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陸陸續續的,很多家把女兒嫁出去或者把家裏小女孩過繼給別人之後,村裏的糧食就多了起來。”


    “雖然還是有人遲疑,但也沒有人願意出頭去告發他了。”


    “那一年我們知青就有幾個去公社上告孫大良的,但不成,沒有證據。來了人調查也查不出來。村民們都不配合,怕不聽孫大良的,家裏糧食就沒有了。知青也被批,後來都弄去挑糞幹髒活累活。”


    “因為都把女的趕走了,村裏人口少的多,糧食也將將夠過冬。翻過年很多人都信了孫大良的鬼話。”


    “生了丫頭,狠心點的就丟到山裏去,稍微善心點的就把丫頭過給外頭的親戚。”


    “連著這樣過了兩年,問題來了。”


    “村裏適齡的男人多了,但卻沒幾個適齡的女的。想結婚的找外麵大隊,人家都不樂意嫁過來。說是這裏地方偏人又窮,還名聲不好,生了女兒都不要。村民們又不樂意了,去找孫大良的麻煩。”


    “孫大良就說,怎麽沒有適齡的,知青不就是?年年都來新的知青,個個都是十八九歲的適齡女性。”


    “那時候其實知青們是有察覺的,尤其女知青上工都搭伴,不敢落了單。”


    “第一起事件發生的很快,有人吃準了孫大良不管,就把一個女知青拖迴自己家玷汙了。”


    “事情發生之後,知青們都鬧起來要找孫大良的麻煩。孫大良裝作很無奈的樣子,不停的給知青們許好處,安撫知青。另一頭還找人給那個女知青做思想工作,勸說她。”


    “最後,那個女知青嫁了。知青們也隻能偃旗息鼓。”


    “現在想想,孫大良打的就是個溫水煮青蛙的主意。第一個做出暴行的,沒有得到懲罰,那第二個第三個也不會遙遠。畢竟失敗也不算什麽,成了自己就能不花錢娶一個有文化的老婆。這樣的選擇放在那些娶不到老婆的人麵前,有幾個能不動心?”


    “女知青嫁了一個又一個,也有人不願意的,說是要去告孫大良。結果轉頭人就沒有了,說是她自己亂跑進了山。”


    “我也是打那時候起,才驚覺這裏的風氣已經爛了,救不迴來的那種爛。隻能匆匆挑了個男人嫁掉。”


    “這些年來來往往的知青,孫大良每次都挑那種家底不厚的偏遠地方過來的女知青。這樣人到了這裏好拿捏。來的男知青一次比一次少,現在也隻有十幾個。”


    “男知青也有幫忙的,但是現在基本上不行。知青點蓋在村子正中,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再加上嫁掉的女知青也多,男知青中間有幾次出去告,後來都不了了之。”


    ……


    樂宛插了一句嘴:“那來人調查,孫大良怎麽糊弄過去的呢?還有失蹤的女知青,他怎麽應付?”


    宋春梅苦笑一聲:“怎麽應付?整個村子都幫著孫大良遮掩,誰來都沒辦法撬開。知青要是跑了,那誰來當他們的便宜媳婦呢?至於失蹤的女知青,又沒有照片,來人調查的時候就叫一些社員或者已經嫁出去比較安分的知青去冒充。誰還能拉著人挨個對應?男知青倒是想說,但是一碰來檢查的領導,孫大良就把他們全關在地窖裏,悶暈過去都不在乎。再叫社員假扮男知青糊弄過去就是。”


    樂宛冷靜了片刻,把紙筆擺在她麵前:“感謝你這麽坦誠,我也希望你能給我們一個證據,另外的人證我們會再找,就算出事也不會供出你的。你願意寫下這裏的情況嗎?”


    宋春梅冷靜了一瞬,吳元和蔣曼曼都滿懷希望的看著她。


    隻見她突然眼神鋒利,把手指湊到嘴邊,淋漓的鮮血綻放在紙上。一張四開大白紙,轉瞬被她的血書填滿。字字泣血。


    宋春梅臉色蒼白:“這是我能為她們做的最多的了,你們一定要把這些人都給抓起來。”


    樂宛不禁動容,蔣曼曼和吳元忍不住給她鞠了一躬。趁著夜色,宋春梅叫陳棟陪著迴了家。剛才陳棟把她弄來的時候,是直接把她當家的給迷暈了,宋春梅也擔心他是不是已經醒來在找自己。


    轉過頭四個人坐在一起,都僵著一張臉。


    蔣曼曼著急:“我迴去跟我爸說,叫他帶人來,把人都抓起來一個個審!我就不信沒有人吐口!”


    不等樂宛潑涼水,吳元就開口了:“你還是別給你爸找事了,這裏又不屬於梧市,再說你不怕這些人反告你爸仗著權利迫害貧農?”


    蔣曼曼有些喪氣,自己要是說了,以蔣為寧的脾氣,肯定會直接過來端,哪怕他知道落不到好。但是當女兒的,哪兒能看著父親往坑裏掉?說來說去,這也是她自己的事,沒道理叫父親來承擔風險。


    “還是我留下來……”


    “你們先走……”


    樂宛跟陳棟互相看一眼,又各自開始爭取。


    “我留下來找人證,你們帶上物證出去,按時帶上人來就行。”


    “我的體能素質最過關,還是我在這裏等著。”


    吳元又拿了新的一支煙出來:“於情於理也該是我,樂主任是來幫忙的,斷沒有讓她留在這裏的道理。陳棟你又是新人,蔣曼曼是女孩,怎麽說也該是我這個主任打頭陣。”


    蔣曼曼也湊上來:“選題還是我先提議的,當然是我從頭跟到尾。”


    眼瞅著討論不出來個結果,而且即將場麵失控。樂宛迅速叫停。


    “明天起個大早再說吧,都好好想想。”


    *****


    次日一早,吳元起床之後就看見桌子上壓了個紙條,慌裏慌張把蔣曼曼弄醒。


    倆人坐在桌子前麵,麵對著一張紙上麵的兩筆字,顯然不是一塊寫的。


    “我留下來查看,你們先走,明天帶上人來。——樂宛”


    “我去找她。——陳棟”


    正對臉懵逼呢,外頭響起孫大良的聲音。


    “吳主任!吳主任!”


    吳元趕緊把紙條撕碎,丟在水裏化開再把水倒進下水道裏。


    孫大良滿臉笑容的走進來:“剛才樂主任跟那個小夥子前後腳來,跟我說他們著急趕最早的班車走,說還有事。讓我們等你們倆醒了之後用拖拉機給你們送到公社去坐車。”


    吳元趕緊應聲:“她跟我說了,說報社還有事要處理。我跟曼曼也準備走了,你們這裏的選題不能用,我們還得上別的大隊去趕新聞呢!”


    孫大良的笑容更多了:“我就說我們這兒沒什麽事嘛,倒是累你們白跑一趟。那你們先收拾?我這就去叫人把拖拉機開過來。”


    等到孫大良出了房門,吳元才繃起臉龐。


    蔣曼曼有點怕他這個樣子,怯怯的問:“主任,那我們現在……”


    吳元:“先什麽都不要說,把東西收拾了走。”


    希望他們倆能堅持到自己過來的時候。


    昨晚樂宛把宋春梅的血書放在一個信封裏,吳元把信封藏在包的最深處。這是他們出去之後能叫來人的關鍵。


    收拾完畢之後,孫大良就過來了。


    後麵還跟著兩個年輕的小夥子。


    孫大良笑的爽朗:“來來來,幫人家拿拿包嘛。這還有姑娘家呢,有沒有點眼力勁。”


    兩個小夥子嬉笑著上來搶包,吳元額角青筋直跳。但心知現在不好硬搶,真要連包都不敢給,那今天他倆估計是走不出這個地方了。


    不一會兒,兩個消失在視線內的小夥子就又迴來了。


    孫大良笑嘻嘻的把包放在拖拉機上,招唿倆人上車。


    等到坐上了拖拉機,他又看吳元脖子上掛著相機,稀奇的不得了。幾乎是半搶的拿過去。


    “這種好玩意兒我還沒見過呢,吳主任,我就是個粗人,叫我看看也不壞事吧。”


    說著說著隻聽見“刺啦”一聲,不知道他按到了哪裏,整個把底片都抽了出來。所有素材都被曝光了,顯然拿迴去也洗不了照片。


    “對不起對不起,唉,我真不是故意的。吳主任,給你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


    吳元心頭冰涼,這人要比想象中難纏一百倍。


    昨晚就是為了防止原件拿不走,樂宛第一時間給桌子上的血書照了相,說若是保不住原件,就留下底片去洗。


    結果現在,原件不知道搜沒搜出來,眼見著底片是完蛋了。


    怎麽辦?吳元在心裏呐喊。


    孫大良瞅著自己已經掐滅了所有可能性,也得意非常,順利的把吳元和蔣曼曼送到了坐車的地方就跟著拖拉機迴去了。


    他經營了好幾年,現在就是黑石大隊的“土皇帝”,他什麽都不怕。記者又怎麽樣?來了也查不到東西,真當自己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大老粗呢。行李裏頭是沒搜出什麽,吳元的衣服剛才他也湊上去摸過,底片也都給他們弄毀了,那個女同誌的衣服薄,找不到借口湊上去,但眼見著那麽小的衣兜也裝不下什麽。這一趟叫他們無功而返!孫大良得意的哼著民間小調。


    吳元看著孫大良離開,趕緊開包檢查,信封裏赫然是幾張白紙,再無其他。


    他往地上一癱,這可怎麽辦,廢了那麽大勁弄來的證據,就這樣沒了?


    第44章 調查(二)   (二更)


    蔣曼曼跟著歎氣, 手插進衣服口袋,卻摸到一個冰涼涼的東西。


    吳元看她一聲驚唿,從兜裏掏出來一個小小的圓柱體。


    膠卷!


    吳元鬆出一口氣, 定然是樂宛或者陳棟預見到了這種可能性, 才故意弄了個小型的膠卷拍照, 拍完之後又換下來。小的膠卷不引人注目, 又放在蔣曼曼身上,有很大的可能性可以避過。


    那照這樣看, 原件隻怕他們也拿走藏在什麽地方了。


    吳元心放下不少,這倆人一個塞一個的靈活機變, 明天能成事的幾率就很大。


    吳元帶上蔣曼曼直奔梧市, 這次的事還是要讓蔣曼曼的爸爸幫個忙。時間太緊了, 就他們倆去縣城的話,走程序就不知道要耽擱多久, 你推我我推你的浪費時間。還是讓蔣曼曼的父親幫個忙, 把消息上到省城,從省城到黑石大隊更快。


    另一邊的樂宛出了黑石大隊之後又悄悄折返,村子裏顯然是不能待, 還是從山腳繞過去, 在靠近廢棄知青點的山裏等著更方便。


    她運氣不錯,在山坳子裏找到一個小山洞。


    剛坐下就見一道身影閃進來, 樂宛吊起心,把手裏藏著的伸縮刺打開。每天隻有一次穿越的機會,她要把機會留在危急時刻用。所以今天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去按胎記的。


    來人被她的刺險險刺中,聲音急促:“是我!”


    陳棟跟她如出一轍,都是背著一個背包, 穿戴整齊,山裏雨多,剛淅淅瀝瀝的下過一陣,倆人為了避免留下腳印,都是脫了鞋走進來,現在都是一腳的泥巴。


    樂宛幹笑一聲,趕緊把伸縮刺收迴來。


    剛才隻有一瞬,陳棟也已經發現她拿的武器自己沒見過了。看上去是精鋼製成的,收在手掌裏小小的一根,十分隱秘,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紮進去。放開之後卻是很有殺傷力的一件武器。


    本來想問她從哪兒弄來的,但又把話咽進去。想也知道她不會老實迴答,那還問什麽。


    樂宛倒是不好意思的開口搭腔:“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他能說他就一直沒睡,半夜聽見她起來就跟著起來了嗎?


    感覺有點怪怪的。


    尷尬的氣氛蔓延在這一個小小的山洞裏,突然被“咕嚕”一聲打破。


    陳棟看向樂宛,樂宛勉強的笑笑:“那個,還沒吃早飯呢!”


    這也不能怪她啊,昨天那一次機會用在過去拿吃的上了。今天這次機會又不能馬上用,包裏也沒個吃的,隻能幹餓。


    陳棟翻了翻包,裏頭就隻有一個雞蛋,他把雞蛋拋給樂宛。自己轉身出了山洞。現在才□□點鍾的樣子,要熬到明天,中間不吃點東西是不行的。


    心裏腹誹,看她那小胳膊小腿的,還脫了鞋在山裏走,明著就是個柔弱的姑娘,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非要留下來。


    樂宛拿著雞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男主突然間這樣善解人意,搞的人很為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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