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是女人,不管什麽年紀,都愛聽讚美,老太太也一樣,此時笑的合不攏嘴,與鐵牛扯了好些個家常。


    幾廂問候過後,蘇承忠便催促:“走吧,先迴家,你們大伯母燉了一隻大鵝,就等你們了,還有你國泰民安四個哥哥也都迴來了,拖家帶口的,一大幫子人!”


    雖然嘴上嫌棄人多,但是蘇大伯還是笑的滿臉褶子,顯然對於全家難得的團聚是高興的。


    這裏離蘇家還有一段距離,蘇西直接將大伯扶上了車,然後也招唿一臉羨慕的鐵牛一起上車。


    多兩個大男人,吉普車是肯定坐不下的,於是蘇西便決定跟謝臻走迴去,讓鄭軍開車帶著眾人先走。


    =


    直到車子遠去,蘇西才俏皮的看向丈夫,調侃道:“這麽緊張啊?我看你手心裏都是汗!”


    謝臻有些難為情的移開視線,故作欣賞附近的風景,耳根臊紅:“咳...有點!”


    蘇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安慰道:“沒事的,大伯挺喜歡你的,他隻是覺得閨女嫁人了,看不慣女婿是正常的反應,你想想,如果將來我們閨女嫁人了,你會是什麽心態!”


    蘇西隻是說著玩的,但是某人顯然聽了進去,這麽一腦補,然後不行了,拳頭硬了,他斬釘截鐵道:“咱們生兒子!”


    蘇西翻了個白眼:“萬一是閨女呢?怎麽?一個像我的閨女不好嗎?”


    像...媳婦的閨女,小小的、嬌嬌的,媳婦的翻版,不行,光想著,他的心就化了,男人難得立場不堅定,抿了抿唇道:“還是生閨女。”


    說完還補充了一句:“要像你的閨女!”


    蘇西繼續逗她:“閨女要嫁人的!”


    謝臻捏了捏拳頭,到底將他養著一輩子,這話給咽了下去,俊臉上糾結的不行:“招個上門女婿!”


    男人難得幼稚的模樣,逗得蘇西笑彎了腰:“哎喲,笑死我了,肚子疼,你怎麽這麽可愛啊!”


    鄉村的小徑上,零零落落的開著不知名的藍色小花,蔓蔓延延一直向前,兩人手牽著手,背對著漫天的夕陽,迎風而去,像極了一幅清新的風景油畫。


    晚風拂過,不時的還會飄來幾聲銀鈴般的笑聲。


    =


    村裏來了一輛小汽車,整個紅旗生產隊都炸了。


    小孩子們更是興奮的一直在車子後頭追趕,哪怕車子裏的蘇承忠嗬斥他們不要追,也澆滅不了皮猴子們獵奇的心裏。


    哪裏還管的上平時懼怕的黑臉書記,又叫又鬧的跟在後麵,跑的歡快無比。


    搞得最後蘇承忠也不管了,好在也不是很遠,車子很快就停在了蘇家的院門口。


    左鄰右舍聽到動靜紛紛探出腦袋來看,剛開始從車上下來一個壯小夥子,大家還不認識,許是對於小汽車的敬畏,沒人敢上前搭話。


    直到坐在副駕駛的蘇承忠下來了。


    人群裏才一下子就熱鬧了,七嘴八舌的議論了起來:


    “是老書記喲,老書記咋坐小汽車咧?”


    “是啊,是啊,老書記坐小汽車舒服不?”


    “我...我還頭一次看見小汽車咧,真氣派!”


    “可不是,老書記真有福!”


    “......”


    “哎喲,這不是雲嬸子嗎?嬸子咋還年輕咧?”


    “嘿!別說,我記得嬸子七十多了吧?咋還一頭黑發咧?”


    “享福去咯,可不年輕嗎?”


    人群在陳湘雲從車上下來後,情緒瞬間掀到頂端,一個個稀奇又羨慕的打量著穿的體麵的陳湘雲,誰能想到,一個鄉下老太太,臨老了,孫輩孝順,愣是去城裏吃供應糧食去了。


    瞅瞅這氣色紅潤的樣兒,啥也不用說,鐵定是享了老鼻子福了!


    =


    王桂芝與蘇西的四個堂哥也聽到了動靜,紛紛從院子裏出來,否被看眼的小汽車驚了驚。


    不過師四弟到底有些見識,很快就開始將自家老爹他們從人群中解救了出來。


    王桂芝迴神過後,看著越聚越多的村民們,隻能板著臉,叉腰攆人:“行了行了!趕緊都散了吧,這都晚飯時間,都杵在我家門口幹啥,稀罕過了就迴去吧,讓人休息休息,都坐了好幾天車了!”


    陳湘雲好容易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將身上的一個布包遞給王桂芝,笑道:“這是西西買的糖,你給村裏的孩子散散。”


    王桂芝接過來顛了顛重量,就有些不高興,這拎著就有好幾斤,給外人吃這好東西做啥,白白浪費了,糖可是個精貴東西。


    蘇承忠太了解自家老婆子了,那摳搜的,他命令兒子們將蘇西他們所以人先領進院子裏休息,自己則從老婆子手裏接過布袋子對著看熱鬧的村民道:“行啦,行啦,孩子們都來老頭子這裏拿糖,拿完了就散了!”


    一聽有糖果,皮猴們也不圍著小汽車了,一個個排隊乖乖的等著老書記發糖!


    雖說這幾年村裏,因為前幾年做肥皂建了個村辦廠,條件改善了很多,但是糖果對孩子們的誘惑力依舊無敵。


    =


    蘇西買了不少糖果,就連來湊熱鬧的大人,每個人也分得了兩顆,一個個笑的見牙不見眼。


    倒不是說多稀罕這糖果,而是覺得沾了喜氣了,對於村裏人來說,蘇家的孩子都是有出息的,尤其二房的孩子,一個個在古代,那就是狀元之才。


    如今衣錦還鄉了,還記得給村民們帶些糖果,那就是不忘本、有良心!


    鬧騰鬧騰就罷,都不是那沒有眼色的,見過熱鬧,人群就散了,隻留下幾個皮猴還圍著小汽車轉悠。


    蘇承忠也沒管他們,拎著空包裹,帶著捂著心口,心疼的直哎喲的王桂芝迴屋裏去了。


    =


    同一時間。


    後山腳,牛棚前的小溪旁,聞淵正用河裏的溪水衝洗著身上的淤泥,他極愛潔,一天勞作下來,就連指甲縫也會耐心的一個個清理著。


    等打理好自己,聞淵並沒有急著迴到牛棚,而是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怔怔的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橘紅雲層,享受著難得的閑暇時光。


    自從半個多月前,被轉移到這裏後,他已經輕鬆了很多,至少能夠吃飽,也不會整天有做不完的活。


    村裏人雖然避著他,卻不會肆意辱罵或者毆打他,且在村書記有意無意的照顧下,他過得與村頭的知青也差不多。


    =


    如今日子雖然還是清苦,比起前頭的黑暗,卻已經輕鬆很多,隻是不知這樣的日子還要熬多久。


    曾經被折磨的沒有絲毫尊嚴的時候,看著那些個不堪受辱而自縊的人,他不是沒有動搖過,他也曾想過結束了性命,想他聞淵雖算不得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卻也生在富貴家庭,世代書香,一身文人傲骨,怎能受得了這份折辱。


    隻是每每想起嶽父傳過來的話,他硬是咬牙忍了下來!他必須熬下去,小穎和兒子們還需要他,而他也需要她們,他舍不得死。


    隻是不知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什麽時候...才能與妻小相聚!


    想起妻子,聞淵垂下眼,怔怔的盯著河麵流動的河水,心尖生疼。


    突然,河裏一尾巴掌大的小魚從他眼前遊過,魚尾擺動時,水中波紋一圈圈暈開,也模糊了他憔悴滄桑的麵容。


    聞淵苦笑起身,也不知如今自己這般模樣,小妻子還能否認得出,其實見不到也好,不然妻子定要掉眼淚了。


    他舍不得!


    =


    “聞淵!聞淵!”牛棚前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一個男人,正朝著自己揮手!


    聞淵循聲定睛一瞧,認出是書記家的小兒子,牛棚處很是偏僻,除了書記偶爾會偷偷送些吃食給自己,其餘時間,這一片空地基本不會有旁人。


    如今書記家的小兒子來這裏,定是有事找自己,思及此,他趕緊加快了步伐,快步來到牛棚前,還不待他開口詢問,蘇安就開口了:“你現在跟我去一趟家裏,我爹找你有事!”


    聞淵點了點頭,也沒問去做什麽,抬腳就準備走。


    蘇安看著打量著聞淵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糾結著建議道:“你要不要換一件衣服?”


    聞淵笑著搖頭,換來換去,都是補丁摞著補丁的,如今他落魄至此,換不換的又有何幹。


    蘇安見他沒有換衣服的打算,便也不好意思再勸。


    倒是聞淵將他糾結的表情看在眼裏,他極聰明,埋頭跟在蘇安的身後思量著此行的目的,突然,他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似的,胸口一緊,慢慢的,連手都抖了起來!


    不會是...?


    =


    那廂,蘇西與謝臻總算步行到了家裏,許久未見的一家人,在堂屋裏開了兩圓桌,擠擠挨挨的坐在一起聊天扯著家常,彼此分享著這一兩年的有趣見聞,屋內不時的傳出哄堂大笑聲,真真是熱鬧的不行。


    隻有謝穎有些神思不屬,哪怕極力保持笑容,眼神卻時不時的朝著外頭看去。


    小夫妻兩人將姐姐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心中自是不忍,蘇西靠近坐在旁邊的大伯,小聲問道:“大伯,我姐夫那邊...?”


    蘇承忠看了眼親家姐姐,了然的點了點頭,也小聲迴道:“他這情況特殊,我給安排在牛棚了,再等等的,我已經讓小四去請人了,不過要避著些人,從後頭繞過來,別急,算算時間,應該快到了。”


    蘇西得了消息,立馬起身來到謝穎身旁,附在她耳邊,將方才的話都轉述給她。


    果然,知道馬上就能見到丈夫,謝穎立馬激動起來,感激的看向蘇大伯,眼淚都開始在眼眶中打轉,然後,也不管失不失禮,牽著雙胞胎就站在院子裏頭向外張望。


    =


    如果可以的話,她更想站在外頭等待,卻怕被有心人看見,自己撈不著好,還會連累蘇家。


    蘇西看著有些難受,也來到謝穎身邊,與謝臻一人抱著一個寶寶,站在院門裏麵,與她一起等待。


    也不知過了多久,暮色漸漸升起。


    堂屋裏點上了煤油燈,屋外的蚊子也越來越多,蘇西抱著孩子不斷的晃動著身體,防止被蚊蟲叮咬,自己晃動的時候,還不忘拉著謝穎一起。


    隻是蚊子越來越多,正在蘇西決定將孩子先送迴屋裏時,不遠處出現了兩個高挑的身影。


    身影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蘇西認出其中一個是自己的四堂哥蘇安,而另一個,瘦的與竹竿差不多的男人,便是...姐夫吧?


    =


    還不待蘇西仔細看看這位姐夫的相貌,身旁的謝穎已經泣不成聲,要不是謝臻死死的拽住她,她早就不管不顧的衝了出去。


    而那頭的聞淵也不比謝穎好多少,見到妻子的那一瞬間,他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隻怔怔的盯著那個哭的傷心欲絕的女人,連走路都是靠著蘇安拉扯。


    等真的站到妻子麵前,聞淵總算從驚喜中迴神,原來這不是夢嗎?


    片刻,他抬起手,打開他早就不寬闊的胸膛,眼中帶淚,笑的深情,嗓音顫抖:“小穎,久別重逢,不給我一個擁抱嗎?”


    謝穎再也忍不住,一把撲進丈夫的懷中,力氣太大,衝擊的瘦骨嶙峋的男人往後退了一步才穩住衝力!


    然後在妻子嚎啕大哭中,一把將人緊緊的、緊緊的抱在懷中,仿似抱著什麽失而複得的珍寶,再不會放手。


    他將臉埋進妻子的肩窩處,眼淚也不知不覺的滴落在妻子的烏發裏,剛想說幾句話哄哄哭得渾身顫抖的小穎,兩聲嘹亮的稚嫩哭音在眾人耳邊炸響!驚的夫妻倆再不顧的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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