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卻是打定了注意,自己手藝不如另外兩人,且自己的年歲大一些,往後還是她跟著更方便。若是遇著壞人,能跑就跑,不能跑……她遮了麵容,也能替了娘子,不叫她害怕。


    可這話隻敢在心裏過,萬不敢說出來嚇著娘子。又壓低了聲音:“許大夫那邊?”


    喬妹兒沒往那方麵想,隻道:“許大夫心善,我尋思著過些日子去相國寺給他和包府尹各求一道長生牌才能安心,還有,我做主往後許大夫的飯食都包了,你們若是遇著他帶了家中小郎君,咱們也不收這個錢。”


    不過三餐,怎麽也抵不上她一條命呀!


    喬妹兒對自己這得來不易的第二條小命珍惜的很,拿什麽換都願意。


    “這都是應當的。”三人齊齊點頭。


    三人生怕戳中她的傷心事,心疼了一番之後也沒繼續追問,隻一個個的都將她當瓷娃娃似的供著,誰也不讓她動彈。


    喬妹兒知道他們心裏不安,沒有強求,順著也能叫他們心裏好受一些。


    就是這心裏酸酸澀澀的,想著上輩子死就死了,反正那狗屁的一家子沒什麽好惦記的,這輩子遇著這麽些人,其實也挺好。


    ……


    五月份便這麽忙糟糟的過去。


    同許秋石期待的小娘子親近不一樣,喬妹兒是真拿恩人的態度對他的,救命之恩呐,這恩人等同於再造父母,就差供起來了。


    許秋石雖覺得這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樣,但對比前一段時間小娘子稍有冷清的態度,這樣其實也還不錯,做人要知足嘛!


    就是可惜了,她家的臘八甚是離譜,每日裏迴來,隻要得空,那是劈柴收拾一樣不耽誤,沉默著進來,做完活兒之後再沉默著出去。


    你說說,自己這還惦記人家小娘子呢,哪好意思叫她家人在自己家這般做活兒?


    所以這些日子的大半時間,他盡花在和臘八的拉鋸戰上了,總也找不著與佳人親近的機會,叫人很是苦惱。


    隻能每日去食鋪時才能見著喬娘子,可這人來人往的,又不好太過思念外露給小娘子招閑話,隻能眼巴巴的看著。


    好在喬娘子大方,怎麽也不願收錢。


    許秋石心裏還是有點高興的,非是因為占便宜,而是她不收錢,自己就能從別的地方找補迴來。不論是山上帶的菌子還是村裏收些不值錢的幹貨,食鋪總歸是需要的,這般推來推去的,雖然麻煩些,但也能多說兩句話呀!


    能說話,就比眼巴巴的瞧著強得多!


    且在到了端午節時,許秋石又找著了機會:“王家村那邊水域多,粽葉也是極好的,你這邊要多少?我迴來時帶上,不占地方的。”


    喬妹兒也很心動,她這會兒對許秋石那是怎麽看怎麽順眼:“那我也不客氣了,麻煩你帶個十來斤的粽葉過來,挑那小些的,到時包出來的粽子也能精致一些。”


    她個人其實是不怎麽愛吃粽子的,但是偶爾的買到超市裏那些半個巴掌大的小粽子,吃起來也別有一番滋味。


    小有小的好,三兩口吃完也不會膩,權當嚐個鮮。若是自家賣,客人也能多買幾樣口味,反正餐飲這行當,怎麽也不會虧。


    且小粽葉的話,一斤能包出四十個左右的粽子,加起來約莫就是四百來個,到時候鄰裏送送,再鋪子裏賣一賣,也差不多了。


    再多沒必要,這玩意兒沒誰想天天吃的,且到時候賣粽子的人不少,天氣熱,太多了也放不住。


    又想著許家就兩個人,便道:“你家不用做了,到時候我順道兒的給你蒸好送去。”


    “對了,你迴來帶東西也辛苦,我家驢車今日不用,你駕著去吧,迴頭寄在熟識的村民家中,晚間迴來也能快一些。”喬妹兒去後院將驢子牽了出來:“拴在有草的地方,讓它隨意吃些便是了。”


    呀!小娘子怕我走路累呢!


    許秋石喜滋滋的應了,現下看那驢子都覺得眉清目秀起來。


    “迴頭我問問那邊可有板栗核桃,這些做餡兒也是極好吃的。”許秋石壞心眼的給自己夾帶私貨,期待著能收到小娘子親自做的核桃粽。


    “好,麻煩許大夫。”


    “那我走了。”許秋石有些不舍,這一去,便是一整日見不著了。


    喬妹兒目送他遠去,站在門口也是柔柔一笑。


    再看到對門的馮娘子出來取門上掛著的蒜頭,她心情頗好的擺擺手:“阿馮早啊!”


    馮娘子:“????”


    馮娘子滿臉莫名,就這麽看著她哼著小調進去了。


    喬妹兒樂嗬嗬的哼著,心說假表妹嘛,古代人還挺會玩兒。


    她智商畢竟還是在正常範疇內的,打從前幾日看到那老丈攜梁郎君去了隔壁,偶爾的還談到“包希仁”,那氣度很是不凡的模樣。


    再有馮娘子對她“外兄”的關心甚至都不如對羊蹄多,與那梁郎君也是常常往來,這還能有什麽不明白的?


    外兄是假的,小郎君是真的!


    想來羊蹄的親爹不是那老丈,也是跟老丈關係極親近的,要不然一月能來看這許多迴?


    也難怪呢,上迴聽說羊蹄想吃那雪燕,隔日馮娘子就送來了,原來是為著小羊蹄呀!


    越想心情越好,她又進屋取了那裝糯米的袋子,打算篩一篩,將那圓潤飽滿的挑出來包粽子用。


    等到了端午時,喬妹兒將自家蒸好的粽子往鄰裏間送了送,另有許秋石那邊,還搭了一壇子的雄黃酒。


    時下的粽子口味也不少,像是桂圓粽、肉粽、蜜餞粽、板栗粽、茱萸粽、酸菜粽、核桃粽、鹹蛋黃粽等,應有盡有,隻有你想不著的,絕不會有吃不著的口味。


    因著家中開食鋪,端午之時,過來買粽用於走親訪友的有不少,而她家粽子秀致可愛,來買的人不少,鬧的青團連道可惜,說是該多包些才是。


    喬妹兒剝了一個往她嘴裏塞:“節令吃食多得是,咱們下次還有機會。”


    正說著,又有人過來買粽子。


    “每樣粽與我撿一對罷。”錢學文憔悴著一張麵容來了鋪子。


    喬妹兒見是他,隻當一般客人招唿:“郎君拿好。”


    錢學文這幾日心裏煎熬得不行,待要走時,見左右無人,才輕聲道:“我聽說了……你放心,那些壞事都是賊子做的,我……我心中不會介意。”


    喬妹兒愣了一下,想著人家到底是好心,便道:“叫錢郎君費心了,兒也沒放在心上的。”


    錢學文心裏鬆了一口氣:“三娘子要入宮了,你可知曉?”


    喬妹兒略抬眉,手中不停的將粽子擺出花樣兒,開口:“兒與三娘子不相熟,也未打聽過旁的。”


    李家的五百貫謝禮她早已還了,雙方兩清,誰也不欠誰。


    錢學文表情略有惆悵,不知要如何說:“我沒想她入宮的,女郎家入了那宮牆,李家再是豪富,三娘子也隻能當個沒有品級的宮人……”便是銀錢開道,可是遇上那等士族女郎,那也是毫無勝算的。


    歎口氣,又道:“弘致兄知曉我日日路過這裏,托我給喬娘子道個不是,說是李家未有冒犯的意思。”


    喬妹兒搖頭:“兒平頭百姓,不敢惦記。”


    界限劃得很清,錢學文沒在這事上過多說,他覺得喬娘子不像是那等背後嚼舌之人,便道:“那娘子忙著,我去書院了。”


    喬妹兒隻看了一眼便收迴了視線,繼續忙自己的。


    今兒事多著呢,端午晚上有燈會,有這個思量的功夫,還不如多煮點飲子,晚上也好叫那粽子吃噎了的人買上兩碗潤潤喉。


    她家鋪子這邊晚上不熱鬧,要是想多賣點,自然是要早早的去夜市那裏占攤位的。


    “臘八,將鐵湯瓶帶上,還有咱們煮的飲子,都裝到大木桶裏,晚上去燈會上擺攤兒!”喬妹兒往後廚喊道。


    前幾次燈會她都沒去趕,實在也是不想費那大勁。


    但這節令還是不一樣的,湊個熱鬧,穿都穿了,稍微迷信一下也無妨,雄黃酒艾葉什麽的,去去邪氣,弄個安慰獎也是好的。


    這會子出去算是一家子齊齊整整了,便是阿月,也用頭巾包住半張臉遮了燙疤,打算管後勤,洗洗碗刷刷杯子什麽的。


    “娘子,人家帶了好多粽,咱家就這麽些,會不會不夠啊?”青團左右瞧了瞧,很有些擔憂,生怕自家少掙錢。


    “怕甚?”喬妹兒一邊麻利的切著鹵味,一邊道:“你以為這上街都是吃粽來的?也不噎得慌,你看看左右,誰家是隻顧著賣粽的?”


    這玩意兒應個景就行了,這夜市裏頭,還是各種口味的小吃最惹人垂涎。她也不貪心,弄點鹵味,搭著飲子和涼羹賣,一晚上也能掙不少錢。


    要不是沒電風扇和冷櫃,她早把大排檔、燒烤攤那一套整出來了。


    眼瞧著時辰差不多了,行人也多了起來,喬妹兒便將上午做好又用井水湃涼的木蓮凍端了出來,用刀子細細劃成小方塊,舀入碗中後澆了自製的甜漿上去,再撒些芝麻與水果粒,便又是一道夏日小甜品。


    若是配上那切好的鹵肉,真是饞也解了,暑也消了。


    好在那木蓮果雖貴,但籽兒掏出來曬幹再用涼水清洗,便能得出一大盆的木蓮凍,論碗賣的話,收益也不錯。


    喬妹兒這邊不止做肉的手藝叫人欲罷不能,近來暑熱,鋪中的各色涼羹甜羹也算是打出了名氣,那叫一個色香味俱全。


    所以這會子家夥什一擺出來,便有那臉熟的食客過來要上一碗去去熱。


    “您來的早,頭一位便搭您一杯飲子。”喬妹兒用托盤將東西端了過去。


    不妨轉身時身後站了個人,急急收了腳,才發現是錢學文。


    精神頭瞧著比白日裏更萎靡了,喬妹兒琢磨著這古代人讀書看來挺費勁的,一個白天的功夫,人就蔫兒了,著實辛苦。


    又見他不走,隻好問:“錢郎君可要些甚麽?”


    “……隻是路過。”錢學文不知要說些什麽,家中來人催得緊,倒是不好在外頭耽擱太久的。


    隻走了兩步,又迴頭,低聲又快速:“你莫擔心閑話,待我說服了家中雙親,定會遣人來提親的。”


    說完,像是怕她拒絕似的,急匆匆走了。


    喬妹兒:“……”還真沒人說她閑話呀!


    至少沒說到她麵前,不知道不也就相當於沒有嗎?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她似乎沒跟這位錢郎君有什麽超友誼的舉動吧?


    或許……倆人甚至連友誼都沒有?


    除了點菜和收錢,她有做什麽叫人誤會的舉動了嗎?


    事實證明,她沒有,但是另一個當事人有自己的腦補和想法。


    所以當端午過後沒幾天,她見到錢家請來的媒人時,屬實是驚到了。


    那王媒婆剛坐下就道恭喜,見她家院落收拾的齊齊整整,眼裏滿是讚許,而後道:“小娘子是個利索的人!瞧這家裏收拾的,甚是齊整,將來定會討了婆母和郎君的歡喜!”


    喬妹兒:“……”


    我收拾利索是因為我想住得舒坦,不是為了討好旁人。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便問了:“不知媽媽是?”


    “老身姓王,做的是這撮合良緣的行當。”


    王媒婆這是說慣了,開口先誇人,而後進入主題,“喬娘子今兒大喜呀,那錢家的主母托老身來說親,不知喬娘子可曾定了人家?”


    “未曾。”喬妹兒臉上笑眯眯,內心卻在吐槽。


    你一媒婆都上門來了,我有沒有訂人家的,就不信你心裏沒點數!


    當然了,這王媒婆她雖沒見過,可名聲還是聽過的,是個不錯的實誠人,說親時不存在多少故意隱瞞的情況。


    所以不論她願不願意,總也要聽人把話說完了才是。且在不涉及到原則的問題上,她也不是個噴壺,客客氣氣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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