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嫿沒有告訴大家,大英子後來的經曆,她隻是說,大英子在十多年前,今上親征時死於戰場。


    因為立有戰功,她的骨灰一直在宣府英烈堂。


    今次姬嫿缺去軍職,把大英子也一起帶了迴來,了卻她生前歸鄉的念想。


    沈大伯怔怔的聽完之後,道:“大英子迴來了就好,七兩,你去找你大哥,到縣城買副好棺迴來。”


    “大伯,要停靈幾日?”沈笑明了,大伯這是要給大姑正式操辦了。


    “找顧道長卜算一下日子。”沈大伯看向姬畫,有些報歉的道:“表妹能否等到大英的葬禮辦完後,我們再去姬家上墳。”


    快馬加鞭,從五更趕路,到夜裏才能到蔣福山姬家。


    再上上墳,這來迴就得兩天半或者三天半時間。


    姬嫿沒有考慮就答應了,“文表哥,前些天我已經迴去過一趟了,不急。”


    “嗯。”沈大伯這才想到,“那你成家了?以後還準備迴家去住嗎?”


    “我是孤家寡人一個,不知道表哥表嫂能收留一段時日不?”姬嫿坦言相問。


    沈大伯和管氏夫妻多年,兩人不必眼神交流,沈大伯就能知道妻子的答案,他道:“啥收留不收留的,這裏就是你的家。”


    管氏也道:“咱們現在又起了新院子,表妹和我一起來看看,想住哪個院。”


    說著,她就要請人到新院去。


    姫嫿也不客氣,牽馬隨著管氏和沈笑來到歸藏院。


    正好看到顧道長在哄昌林玩兒,她有打聽過,聽說顧道長是程家的親戚。


    可是在管氏這邊介紹時,卻說了顧道長是沈笑的親舅公。


    姬嫿有些糊塗了,不過她不會多問,選了春種院住下。


    先前,啟航一直住在春種院,不過前幾天沈良大兒子,已經被縣衙的人帶迴。


    啟航自然是悄悄離開了沈家,這院子已經收拾了出來。


    沈笑看這個表姑,有股子爽利勁兒,想著應該不難相處。


    她將大哥二哥還有二嫂都找迴了家,卻聽大嫂說,大伯找褔太爺去了。


    沈遠他們幾個,先是到春種院拜見了姬嫿,隨後才去縣城買棺材,一並通知住在縣衙的文氏,以及書院的沈曜。


    而沈笑則是抱著昌林,來族學找人。


    “七兩,都去四爺爺家裏了。”正監督孩子們背誦文章的沈先,出來告訴她。


    沈笑發現,學堂裏的孩子,少了,“先二哥,怎麽今天有好多人請假嗎?”


    “那倒沒有,大一些的,覺得識字可以了,就不來上學了。


    這小一些的,年齡都和昌林差不多,不到進學的時候。”沈先對她有怨念,


    “七兩,你教了沒多少天,竟然撂挑子走了。


    要不是後頭七奶奶請了你二嫂來,我和鬆大哥,還要擔起女學班的教課。”


    沈笑總不能建議男女一個班吧,她不好意思的道:“兩位哥哥辛苦了,能者多勞。”


    “先伯伯多勞。”小昌林望向沈先,還拱起了兩隻小爪子。


    沈先失笑,目送姑侄兩個離開時,還在想沈大伯家有啥事兒。


    當沈笑來到沈四爺家,走到屋門口時,就聽到裏麵有人道:


    “伯文啊,這事兒可不能馬虎,說咱們大英子是立了功的,那她是何官職?


    咱們是不是要按她的官階,來操辦?”


    此事涉及到修墓的問題,雖然未出嫁姑娘的墳墓不在祖墳,但是村裏也有一片兒她們專門的墳地安置。


    一般來說,也就是簡單的埋葬了有個墳頭兒,但卻是不立碑。


    可要是沈英有了官階,就這墳的規格就不一樣了。


    那不僅要立碑,族譜裏還要給她記上一筆。


    沈大伯哪裏會想起問這個,他道:“那我得迴去問問。”


    “大伯,我去吧。”沈笑在門外,放下昌林給屋裏幾位長輩行了禮。


    昌林下來,進屋跑到沈大伯懷裏,然後又給一屋子人作揖,“祖祖,太爺,爺爺……”


    他人不大,挨個叫了一圈兒人。


    福太爺招手讓他來身邊,摸著他的小腦袋,滿是欣慰。


    他道:“不論是幾品,咱們都給大英子立碑,她為國戰死邊疆,是我沈家的好閨女。”


    “我讚成。”同一輩的七太奶,不會反對。


    沈四爺老兄弟幾個,互相對視後都點頭。


    這邊廂,沈笑已經找到了正在喂馬的姬嫿,“表姑,族老們正在商議給大姑立碑。”


    姬嫿轉向她,輕笑道:“大英子不在意這些。


    離姑母姑父的墳近些,就好了。”


    “我大伯在意。”沈笑認真的望著她,“我大姑,應該被家裏的後輩記住。


    而不是在幾代之後,隻剩下一個不知名的墳頭。”


    姬嫿長舒一口氣,她有多少袍澤,戰死疆場後,連屍骨都沒有留下,隻在英烈堂,有一個名字。


    甚至於,可能很久以後,連名字都沒有了。


    “我也叫你七兩可以嗎?”


    “當然可以。”


    “七兩,我和大英子都曾在輕騎衛,而大英子是輕騎衛的夜不收。”姫嫿很嚴肅的道:“知道什麽是夜不收嗎?”


    “能深入虜營哨探得實情者,身處敵前,往往短兵相接,事有不諧時,死傷十不存一。”沈笑聽程懷謙講過,也聽顧道長偶而提起過。


    這些人算是專門的哨探,都是挑選軍中之能人。


    據載:夜選乖覺有膽之人,各藏牛角短弓、豬杆小箭,待虜熟睡,將馬拴住,攢簇以藥淬箭,臨到跟前,或十步,或五步,暗行刺射,戰馬一中,無不死者,亦古人夜解賊鞍馬之類也。


    “所以,大英子不需要張揚。


    你們,隻需要知道她是位英勇的戰兵,曾是武節將軍,追授廣威將軍即可。”姬嫿目遠看向天空,她道:“這也是為你們好。”


    沈笑明白了,有些人,注定是要埋在曆史的角落裏,他們沒有赫赫之名,卻都有煌煌之功。


    當她返迴四爺爺家時,麵對幾位族老殷切的目光,又看看大伯失神的坐在那裏。


    沈笑道:“大姑曾被追授廣威將軍。”


    沈四爺他激動的站了起來,“正四品。”沈家從前有人做官時,最高不過六品的官職,還升任不久後,因病亡故了。


    滿屋的人都一愣,同時看向沈大伯,這可是沈家乞今為止,最高的官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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