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準備生孩子之後, 她對爭寵與否本就沒什麽興趣, 如今反倒是因此給自己招來了麻煩, 這可就本末倒置了。


    再者, 相較於後宮這點兒事,張櫻還是更在意自己即將出嫁的女兒。


    倒是對宮裏各種規矩了然於心的那嬤嬤見張櫻煩躁,提出了頗具可行性的建議:“若是娘娘都不打算再生孩子,不妨找到內務府報一個絕經,撤了娘娘的綠頭牌, 您再以調養身體為由搬到圓明園去住?”


    張櫻愣了下, 有些好奇:“你確定這樣做, 真的可以達成目的。”


    不是說避開這些剛入宮,正野心勃勃想要爭寵的新人——


    若她人都不在皇宮了,這些新人即便再想獲得自己的青睞與幫助, 也隻能另找一個更合適的人選。


    但她擔心的是, 這樣做真的可以離開皇宮?


    那嬤嬤笑了笑:“女子絕經一般是在五六十歲的時候,您若是現在便停了,隻能說明身體出了問題。這般情況下,您說自己心情不好也是理所當然之事。至於出宮調養,奴婢想著,以皇上對您的看重, 這應當並不困難才是。”


    “再者,就算皇上不允許娘娘單獨出宮,您難道還不能借此機會關閉宮門說要養病?那些小主兒是想要討好您,可不是想要得罪了您。”


    張櫻幹脆點頭:“總是要試試看的。”


    但沒想到,張櫻前腳剛報上自己“絕經”的消息,後腳皇後就擔心地來了永壽宮:“張櫻,你怎麽讓人去內務府那邊報了絕經的消息?你現在才多大,怎麽突然就停了經。”


    張櫻對上皇後擔心的眼神,想著皇後嘴巴緊,這又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兒,於是便直接道:“皇後不


    用擔心,我隻是有了這幾個孩子後不打算再生了,但月事來的時候你也知道,不但身體不如以往,情緒起伏也比平日更大,吃喝還得忌口,實在麻煩得緊。所以我便主動吃藥停了月事,以後每個月也沒必要再受罪了。”


    張櫻自己身體好,其實是沒有這方麵的顧慮的。


    但她這話,卻讓皇後感同身受。


    因為皇後就是一個痛經患者,而且那種嚴重到每次來月事的時候都必須和鎮痛藥,就算這樣也還沒辦法徹底止痛,還是要蜷縮在床上痛到整個經期都結束才能恢複正常。


    所以張櫻這理由,皇後那是相當理解。


    她甚至想要打聽一下,張櫻讓自己停經的藥物是什麽。


    但想著自己與張櫻若是接連停經就太過巧合,隻怕會讓皇上亂想,皇後猶豫之後到底沒有開口詢問。


    張櫻又不知道皇後痛經痛得那麽厲害,所以並未多想。


    皇後想到最近一頓時間的鬧騰,不由笑著看向張櫻:“你會在這種時候做出這種選擇,應該也是因為宮裏最近太過鬧騰吧?你是想要閉門謝客,還是想要去圓明園‘調養’身體?”


    張櫻失笑:“還是皇後理解我。我對那些新人爭寵倒是沒什麽意見,畢竟都已經入了宮,總要為了自己的未來搏一把。但幾個小姑娘每天上門請安,說是要陪著我說話解悶兒。”


    “我倒是沒什麽悶兒給她們解,她們卻讓我都沒什麽時間做自己的事兒了,而且她們過來,啾啾與小玖兩兄弟為了避嫌也不好時常到永壽宮來……我並非抱怨,隻是她們確實影響到了我的生活。”


    皇後無奈地看著她:“你不喜歡直接不見人就是了,作為貴妃,難不成連這點兒特權也沒有?”


    張櫻失笑:“這不是每天看一眼漂亮小美人自己心情也挺好嗎?隻是她們每次請安後留下的時間都太久了。”


    “再說了,我若是沒個理由,也不好所有人都不見。”張櫻歎氣,“而且也不是說我不見人,就真的能不見人的。皇後你大多時間都在宮裏,不怎麽出門,所以除了給你請安的時候也難得見到她們。你知道我的,在一個地方待不住


    。這永壽宮的景兒我都看膩了,總是要出門賞賞花的,路上可不就容易遇到幾個小姑娘了?”


    幾個小姑娘總有各種各樣的辦法引起她的注意力,若非知道她們的真實目的,張櫻都要懷疑幾個小姑娘是在爭自己的寵,而非雍正的寵愛了。


    皇後笑著搖搖頭:“說到底,你還是坐不住。”


    張櫻直接承認了:“確實坐不住啊,這紫禁城才多大?皇宮又有多大?後宮又有多大?這麽點兒大的地方若是還不能隨意閑逛,我都擔心自己會憋出了病。”


    皇後看了張櫻一眼,意識到了什麽:“你想出宮?”


    張櫻點頭:“我在想,到底要怎麽和皇上開口,皇上才能同意讓我帶上幾個孩子住到圓明園去。這皇宮如今太熱鬧了,我不大習慣。”


    皇後嗔了她一眼,而後認真思考著這事兒的可行性。


    半晌,她笑著開口:“倒也不是沒法子。你呢,找皇上的時候別說去圓明園,就說想要去一個清淨點兒的地方住上一兩個月調養一下身體,其他的我會幫你找皇上說的。”


    張櫻驚喜地看著皇後:“這樣能行?”


    皇後認真點頭:“沒太大問題。”


    張櫻見皇後說得篤定,便毫不猶豫地按照皇後的意思與雍正說了。


    雍正對醫術不算精通,卻也了解一二,知道張櫻在這個年紀停了月事並不是很正常,他擔心張櫻身體出了問題,還讓禦醫幫她診了脈。


    但結果顯示,她身體很好。


    禦醫想到一種可能:“有時候心情起伏太大,也會影響到身體,容易出現暫時停經的現象。隻要調養得好,之後未必不能恢複;若是調養不好,隻怕就……”


    雍正皺了皺眉,下意識想到了默默的婚事。


    如今距離選秀都過去了一個多月,默默的婚事還未敲定下來,而且默默也非常堅持要嫁給那個不但年紀大還看起來就病歪歪的郡王。


    雍正這段時間為了默默的婚事焦頭爛額,倒是忽略了張櫻。


    或許,張櫻也正為默默的婚事著急上火?


    這也不是沒可能。


    畢竟默默這孩子到底有多難纏,他這段時間已經親自體會過了。


    想到這兒,雍正對張


    櫻的“遭遇”也有些感同身受起來:“既然需要靜養,那便搬到圓明園去住一段時間吧,年前的時候記得迴來就行。”


    張櫻一頓,狐疑地看了雍正一眼。


    她還什麽都沒說呢,隻是禦醫說了幾句話而已,怎麽雍正就主動提出讓她到圓明園去養病了?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雍正頭主動提出來了,她自然不會再拒絕。


    於是張櫻道了聲謝。


    謝完之後,張櫻想到默默尚未達成目的“婚事”,想著默默馬上就要跟著自己一起去圓明園了,隻怕沒辦法再與雍正水磨工夫,就忍不住提了一句:“陛下,默默性子固執,不達目的不罷休。她既然挑選了那麽一個婚事人選,就必然有她自己的考量,陛下與她也僵持了這麽長一段時間,不妨成全了她?”


    雍正看了她眼,愈發確定張櫻就是被默默這門婚事給煩的。


    但他想了想默默這段時間瞅著空兒就試圖說服自己的做法,也不得不承認默默的性子確實如張櫻說的一般。


    若自己不打算直接下旨賜婚的話,最後妥協的隻怕還是自己。


    就像張櫻如今也妥協了一樣。


    雍正覺得,自己一定要迴去好好想想。


    這般想著,雍正便直接起身帶著人離開了永壽宮,直接迴了養心殿。


    從頭到尾,沒給張櫻一個答複。


    張櫻:“???”


    雖然不知道怎麽迴事,但她還是將這點兒異常告訴了默默,讓默默自己拿主意。


    而張櫻自己,則帶著人去了皇後宮裏。


    沒法子,原本說好了自己要配合著皇後一起使力,然後在皇後的幫助下促成此事,卻沒想到雍正答應得這般輕易,她總要給皇後說一聲。


    不然,皇後若是誤會了就不好了。


    她到皇後宮裏的時候,還未通傳,就與門口的覺羅嬤嬤對上了眼睛。她見到張櫻後相當驚訝:“貴妃娘娘怎麽過來了?皇後正打算去找您呢!貴妃娘娘快請進,奴婢這就……”


    “張櫻來了?”


    屋內響起皇後的聲音,張櫻忙抬步進了房門,視線直接與皇後對上。她愣了下,將皇後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皇後


    還真打算出門去找我啊?”


    見到張櫻,皇後趕緊迎了上來。


    得知張櫻來意後,皇後也忍不住失笑:“你倒是來找我說明情況了,我還想著找你說明情況呢。”


    說完拉著張櫻到一旁坐下,“方才皇上讓蘇培盛過來,說是你最近因為默默的婚事鬧得心情不好,已經影響到了身體,所以他特意下令讓你到圓明園去養病。我一聽就知道不好,之前我可是信誓旦旦和你包攬下此事,說得好似這事兒有多難一樣,結果皇上掉頭就拆我的台,也就是你心胸寬廣沒亂想,還想著來找我說明情況,若是換了那心思深的,隻怕都要懷疑我做戲籠絡你了。”


    張櫻見皇後坦誠,便也解釋道:“我也是擔心皇後你誤會我做了其他事兒,影響了我們關係,這才上門解釋。我還什麽都沒說,皇上隻是讓禦醫給我把了脈,然後就讓我去圓明園靜養了,正糊塗呢,倒是不成想,竟然是讓默默背了鍋?”


    想到這兒,張櫻不由哭笑不得。


    她完全沒想到,雍正竟然是誤會了她是因為擔心默默的婚事才會停了經。


    皇後來了興趣:“說來我之前就想問,皇上說這門婚事是你查了資料,然後默默自己從那些資料裏麵挑選出來的成婚人選?默默到底是怎麽想的?你……”她看了眼張櫻眼底全無擔心的神色,“你又是怎麽想的?”


    張櫻失笑:“能怎麽想?她自己選擇的婚事,我難道還能攔著?她十二三歲的時候便和我提過,不想嫁人,不想生孩子,可這世道哪兒成呢?所以她便退而求其次,選了如今那個成婚人選。”


    “我見她目標明確,並非亂來,我好似沒什麽阻攔的必要?”


    皇後當場愣住:“默默是這樣想的?你也……”


    皇後看著張櫻,心情沉悶而複雜。


    她越是與張櫻相處,就好似越容易發現自己與張櫻的不同,如今就連張櫻的孩子,似乎也沾染了她身上的幾分不同。


    這並不是一個很讓人高興的發現,因為皇後明確地感知到了自己與張櫻的距離。


    但皇後又是一個很想得開,很會排解自己情緒的人,所以她沒一


    會兒就將那些許不對勁兒的情緒排解了出去。


    她看著張櫻笑了笑:“你倒是也慣著她。”


    張櫻跟著笑:“前提是我能護著她啊。”


    若是覺得這樣做的後果護不住,她的態度絕不會這般輕鬆。即便最後也隻能同意——畢竟人生是默默自己的,她有權利選擇這一輩子該怎麽過,作為母親即便再放心不下,也不能插手孩子的選擇——但絕不可能答應得這麽痛快,甚至還主動幫她調查。


    皇後愣了下,歎氣:“我要是也能如你一般自信地說,我能護著他就好了。”


    張櫻看向皇後:“是弘暉出什麽事兒了嗎?”


    皇後搖頭:“倒不是出了什麽事兒,隻是府中的氣氛顯然不比以前好了,弘暉臉上的笑容也不如以往多了。”


    倒是弘昀與弘時兩兄弟沒怎麽受影響,前者早就在嫡福晉的安排下有了其他女人,如今再多一個兩個的又有什麽差別?


    後者則是仗著自己年幼且不得雍正重視,行事相當肆意妄為。


    他對皇位無所求,對除了嫡福晉以外的格格也沒什麽責任感,所以除非自己願意,又或者嫡福晉來月事的時候會去碰其他幾個格格,平日基本將那兩個格格視之如無物,與嫡福晉之間的感情完全沒受影響。


    唯有弘暉,因為責任感太強,因為覺得兩個格格是汗阿瑪賜下而非自願入府,所以他覺得自己對兩個格格有責任。


    但這樣的責任,又並不能讓他與福晉感到開心。


    於是……


    張櫻張了張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有責任心當然是好事,但在清朝這種環境下……


    張櫻搖搖頭,也沒什麽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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