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瀅渾然不覺,在場元界修士卻已然窺見,林愫已然將謝瀅通身籠罩,納入自己氣勁保護範圍之內。故而此刻誰若任意對謝瀅動手,會自行觸動林愫氣勁反噬,也就是自動和林愫交手。


    在場眾位元界修士無不麵麵相覷,平素眾人同款的淡漠麵容終於不禁流轉幾分的訝然。


    當然區區林愫,不過是靈藥堆積出的水貨,眾人也並不如何放在眼裏。他們哪裏是忌憚林愫這個花瓶,分明是忌憚這輪迴盤莫得絲毫感情的鐵律金規。


    此等小世界,他們各位修士其實皆受輪迴盤掣肘,每一個人宛如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絕不能任意行事。小世界的任務中,彼此間不得攻擊,否則必被輪迴盤抹殺。就如方才反噬林愫的那一記輪迴之刃,是何等威力。眾修士皆思,要是自己挨了這一記,功體必然受損!


    他們可沒林愫那樣子的厲害法器護身。


    隻能說林愫確實是個恃寵生驕的漂亮蠢貨,渾然不知道輕重,居然在小世界如此胡鬧。多少元界修士,縱然是生死之敵,一旦被卷入輪迴盤,也均是安安分分。偏生,林愫居然是這樣子的肆無忌憚。


    更加可悲的是,亂拳打死老師傅,他們居然被林愫的任性魯莽給要挾住了,還當真不敢輕舉妄動。


    這個林仙尊,還真是個,肆無忌憚的瘋子!


    旁人不知,水柔雲內心心中卻不覺泛起了驚濤駭浪。方才水柔雲對謝瀅施展的是雪嵐宗的搜魂秘術,此術是雪嵐宗機密,或者多少有些不好宣之於口的。畢竟,此術也太過於陰狠,甚至能損人魂魄。正因如此,水柔雲不敢在元界擅使,卻不忌憚在小世界上使出。


    水柔雲不覺心忖,此等秘術,縱然同為玄通境修士,也沒那麽容易解之。故而那些雪嵐宗的重囚,縱然被救出來,也是神智失常,便是修為高深的大修,也是無可奈何,絕不能解。


    當然水柔雲一開始也沒準備將謝瀅弄成白癡,但謝瀅魂魄會有一些傷損,這是毋庸置疑的。


    可林愫這個修士界的大笑話,居然隻用指頭那般輕輕一點,就頓時輕易解之。尤其是此刻謝瀅雙眸睜開,並未有魂魄受損的跡象。這簡直是刷新了水柔雲這雪嵐宗長老的三觀!


    可能別的修士並非雪嵐宗精英弟子因而不大清楚搜魂術,又或者縱然有所耳聞,也不敢相信水柔雲居然會對謝瀅使這個。正因為這樣,人與人的悲歡不能互通,故而他們並不明白水柔雲此刻內心的驚駭,更不知道方才林愫又無形裝了個逼。


    水柔雲頓時內心給自己瘋狂找補,她飛快思索,定然是靈尊水連城耽於美色,被林愫套出此等門派機密。故而連此等雪嵐宗秘術,林愫也能輕易破之。水柔雲好像一個問題兒童,如今自己找到了答案,方才終於平複了躁動的內心。


    饒是如此,林愫在水柔雲眼中的形象漸漸趨於神秘和高大。縱然林愫仍然是修為淺薄,見識膚淺,空生一張臉而已。可這花瓶有無數法器,又通曉許多門派禁術秘密,似乎也不是那麽好惹。


    可憐謝瀅今日被幾番折騰,如此再次清醒,似耳邊都是嗡嗡之聲。


    不過眼前情景似有些不對,平素清淨肅穆的仙宮,此刻卻也是不覺發出了若幹爭執之聲,伴隨仙宮內部特有的玉石裝修,迴音縷縷,難怪方才耳邊都是嗡嗡聲。


    仙宮大殿平時並不是這樣子,仙師們一個個都很淡定、肅穆,話也不多。偶爾一句仙語傳出,更因為仙宮內部特意用了材質特殊的石材,說話是有迴音的,以此營造氣氛,更增幾分空靈悠遠之感。


    如今這般的根源,當然便是林愫。


    “林仙師,何至於此,這小世界的機緣,又豈能輕易幹涉?”


    “我等所為,也不過是維護這小世界的安穩。”


    隻言片語,傳入了謝瀅的耳中,謝瀅卻不明所以。


    林愫紅唇輕啟,不覺緩緩說道:“各位所言,似乎也是有些道理。這小世界的事,我等確實也不大方便插手太多,不若,讓這小世界之人,自行抉擇。”


    嗓音如清水漫過山石,甚是悅耳,卻讓在場眾修士如臨大敵。林愫善作妖,如此好說話,仿佛令人不覺嗅道幾分做作的味道。


    眾修士冷漠臉:嗬嗬!


    謝瀅的記憶之中,林愫一直是個和善的性子,也沒什麽架子。她最初對仙人懷著無限拔高的崇拜之心,不過和林愫相處久了,也隱隱覺得林仙師言語全當不得真。饒是如此,林愫也是仙宮之中唯一肯和她說說閑話,彼此交流之人。人,畢竟是需要交流的。


    然則此刻林愫輕輕側頭凝視自己,本來慵懶麵頰忽而浮起了一股子奇異的鋒銳。她那一張臉極美,本來林仙尊就是個絕色美人兒。如今林愫輕挑眉梢,瀲灩風情間卻也平添淡淡冷豔肅色。使得這張絕美麵容,驀然平添威儀!


    那眼中神光,令在場眾人都不覺一驚。想不到林愫這樣子的人,居然會有這般神光。


    “不如,讓謝瀅決定,可要誅殺白愁仙。”


    “謝瀅!”林愫輕喚。


    謝瀅不覺繃緊了身軀,飛快的應了一聲是,越發恭順。她模糊想,林仙尊是幫自己嗎?


    林愫卻一臉冷漠:“不過,你可知曉,若然你出手誅殺,便要廢去你一身修為,從此不能修仙問道,你可願意?”


    謝瀅驀然抬起頭,不可置信,她麵頰終於透出了貨真價實的遲疑之色。


    眾修士容色也和緩了許多,也對,原來竟可以這樣子說。他們這些修士,被輪迴盤拘束,是不能泄露天機。也就是,白愁仙是這些小世界竅眼之事,是絕不能告知謝瀅。


    可換而言之,一旦白愁仙殞身,這個小世界靈氣減緩,謝瀅一身修為也會因此喪失。何止謝瀅,整個境界的修士,修為也會一日日的緩緩消散。


    滔天權勢,神仙眷侶,這本是謝瀅沒曾想得到之物,也是她以前沒有得到過的東西。三年時間,謝瀅自然還沒來得及被男女情愛,被世俗虛榮腐蝕掉。


    可得到本來沒有的東西,和失去自己本來就有的東西,是兩迴事。這樣子的言語,落在謝瀅的耳中,自然成為無理之極的說辭。為什麽殺一個仇人,還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魔,自己卻需要付出這種代價?謝瀅對林愫是有些感情的,此刻竟似有隱隱被背叛的感覺。


    而林愫,平素含笑的容貌,卻冷若寒霜,竟也有幾分懾人之危。


    第16章 016


    謝瀅恍惚,脫口詢問:“為什麽?”


    林愫淡淡說道:“小謝,可記得第一次你與我品茗,你悟性極佳,還有與你探討的那個小故事。”


    那時候,林愫問謝瀅,譬如有一人對你有救命之恩,卻要是殺一無辜之人作為報答,如此如何抉擇?


    當時,謝瀅的迴答是,先勸誡,隻盼他能迴歸正道,又或者另做一些不違心的事情報答。又或者,以此命償還,不虧不欠。


    當然這是考試答卷上的標準答案,謝瀅也自以為得悟的樣子。可人生在世,你並不知道自己真悟了什麽。有些話說說很容易,當真做起來,就不是一問一答間那麽輕易。這世上又有幾人,真肯為了不負良心恩義自盡?


    許多機緣,自然不能告訴謝瀅,可也無需告訴謝瀅。謝瀅這一身修為,出自仙宮,那麽她若要誅滅仇敵,就將這一身修為還迴來就是了。


    謝瀅頭暈目眩,對林愫恨意越濃,誰又能想得到,林愫笑眯眯喚你品茗時候,言語裏卻給你下套呢?她還以為林愫真待自己極好,是個可親之人。


    謝瀅求助似的目光,落在了寧嬌色身上,咚的一下跪下來,眼神絕望宛如當年那個磕上三千台階的小女孩兒。


    謝瀅淚如雨下:“師尊,徒兒不懂。邪魔殺我父母,害死我姐姐姐夫,連無辜稚子都慘遭毒手。連我師門都被他所屠,徒兒第一個師尊慘遭分屍。既是如此,為何徒兒殺一邪魔,居然成為罪大惡極。求師尊告訴徒兒,我錯在何處,為何徒兒殺這樣子的一個邪魔,竟被指證心性兇殘——”


    寧嬌色緩緩言語:“你自然沒有錯,隻不過因果如此。”


    玉柱中的寧嬌色玉容寧定,清若冰雪,點塵不染,高高在上。她唇中說出的話,也冰冷如雪,不含絲毫的情愫。


    謝瀅麵頰之上,漸漸浮起了怒色狂態:“當年我朝拜仙人,得見仙宮,真以為得此機緣,隻當真的有機會報仇。我滿懷感激,卻想不到——嗬嗬!”


    嗬嗬兩字,意味深長。


    林愫忽而笑道:“我記得,當年小謝磕頭,每磕一記,便念叨,求仙人助我報仇。如今過去二十載,就算你變迴當初那個靈力低微的女修,可不是如你所願,已然報仇?那麽如今,你若報仇無望,是自己舍不得一身修為,阻攔你的乃是自己,和別人有什麽關係。”


    謝瀅驀然麵頰慢慢漲紅,一時語塞。


    眾修士本以為林愫是對謝瀅心存憐惜,如今看來,林愫不過是個極惡劣的性情,竟這麽折騰謝瀅,非要將好好的一個人,逼出人性的醜陋麵。謝瀅分明已然通過滔天權勢、絕美愛情的考驗,可現在,居然將複仇跟她一身修為聯係在一起。


    身為修士,一身修為代表她的驕傲、尊嚴,比性命都重要。更不必提,如今還要謝瀅主動放棄。


    一時間,眾修士看著林愫唇角那道淺淺笑容,不約而同心忖名不虛傳!這位林仙尊的惡劣之名,當真是名不虛傳!


    而謝瀅也不覺死死的捏緊了自己的靈劍劍柄,麵色變幻,一語不發,額頭卻滲透出一顆顆的汗水。


    而寧嬌色看著自己第一個徒兒,忽而也陷入了迷障,微微恍惚。捫心自問,自己若是謝瀅又如何?可能舍得一身修為?不會的,無色天是何等聲勢,父親身為宗主,修為更深不可測。同時寧嬌色亦堅定,壯大門派聲勢之決心!有宗門支持,方才不至於為人所欺。饒是如此,寧嬌色也仍然心緒難寧,她盯著林愫不覺生出一縷煩躁。


    林愫輕輕一晃那雪白的手腕,鐲中劍珠撞擊,似發出了清脆一聲響,那響聲似也不大,卻宛如水紋一圈圈的在空氣之中泛起。


    林愫嗓音清清脆脆,宛如從很遠的地方傳入了謝瀅的耳中。


    “若然猶豫不覺,無妨想想,又為何想要修道,為何想入仙門,成為一女修。”


    畢竟這條道路,步步皆是荊棘,每踏一步,均要壓著無數踏腳石奮力前進。


    “念及心起之初,說不定自己猶豫之事,就自然有答案。”


    謝瀅一咬唇瓣,一臉迷茫,自己為何要修仙?最初對仙門的向望,又是從何而起?


    慢慢的,她麵頰憤懣不平之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片柔和。


    “我長於溪穀村,山清水秀,日子過得安寧又平常。然後,附近的修真門派,時不時派弟子,來村子裏麵幫忙除邪祟,殺野獸,贈醫施藥。村民都很尊敬這些仙門修士,將他們當神仙一樣。”


    在場元界修士麵色漸漸浮起了一絲古怪,又覺得謝瀅這般言語,似乎也是有些不妙。其實謝瀅住家附近,是有幾個小門派,長風盟、坤元派等,放在這小世界也不過是三流門派,在元界修士眼裏更輕若塵埃了。既然是三流小門派,自然走的是親民路線,毫無逼格,弟子也是附近村子裏的小孩子。好似那些大宗門,哪裏用得著這般,好根骨得弟子排隊等著上,還生怕人家不要。


    謝瀅卻自是渾然不覺,喃喃自語:“不,仙師比神仙還管用,村裏麵二嬸孩子生了病,求神拜佛又有什麽用?可仙師過來,一運氣,喂了藥,小花兒身子就好了,又能和我玩兒。他們在天上禦劍而飛,衣衫飄飄,好威風,好漂亮。我想,要是我也這樣子,踩在劍上飛,可真了不起。”


    “我也會跟仙師一樣,做些好事,護著村子,大家都很尊重我。”


    淚水緩緩的從謝瀅眼中淌落,也許,她想起了過去的事。無論是一起玩耍的同伴,還是當年在村中穿梭的修士,都已然殞身。而成為一名女修,所接觸到的修士世界,和她所想的絕不一樣。


    她慢慢的擦去了麵頰淚水,對著林愫舉掌行禮,眼中怨怪已消,一如初見:“多謝林仙尊指點。”


    然後,謝瀅緩緩的抽出了自己的劍,眼中凝視白愁仙的身影,仿佛映襯著多年前被夕陽映得通紅的小溪。


    林愫瞧著謝瀅背影,哈一聲輕笑,卻也一迴禮。


    其實這個世間,原本也沒有什麽對錯,白愁仙殺或者不殺,也許都有理由,這是無關對錯的。


    隻不過,若有一女子,不眷念滔天權勢,不滯於男女之情,甚至還肯舍了一身修為。那麽就算這白愁仙,是小世界竅眼,幹係重大,損及世間氣運,又如何?


    若有這麽一個女子,林愫便願意給她一個報仇的機會,擔上這因果又如何?


    這樣子女子,是值得一個機會的


    謝瀅的劍,已然是一劍如顱,劍氣縱橫,將白愁仙三魂六魄盡數毀之!


    如此一劍,縱然謝瀅不過是個小世界的女修,這樣子的畫麵卻深深烙印在在場的元界修士的眼中。


    第17章 017


    不過在場元境修士也不及多想,白愁仙殞身瞬間,他們耳邊警鍾大作,內心都罵娘。誰都沒經曆過整個世界的境界退化,可是卻也略有所聞。置身其中,感受到那境界震蕩,小世界靈力快速流逝之時,所謂損有餘而補不足。各位元界修士無不是靈力充沛,來自外天外天,更成為這個小世界平衡靈氣的靶子,被強製均貧富。


    故而在座元界修士,無不凝神打座,內身靈丹形成漩渦,以抵禦外界的靈力索取,以保證自己不會修為流失。


    反正是謝瀅,雖然有點胸悶氣短,不過因為境界太低,如今還輪不到她奉獻靈力。不過謝瀅悲觀以為,自己當真要被廢除修為,淪為廢人了。


    寧嬌色一咬唇瓣,驀然抽出了鞭子,將謝瀅腰身一纏,往外一甩。


    謝瀅轉眼間,居然離開了仙宮,耳邊似依稀迴蕩寧嬌色的嗓音:“所謂因果,你以後終究會明白的。”


    謝瀅毫發無傷,心裏卻不覺有些迷茫,所謂因果,究竟是什麽?


    也許是因為她境界太低,始終有些不大明白。


    沒曾想,此時此刻,仙宮竟生生迸發縷縷裂痕,隱隱有崩潰之勢。


    倒唬得仙宮外的那些低階修士以為自己惹得仙宮震怒,個個嚇得麵如土色,驚惶不已。仙心難測啊,雖然那仙宮主人貌似和善,可仙心難測,說不準人家現在不開心了,發脾氣了,那又如何?故而他們紛紛跪下,甚至磕頭告饒。好在他們終究是低階修士,境界巨震也不至於將他們微弱得靈力榨幹。


    季不凡也陣陣不適,很不舒坦,內心也狐疑不定。


    說到底,他並沒有冒犯仙宮,此刻,他甚至還有點兒委屈,覺得自己被遷怒了。不過事到如今,他跪還是不跪?季公子陷入了糾結。


    好在這時候,莫名的震蕩忽而消失。


    隻見眼前的仙宮片片玉碎,一道青色女修的身影輕盈掠出,那女修禦劍而行,黑發拂過了清秀的臉頰,竟似極清凜冷銳。


    季不凡驀然一喜,是小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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