婉一點的說法,其實就是齊父沒了生育能力。


    這個消息對齊家來說,不亞於天塌下來,齊父更是麵紅耳赤,拿著刀衝到宋家,要和宋家拚命,被人拚命攔著,才沒有鬧出人命來。介於這一點,宋家理虧的很,最後在村委會和派出所那邊的調和之下,宋家賠了三千給齊家,才算了結這件事。


    因為這事,齊家和宋家成了仇家,見麵分外眼紅的那種。


    沒了生育能力的齊父。


    也就意味著他此生就隻有齊錦繡一個孩子,但齊錦繡的待遇並沒有因此而變好,甚至還變壞了,因為齊家人都在埋怨歎息,齊錦繡為什麽不是男孩兒?


    若她是男孩兒的話,齊父就不會絕後,日後也還有人養老送終,不至於連個家都沒有。


    這閨女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人。


    齊錦繡就是在這種無理的埋怨和歎息裏長大的。


    第239章 九零年獨生女2


    在這樣環境裏長大的齊錦繡, 不是在沉默中爆發,就是在沉默中死亡,而很顯然,齊錦繡並沒有前者的魄力, 所以她成了後者。


    齊錦繡的性格內秀, 不愛說話, 但卻是周遭公認的乖乖女。


    不管是親戚朋友還是周遭的鄰裏們,提起齊錦繡都是一個評價,這是個乖巧又懂事還省心的女娃。


    沒少讓自家的孩子跟著學一學,尤其是家裏的女兒。


    約莫是因為如此的緣故, 齊錦繡從小到大都沒什麽朋友, 她在女孩兒中是另類的別人家的孩子,因此,她們會聯合起來孤立齊錦繡, 不願意和她一起玩。至於男生的話, 就不用說, 在這個年代裏,男生女生之間涇渭分明的很。


    就沒有男生願意和女生一起玩的,不然是要被小夥伴們嘲笑。


    “這待遇, 也是絕了。”這是阿錦在接受了原身全部的記憶後, 感歎了這麽一句。


    齊錦繡說的好聽說獨生女, 獨享父母的寵愛,外人看來,就這麽一個孩子, 可別寵壞了。


    但事實如何?長眼睛的都能看清楚。


    被父母埋怨,被親戚朋友歎息,至於疼愛?是什麽鬼東西?


    就這樣, 等十多年後,孩子長大成人,略有些出息,反倒是得意洋洋,說是自己功勞,並且趴在她的身上吸血。


    還一口一個是為她好。


    想到原身的遭遇,阿錦的心裏就升起一絲的暴戾,也就是原身好性子,不然換成她,試試看。


    她講究的從來都是以彼之道還師彼身。


    敢這麽對我,不把你扒皮抽筋,就已經是她心性良善了。


    ……


    做好晚飯,齊外婆沒在院子裏看到外孫女兒,她也到閨女家住了幾日,也知道,若是外孫女兒不在院子裏的話,那就是在自個房間,其實本來外孫女兒才三歲,按道理還是跟著父母住一起,之所以已經有自己的房間,實在是閨女小產還沒有好,女婿就又出了事。


    外孫女兒在跟著他們住一起,就有些不方便,所以便把她挪到了隔壁的房間,本以為她會哭鬧,畢竟這個年紀的孩子,最是離不得媽媽。


    倒是沒想到外孫女兒適應良好,除開在第一天還哭了一小會兒,此後就再沒有哭鬧後,倒是讓人省了不少心。


    要不就說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呢?就是貼心懂事。


    外孫女兒最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是從不會亂跑的。


    齊外婆走到房間裏一看,果然在房間裏找到人,開口說:“錦繡,出來,要吃晚飯了。”


    “好。”阿錦點點頭應答下來,並且立刻從床上跳下來。


    “小心點。”齊外婆忍不住開口提醒說,這床對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還是有些高的。


    阿錦笑的乖巧,點點頭:“知道了。”


    現在是夏天,天長日短,雖說是晚飯,但如今依舊是明光大亮的,晚飯是在院子裏吃的。


    飯桌上,齊外婆便說了一件事,就是她明日就要迴去了。


    “這就要迴去啊?”齊奶奶有些驚訝,語氣有些不舍,開口問:“可是家裏有事?還是覺得我這裏怠慢了?”


    齊奶奶是真心舍不得齊外婆走,實在是齊外婆是個勤快人,在這裏住的幾日時間,把家裏打理的實在妥當,每日的飯菜,也都是變著花樣,讓齊奶奶不用再操半點心,甚至還有時間外出和同齡人嘮嗑。


    不像是齊外婆沒來前,她要照顧受了傷的兒子,小產的兒媳婦,還有年幼的孫女兒,除此之外,還有洗衣燒飯拾柴喂豬喂雞等等這些活計,真的是從早上睜開眼睛,就沒個清閑的時候。


    而齊外婆一來,就分走了她大半的事情,如今知道齊外婆要走,她自然舍不得。


    最起碼也要等到兒媳婦養好身體吧。


    不然的話,她豈不是又要和前一段時間一樣,累的不行,所以她現在說的挽留齊外婆的話,在這個時候,是真的。


    齊外婆擺手說:“都不是,隻是我在這裏也已經住了四、五日,春芳的身子雖然還沒好利索,但也已經能下床,沒什麽大事,我也就放心了。也是時候該迴去了,畢竟一直住在閨女家,沒得讓人笑話。”都是一代人,齊外婆甚至比齊奶奶更精明一些,她能不知道齊奶奶的想法,就是知道,她才要迴去的。


    幫著的幾日,已經是她心疼閨女,怎麽?如今還得寸進尺了。


    “親家,你說是不是?”見齊奶奶又要說什麽,又笑眯眯的問了一句。


    聽到這話,齊奶奶還能說什麽?她總不能直接開口說,讓齊外婆留下來幫她幹活吧?


    她還沒有那麽不要臉。


    所以,


    齊奶奶隻能溫婉的勸說,不過齊外婆也不是吃素,她才不要留在齊家做牛做馬呢?甚至看著齊奶奶如此的做派,又想著女婿的事,她的心裏已經生出了一些別樣的想法。


    見勸不動齊外婆,齊奶奶的心裏也是有些鬱悶,想著齊母已經好的差不多,她即便是再勞累,也頂多就是幾日的時間,況且齊外婆在這裏,自己雖說是輕鬆了許多,但齊外婆這人太大手大腳,其他的先且不說,就說飯菜,油鹽用起來一點分寸都沒有。


    才幾日的時間,那油罐子都下去一大截,還有紅糖,也已經沒了一半,家裏的雞蛋就更不用說,就沒存下來。


    還美名其曰讓兒子吃的好些,好的也能快一些,不過兒子好沒好她是不知道,但齊外婆的臉色,卻肉眼可見的紅了不少。


    這般一想,齊奶奶又心疼起來,前一秒還盼著齊外婆不走,能讓她輕鬆一些,這一秒,就恨不能讓齊外婆立刻就走。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貪財如命[快穿]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午後半夏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午後半夏並收藏貪財如命[快穿]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