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值得被重視的,也就隻有一點“秉性兇殘”了。


    但其他人在看到這條理由後不但不覺得理所當然,反倒對康熙的反複無常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若胤礽真的“秉性兇殘”,當初把他寵上了天的你又算什麽?


    康熙還順便把死了近十年的索額圖拖出來鞭屍,直接給他扣了一個“天下第一罪人”的大帽子。


    總之廢太子一事所有人都有錯,就他康熙沒錯。


    張櫻相信,若非索額圖的直係親屬已經被殺得差不多了,他隻怕還會再殺幾個。


    與此同時,康熙還下令——


    "各當絕念,傾心向主,共享太平。後若有奏請皇太子已經改過從善、應當釋放者,朕即誅之。"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二立二廢的皇太子再沒有複起的希望了。


    其他皇子都為這個事實高興不已,胤禛卻在得知此事後陷入了沉思,並幹脆將自己關在了房中好幾天。


    幾日後,他從房間出來,眉眼間的天真已完全褪去。


    他從廢太子身上清楚地認識到了一件事——


    康熙先是皇帝,然後才是他們的汗阿瑪。


    上一次胤禛為胤礽求情,這一次他卻在戶部與雍親王府兩點一線地來去,完全沒有摻和此事的想法。


    直到康熙下令,讓胤禛與胤祉等幾位皇子並阿靈阿會同宗人府,一同審查托合齊父子宴飲並貪婪不法案。


    宴飲不過是去年舊案,托合齊甚至都已經在宗人府病亡了。


    至於所謂的貪婪不法案……


    涉案的幾位官員,包括托合齊在內的受賄銀兩,最高不過三千兩,但所有涉案人員全部被判絞監候。


    也即是,絞死。


    等到廢太子一事徹底了解,尚且不到十一月底,統共不到兩個月。


    但廢太子的大半勢力均被拔除,不但其他地方沒受影響,就連京城百姓的生活也一如往常,完全沒有半點兒異樣。


    不,也不是沒有半點兒影響。


    至少原本應當引起一定範圍轟動的,被佟貴妃養在宮裏的年玉袖在七月七選秀的時候被賜給胤禛當側妃一事,除了在剛被賜下來的時候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之後竟入石子兒掉海裏一般,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側妃好歹是可以上玉碟的身份,是不可能和格格似的選秀結束就直接抬進府。


    一般,還是有一場婚禮的,而且要挑選吉日。


    隻是相較於嫡福晉或嫡妃成婚的規格低很多,而且不管嫡福晉入府時皇子是什麽身份,側妃入府時的規格都必須比嫡妃入門的時候更低,很多尋常人家成婚所用的東西,側妃成婚也不能用。


    最重要的是,雍親王不會上門迎親。


    欽天監挑選的吉日在十二月初,但在這種時候,誰還敢辦婚禮


    ?


    禮部在與胤禛並年家商量之後,將年玉袖入府的時間改到了明年四月,而年玉袖也早在選秀結束後便離開了皇宮,迴到年家待嫁。


    年玉袖有些後悔,若她早知道選秀之後還要在家等將近一年才出嫁,她怎可能在選秀的前一年避著四阿哥走?


    兩年未見,也不知四阿哥還記不記得她。


    年玉袖有些苦惱。


    雍親王府的幾位格格卻鬆了口氣,一位據說生得貌美且性格溫柔、還多才多藝的漢軍旗側妃,又對皇上有救命之恩,父兄還很得用……


    王妃與張側妃已經如兩座大山般壓在了她們頭頂,索性二人都不是喜歡拈酸吃醋的人,她們在王妃與張側妃手底下倒也還能生活得下去,時不時還能分得幾分寵愛,不至於獨守空房。


    可若是再進來一位得寵的側妃,不管脾氣好壞,她們每月能分得的日子不都會大大減少?


    而且,這位側妃還可能是個脾氣不好的。


    也可能是個喜歡拈酸吃醋的。


    幾位格格從得知會有側妃入府開始就憂心忡忡,如今得知入府時間推移,她們自然覺得高興。


    ……


    即便康熙對廢太子一事沒什麽反應,但最接近他的諸位皇子與大臣仍舊小心翼翼,並不敢在這種時候多做什麽。


    一直到,庶妃石氏在年前生下二十三皇子,康熙驚喜地為這位老來子辦了一場盛大的洗三宴,並讓所有皇子入宮觀看弟弟洗三,在這場洗三宴上也完全不掩飾自己對喜得麟兒的高興。


    所有人意識到,康熙是真沒把這次廢太子放在心上。


    於是一應活動都恢複了正常。


    但年側妃入府的時間既然已經推移,自然沒有再更改的道理。


    按理來說,是這樣。


    可年玉袖想到自己與四阿哥已經將近一年半沒有見麵,覺得再等幾個月隻怕四阿哥都要忘記自己是誰了。


    她是想要讓四阿哥忘記自己“妹妹”的印象,可不是想讓四阿哥直接忘掉自己。


    年玉袖將自己的想法與父兄說了。


    年父與其長兄年遐齡並不讚同她的想法,還道時間既然已經定下,便沒必要再更改。若是傳出年家的女兒恨嫁,連幾個月都等不得的閑話,不隻是年家其他姑娘的名聲都會受影響,年玉袖自己進入雍親王府後也可能被人瞧不起。


    若是與人結仇,其他人以此為把柄,幾乎是一攻擊一個準兒。


    最關鍵的是,雍親王重規矩,可能因此對她生出惡感。


    年玉袖選中四阿哥,是她知道四阿哥是這場奪嫡之爭的最後贏家,她想給四阿哥當側妃,除了因為他確實長得好,也生得好,還對她好之外,還能讓她嫁進去之後享福,以後還能封妃。


    她可不希望四阿哥討厭自己。


    在年父與年遐齡的說服下,年玉袖本來已經放棄了提前入府的打算。


    但年羹堯知道了這個消息。


    他幹脆提前迴京述職,並想盡辦法勸說年玉袖早一步進入雍親王府:“你別聽父親與兄長的話,他們瞻前顧後擔心這擔心那的,卻從未想過最重要的一個問題。三年後的選秀,雍親王必然會有新人入府。你不先入府趁著這幾年抓住雍親王的心,等到新人入府,萬一雍親王喜新厭舊,哪兒還有你的立足之地?到時隻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你可別後悔!”


    年玉袖瞬間急了。


    距離七月選秀已經過去半年,她本就隻剩兩年半時間,若再耽擱幾個月,她能與四阿哥培養感情的時間豈不是更少?


    年玉袖雖自傲於穿越者的身份,卻從不認為古代就沒人比自己更優秀。


    她忙哀求年羹堯與年父,希望他們找四阿哥將她入府時間提前。


    若是其他人提出此事,胤禛難免覺得對方態度急切,甚至認為對方急於攀附自己也說不準。


    但之前幾年有過不錯的相處,年玉袖又對汗阿瑪有救命之恩,還救過胤祥。


    胤禛對年玉袖的濾鏡還是有幾分的,所以聽到這個消息後不但沒有生氣,反倒很好奇他們這樣做的理由:“是發了什麽不好的事嗎?如果覺得為難,其實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們解決。”


    “玉袖畢竟已經是我的人了,幫她家人解決困難也是我的義務。”


    年父強行鎮壓了蠢蠢欲動的年羹堯,不好意思地開口:“倒不是我女兒急著入府,隻是微臣就玉袖這麽一個女兒,委實不希望她的婚事再生波折。之前已經更改過一次婚期,卻發現隻是烏龍,可之後好幾個月,變數太大,也不知會發生什麽事……”


    “說句讓王爺見笑的話,微臣能做到如今的位置,真不是靠著多好的為官本事,就隻是謹慎。但謹慎說得難聽點兒,就是膽小。”


    年父表情尷尬,“近幾年都是多事之秋,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發生些讓我們這樣的尋常官員抵禦不了的大事兒。未免到時玉袖與您的婚事再生波折,微臣也隻能厚著臉皮懇求王爺,將婚期恢複到之前……”


    因為生母的關係,胤禛對這種疼愛兒女的父母向來極有好感。


    胤禛即便心裏對年玉袖有那麽一點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不滿,也在年父這番拳拳愛女之心下消失無蹤。


    他頓了頓,笑道:“更改迴原來的婚期也不是什麽大事,畢竟禮部早已經將迎娶側妃的典禮用品都準備好了,隻是年家……”


    “王爺放心,都已準備好了。”年羹堯迫不及待地開口。


    胤禛看了年羹堯一眼,心裏轉過此人性情與能力,以及如今的官職……


    雖然對他的突然插嘴有些不滿,但胤禛對有能力的人向來容忍度極高,所以仍舊衝著他點了點頭:“若是這樣,我這便去找汗阿瑪說一聲,禮部那邊東西都在,到時候直接舉辦典禮便是。”


    年家人喜不自禁。


    不過是娶側妃而已,若非此次側妃身份特殊,胤禛甚至問都不會問康熙,直接辦了典禮將人迎進府就是了。


    但因為年玉袖是康熙救命恩人,這場典禮的一切變故都該與之說一聲。


    康熙聽完,皺了皺眉:“為何兩次更改婚期?”


    胤禛並未提及第一次,而是將第二次更改婚期的緣由,也即是年父的那套說辭經過刪改潤色之後,告訴了康熙。


    康熙眉眼舒緩下來:“年家小格格於朕有恩,他們既有請求,滿足也無妨。”


    胤禛領命,又去通知內務府與禮部。


    索性禮部早已準備好年玉袖入府典禮的用品及主持的官員,內務府也將典禮禮服等物準備好了,年家自然早做好了準備,於是一陣緊鑼密鼓地籌備後,年玉袖終於在十二月初入了雍親王府。


    福晉早早將東大院收拾出來,年玉袖一入府便住了進去。


    她是直接以側妃身份入府,地位天然比府中其他的格格,包括康熙親自賜下的鈕祜祿格格都要高。


    於是和當年鈕祜祿格格入府時的情況一樣,當年玉袖在入府次日給福晉敬茶請安順便認人的時候,其他格格看向這位年側妃的眼神都充滿了打量與審視。


    其中,又尤其以鈕祜祿格格的眼神最為複雜。


    若不是她這麽多年都沒有孩子,以她滿洲八旗的出身,以及皇上親賜的身份,這側妃之位本該是她的。


    鈕祜祿格格低頭,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年玉袖也注意到了她,在給福晉敬茶之後,視線便張櫻與鈕祜祿格格之間流連。


    張櫻又不是瞎子,自然察覺到了年玉袖對自己的注視。


    她其實對年玉袖也挺好奇。


    當初見麵時年玉袖年紀太小,五官尚未張開,瞧著也就是個精致可愛的小蘿莉;如今定睛看去,發現年玉袖已經張開了不少。


    她的五官很精致,卻不算很突出,但一身冷白皮很是亮眼,再加上似蹙非蹙的眉,看人時專注地仿佛將自己裝進心裏的多情桃花眼,以及當年救下康熙後一直有些病弱的身體,瞧著倒是楚楚可憐中又透著一股嬌媚,讓人忍不住保護欲的同時,還想將其獨占身側。


    很獨特的美人,想必也很符合胤禛的胃口。


    轉頭看去,果然幾個格格眼裏都閃過一絲忌憚,對年玉袖的態度也戒備起來。


    說起來傷心,當年張櫻入府的時候可沒這樣的待遇。


    不過她也就是這麽一想,心裏可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好——


    她很喜歡自己的長相,也很愛自己,並不會因為別人的喜好懷疑自己。


    她就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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