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動手將韓川除之,就算不曾觸及輪迴盤因果,也不合他修行道心。故而他絕不會做這件,會讓妙真人高興之事。因為會不合他心,不順他意。每個元界修士的原則都不一樣,於師容而言,至少殺韓川會損及他的原則。


    那麽妙真人就會不高興,甚至很失望,可那也沒辦法。


    他瞧著林愫,竟施施然走到了桃花樹前。


    女修一伸手,露出一截雪白手腕,手腕上還帶著一枚鮮豔的手鐲,嫣紅如血。


    她手指捏了一枚桃樹枝,上麵桃葉嬌嫩,桃花開得甚是嬌豔,明豔之極,更襯得女子雙眸明若星辰。


    然後,林愫便是舉著這枝桃枝,遙遙對著師容。


    那樹枝之上有十數朵桃花,輕輕一晃,竟變幻萬千劍意,妙法無窮。桃枝微凝,卻充滿了玄妙之一,隱隱將師容鎖定。


    誰要動手簡單粗暴擊殺,林愫也不會客氣。她如此昭示,就是表示她一定會阻止!


    師容為之一驚,他忽而內心不是滋味,畢竟自己還是第一次見識到林愫實力。而且,林愫居然還防著自己,認為自己會出手擊殺韓川。不過妙真人確實確有此意,甚至已然傷過冷枯塵,那麽本就說不清楚。


    忽而間,師容不覺想起,自己奉謝靈君之命,監視林愫入天意城。那時候林愫心情,是否也是如此?


    隻怕,也是會不大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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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041


    容鶯眉頭卻已然不覺皺起來, 樂嬌手臂血汙甚是礙眼。樂嬌麵色微白,掩不住駭然之色,咬著唇瓣。她素來溫雅, 想來也不喜愛這血淋淋的場景。


    阿川下手, 怎麽就這般狠辣?無論如何,樂嬌花朵兒一般女孩子為他所傷,便是他不好。


    容鶯自來有靈藥嬌養,修為自也是不差, 卻甚少和人交手。她身嬌肉貴, 何須如此。


    “阿川,你這是做什麽, 竟傷了樂姑娘。”容鶯言語已露責備。


    眼見引來宗主夫人, 樂長老也暗中觀察揣測。


    容鶯感慨,心下悲憫,到底外邊養了幾年, 這心性自然已是狠辣。阿川原本還好, 可知曉自己出身碧霞派, 方才改了性子。到底在自己跟前養了幾年,容鶯自忖也不能硬心腸。


    韓川整個人如繃緊的弦, 口中卻不吝嗇解釋:“夫人容稟,是樂姑娘驟然偷襲, 欲取我性命,我方才還手, 不知輕重。”


    樂嬌聽得身軀一顫,眼中淚意更濃,越發可憐。


    落入眾人眼中,自生憐意。


    韓川言語並不柔順, 容鶯秀氣的眉頭便沒舒展開,溫柔嗓音裏已經染上一層威嚴:“無論如何,既是你傷人,無禮在先,還不向樂長老道歉。”


    韓川不願得托容鶯裙下換安穩,更願順己心意,張口:“我既然無錯,做人怎能隨意認錯。”


    卻不知這句話,忽而令屋頂上兩位元界大修心神一變。


    謝靈君瞧著韓川,對這螻蟻生出厭惡之色。妙真人曆劫歸來,在元元天現身之前,實則一直窺視林愫。她自然知曉,林愫曾也對雪嵐宗這般說。明明是林愫出手傷及了水柔雲,可是居然這麽一句話,好生不知輕重。本來林愫自討苦吃,偏生師容居然為她撐腰,縱容如斯。


    師容麵色數變,而謝靈君更越發篤定,韓川背後有林愫支持。


    而那青衣女修,手拈桃花,笑得愈發靈動。


    而場中容鶯一怔,旋即臉竟紅了紅,難得和順心境生出惱怒。


    她在凝月宗一向順意,何時竟被人當眾忤逆。更何況,她本意也是為韓川開解。


    韓川已然被逐出凝月宗,居然還作威作福,當眾傷人。她這個曾經養母,顧念舊情,為他開解,本也是一片好心。


    豈料這片好心,韓川竟然如此辜負,豈不是鬧得人前沒臉。


    樂長老更心中暗喜,本擔心這嬌弱的宗主夫人出手阻攔,損及自己計劃,豈料韓川居然如此不上道,自尋死路!


    樂長老眼底頓時掠過樂一抹算計。


    “凝月宗之中,先傷吾女,又傷夫人,何其輕狂,無禮之極。”


    樂長老是個機靈鬼,嘴裏控訴韓川大逆不道的罪狀,卻已然飛快掠去,趁著韓川心神不寧,出手偷襲。


    力圖一擊斬殺,以除後患!


    隻要韓川身死,什麽都解決。到時候人死都死了,碧霞派還能如何。


    樂長老不但是個機靈鬼,還是腦部帝,他甚至腦補待韓川殞身之後,如何安撫碧霞派的躁動。拉攏一批,打壓一批,鐵血鎮壓之際兼許諾厚利,使得碧霞派從內部分裂生亂,趁機碾壓誅滅。讓這生機勃勃的碧霞派,就此煙消雲散。就如一隻有力的手掌,狠狠的掐去幼芽一般,冷酷而無情。


    嗬,修士界便是這般冷酷無情,充斥狡詐算計。


    樂長老瞧著韓川英俊臉龐,他還是看著韓川長大的,從前亦和顏悅色長輩款,卻無一絲猶豫。就是要他血濺當場!


    不過套路對套路,樂長老招式未至,韓川竟並未當真無措。此刻韓川麵露錯愕,招式看似慌亂卻早有準備。雖不過短短幾載,可韓川大起大落,經曆種種旁人難以想象的曆練。他之心性,自然早就不同。韓川早已然察覺樂長老心思有異,心下自是早有提防。


    甚至樂長老偷襲之際,韓川生出幾分果真如此的淡然。更要緊的是,畢竟相處多年,他其實對樂長老也頗為了解。無論是功法,還是實力,韓川心中都是有數。反倒是樂長老,縱然對韓川生出忌憚,思維猶自有幾分局限性,被以前冷川形象幹擾。


    此刻韓川心忖,樂長老果真用的是萬象折梅手,他曾也見過樂長老以此招數對敵,狠辣無比,能瞬間將人軀體催成一團血肉。奇異的是,韓川內心之中竟沒什麽怒意,反倒心如冰雪,無比冷靜。


    無論是樂嬌的偷襲,抑或者容鶯的失望,如此種種感情衝擊,均未曾對韓川心湖形成什麽影響。正因如此,他方才能冷靜判斷局勢。


    或許,這就是修士心性對實力的影響。過往種種,都如塵如煙,一顆心自如冰雪,冷靜自持。


    萬象折梅手固然狠辣,防守卻易生出薄弱之處,那自然是形成所謂的破綻。


    韓川一邊盡力調整身影,使得自己身軀達到攻守平衡的位置,旋即一刀斬出。他心中冷靜盤算,自己必然會受傷,可是卻也是以小傷換大傷,瞬間擊潰樂長老的戰鬥力。


    未曾想事態發展,竟也比韓川所想要好。眼見韓川遊刃有餘招數老練,樂長老不覺生出幾分自己上當的判斷,一顆心也不覺亂了亂。若他能如韓川一樣心如冰雪,繼續進攻,那麽韓川當然會受傷。不過樂長老做不到如此,他思慮頗多,也再無少年人的狠勁兒。一時,他患得患失,他居然迴防,卻也是來不接。


    咚一聲,韓川短刀幹脆利落斬在樂長老氣罩之上,無形之物卻竟似發出了金屬交擊之聲。


    韓川刀鋒再進,對一旁樂嬌急切的哀求淚水恍若未聞。


    氣罩破,樂長老一片衣角被斬破,表麵上看韓川短刀似未曾在他身上留傷。


    此刻韓川收刀,容色微凝。


    樂長老嘴唇一張,不覺噴出大量鮮血。咚,他單膝落地,受傷頗重。


    旁人看來,韓川不過一招,就斬傷樂長老,使得樂家人宛如跳梁小醜。


    不過一些層次高些修士,自然也瞧得出個中端倪。若非樂長老偷襲,他本不必如此尷尬。


    樂嬌滿麵淚痕,發絲淩亂,撲向其父,惶恐不已,不覺尖叫:“父親!”


    不知怎的,韓川看到曾經自己愛過女子,隻覺得她無論什麽情態,都已然不能影響自己心境。愛也好,又或者如今生恨,似乎自己都並沒太多感覺。且此刻就算打臉樂家,韓川稍有解氣,可似乎這般打臉的快意也並不怎麽強烈。沈喬給予他誌向,韓川人生關注點也從過去轉移。


    韓川忽有所悟,心忖:我若繼續沉溺於這些人事之上,此生怕也難以有什麽大成就,更不該為打臉一個女人而欣喜。


    他又想,但我仍需今日一勝。若不能證明自己實力,所謂放下,也不過弱者的自我安慰。


    這樣想著時候,韓川目光從樂嬌身上移開。樂嬌千嬌百媚,可他眼中再也無她。


    樂長老是樂家基業之根本!樂嬌撲去時候,方才察覺樂長老氣息猶存,不覺一喜。然則其父麵容蒼白,竟無半點血色。樂長老似怒及張口,卻哇的吐出一口鮮血。


    此時此刻,樂長老本應該調息靜養,可樂長老怒不可遏,氣湧攻心。隻因為樂長老大庭廣眾之下竟輸給一個晚輩,這個晚輩原本是眾人眼底的垃圾,而且任誰都能看出樂長老方才乃是偷襲。


    樂嬌不覺大駭,迅速喂了父親丹藥,一旁樂意點穴替樂長老運氣。而樂長老也自知此刻不宜動怒,否則必定難以痊愈。樂嬌雪白額頭上滲透出汗水,她自然會忍不住瞧韓川。


    韓川無喜亦無怒,麵頰一片淡然,勝利之後,並未流露出什麽輕狂之色。


    樂嬌冷汗津津,不知怎的,覺得韓川漠視自己的眼神很是可怕。她不覺想到片刻之前,自己和二哥樂意還認定,韓川是顧忌凝月宗權勢,故而對樂家服軟,乃至於願意解除婚約。如今想來,這等想法何其可笑。縱然韓川不知,樂嬌臉頰也不覺火辣辣一片,羞憤難當。


    如今韓川,隻是不在意她罷了。


    在場的元界修士觀之,師容不覺心忖,看來林仙尊並沒有傳授韓川元界功法。這個小世界的功法和元界功夫還是有些不同的。如果韓川練習過,在師容這樣子的玄通境修士眼裏,也定然是會無所遁形。


    韓川雖有奇遇,不過更重要的是,此刻他心性定然,能將實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謝靈君容色微冷,眼見韓川如此優秀,她心裏更加不快。忽而,謝靈君眉頭一挑,似有所覺。


    眾目睽睽,隻見如今的少宗主冷昭已經到來。


    眼見冷昭一表人才,謝靈君容色也和緩幾分。


    冷昭才是這個小世界真正的麒麟兒,資質心性皆是上佳。放在元界,冷昭大約也有資格成為山內弟子。可惜這小世界靈力稀薄,故而冷昭成就也是有限。這也沒辦法,一個人命數天定,受用都是注定的。然則此等小世界,冷昭命定尊貴,也碾壓那等卑賤假子。


    這世上,偏生有些卑賤之物,嫉妒天之驕子,又工於心計,千方百計的算計。


    及見韓川,冷昭麵上頓時不覺透出微妙之色,未及細思,樂家族人已經撲上來,加以哭訴。


    “少宗主,川少爺好生無禮,來到凝月宗,先傷嬌小姐,再傷樂長老。”


    至於樂家接連偷襲之事,自是絕口不提。


    冷昭入目所見,樂長老身受重傷,而樂嬌亦手臂帶傷,楚楚可憐。而凝月宗弟子雖然盡數窺見,誰也不會為一個已然逐走的川少爺多說一句。


    冷昭已然是心生怒意,不過他性子沉穩謹慎,尚自自持,目光逡巡,落在容鶯身上:“母親?”


    他目露探尋之色,容鶯身份,自然不必顧忌。


    容鶯猶自不痛快,惱方才韓川桀驁不馴。她一片好心,阿川卻如此無禮,竟還在凝月宗放肆。


    容鶯沉聲:“阿川,你還要胡鬧到幾時,莫非還不認錯?”


    韓川已然心涼,冷笑:“無錯可認。”


    話語未落,卻見眼前銀光一閃,冷昭已然含忿出手。韓川此人,本便讓他厭惡之極。養母病逝,韓川曾傳訊於己,那時他無心顧之,又疑韓川另有居心。待沈喬病逝,那份遺憾存於心中,而他內心之中,更油然而生一個想法。這其中遺憾,除了自己輕忽,可有韓川的挑撥作妖?


    這等事情,韓川也不是沒有做過,最愛離間別人。甚至,也許韓川不是故意,卻已然日日說自己不是。


    當然冷昭冷靜下來時,也感受到自己乃是在推脫。算來算去,總歸是自己不上心。


    隻不過這樣子的想法,卻又宛如一根尖刺,就這樣子紮在冷昭心上。


    韓川,不知悔改,日日挑撥,到處作妖,如今還憎樂嬌隨了自己。


    而韓川,眼底深處也有著對冷昭憎恨。他若對樂嬌是少年人的虛榮心,尚能釋然,那麽對冷昭,還有許多別的厭惡。


    沈喬驕傲,既然冷昭不歸,她也絕不寫信乞討。縱然病重之時,也是如此,驕傲如斯。隻不過沈喬口中不說,韓川也隱隱察覺沈喬心意,故而書信一封,告知冷昭。無非昭示,自己可以不介意冷昭歸來,否則不會親筆寫信,讓冷昭不必如此顧忌。這對於韓川而言,也並非一樁容易之事。豈知這封書信如石沉大海,甚至凝月宗侍從來時,還驚訝沈喬居然當真殞身。


    韓川眼中蓄滿怒火,一顆心卻冷靜如雪。他保持旺盛的鬥誌,至少這一次,自己絕不能輸。


    他察覺冷昭施展了一套特殊的功法,令人措手不及。


    實則在師容的指導下,冷昭已然是將天縱七劍練習到第四式。天縱七式是元界的功法,對於小世界的修士有著強大的心理壓製,尤其這天縱七式更偏劍意領悟。施展之際,不覺浩然滔滔,與冷昭對敵的修士均不覺生出幾分被渺小卑微之感。正因如此,冷昭方才能在凝月宗比武台上連勝數人,乃至於穩坐少宗主位置。


    此刻韓川也不覺領受到這般威壓,生出同款的卑微之心。饒是如此,韓川本性對這種壓製感的反抗,卻也是生出強大的作用。別的不必提,他對冷昭的不甘之心,好勝之意,可謂也是刻骨銘心。這份不甘,甚至成為韓川前進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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