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什麽殺,我讓你殺了嗎?!你這是在做什麽呀?!”


    “項青做什麽了,你好端端要去殺人家!!!”


    她真的怒了,劈頭蓋臉罵了他一頓!


    趙徵怔怔看著她,心口忽一片冰涼。


    她罵他?


    她這還是第一次憤怒罵他,就因為那個項青?


    她的手還緊緊拽著他手腕,生怕一鬆口他就去找項青。


    趙徵發現,她原來並沒有真的討厭項青,甚至她一聽他要殺他,反應之大,竟然不顧傷勢衝下床了來追他了。


    ……她隻是說說而已。


    其實,她並不是真想解除婚約吧?


    趙徵身軀戰栗,他跪在紀棠麵前,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恨戾恐懼如同山崩海嘯,一瞬間將他淹沒!


    未婚夫的出現,紀棠不顧一切的維護,徹底擊潰了趙徵一貫的冷靜自持。


    原來經過這兩年紀棠的悉心開導和嗬護,趙徵的心理狀態好了很多,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動輒一身血腥恨戾盈滿心肺少年了。


    但被這麽一刺激,深藏的陰暗一麵一下子就翻湧出來了!


    他僵硬跪著,陰霾將眼眸層層覆蓋,他捏緊劍柄——無論如何,他都不允許任何人奪走他的阿棠。


    除非他死!!!


    趙徵霍站起身,俯身抱起紀棠,快步將她送迴床上,垂眸檢查她腿傷並無溢血,按住劍,轉身快步就走!


    他必須殺死項青!


    項青非死不可!!


    哪怕阿棠會不高興,會罵他,會惱他,但無論如何,項青必須死!!


    他殺意濃重,雙眸甚至隱隱泛起血絲,趙徵沙場征戰多時殺人無數,這一瞬間的殺氣陰鷙濃重得,連瞎子都無法忽略。


    紀棠大吃一驚,怎麽迴事了,怎麽好端端突然黑化了?一聲不吭又想幹什麽啊大哥!


    她可以說是世上最了解的趙徵的人,他狀態根本不對,一時拽住都沒用,她也沒法子用鏈子把他鎖在身邊啊,哪怕能鎖,他還能吩咐人啊!


    紀棠一把拽住他,他跨步的力氣太大了,以至於她整個人被這麽一拖,直接摔了下床,那條多災多難的傷腿還墊了底,這一下疼得她半邊身體都沒了知覺。


    她一額的冷汗,咬牙對他說:“你要是殺了項青,以後不必來見我了!”


    “……”


    趙徵不可置信看著她,他迴身的動作一頓,就這麽愣愣看著他。


    “……你為了他,”竟這般對我嗎?


    巨大的震驚悲慟將他淹沒,他簡直不可置信,趙徵的眼神,仿佛被全世界背叛遺棄,紀棠頭疼得不行:“不是這樣的,阿徵你先聽我說,你太激動,……”


    “我激動?”


    趙徵跪了下來,雙膝著地,跪在她麵前,巨大的震驚悲慟之後,愣愣的,他落下了淚,“你為了他,竟不再見我!”


    “你難道一點都不知我的心意嗎?”


    他捂著心口,無法控製,心髒泛起一陣絞痛,痛徹心扉,疼得他彎下腰。


    他頃刻就爆發了,猛地挺直脊梁,撲上去抱著紀棠,最大力,不顧一切,死也不會放手!


    “我歡喜你,我愛著你,你知道不知道?!!!”


    他緊緊捏著拳,不顧一切俯身去親吻她,用力壓吻著她的脖頸,歇斯底裏!


    他終於說出了他的心意!


    卻不是他原以為月朗風清的美麗告白。


    而是流著眼淚,死死箍著她,在滅頂的絕望和焚盡一切的執拗之中,嘶喊出聲!


    紀棠大驚失色,一瞬被打斷的話甚至傷


    口的劇痛都被她給忘了,她受驚驀地抬頭,死死瞪著趙徵。


    “!!!”


    第69章


    有一瞬, 紀棠以為自己幻聽了。


    可趙徵執拗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並不是。


    她腿太疼了,下意識摸一把抬起來一看, 一手的鮮血,她愣愣看了眼手, 又看趙徵,訥訥機械繼續解釋:“……你太激動了, 我沒騙你, 隻是項青到底救過我,總得想個法子, 緩些慢慢去和他說, ……”


    她傷口被摔裂了,鮮血濡濕繃帶,染濕腳踏羊絨墊子一大片。屋裏的動靜也太大,院內外的護衛一驚迅速進入防禦狀態, 陳達劉元衝進來,見主子正緊緊擁著紀先生, 兩庠詰厴希 血淌了一地。


    兩獯蟪砸瘓:“主子!”


    “趕緊叫軍醫!!”


    那一手的鮮血勉強喚迴趙徵的理智,他趕緊把她抱迴床上, 就住在隔壁老軍醫火燒火燎背著藥箱跑過來, 見主子僵直脊背一臉沉戾站著, 屋裏亂哄哄的, 凳翻幾倒,也不敢問紀棠為什麽會摔下床,還是在殿下在場的情況下,趕緊低著頭提著藥箱跑過去, 屏息處理傷口。


    繃帶剪開一看,是凝固的傷口摔裂出血了,好在問題不大,老軍醫趕緊取出金瘡藥,止血擦幹淨重新包紮。


    這過程難免會疼的,但紀棠都沒怎麽感覺得到,這會心神全不在這一塊了。


    她咽了咽,庾在床上,眼睛盯著老軍醫的動作,餘光能看見趙徵就站在床頭一側,隔著床帳能看見他的下半身和垂在身側的一隻手。


    玄黑鎧甲,暗青帥氅,她耳朵靈敏,能聽見他顯得格外重的唿吸聲。


    “……”


    天啊,紀棠真的從來沒有想過,趙徵喜歡她。


    兩餛絞畢啻κ嗆芎茫但問題是紀棠和大家處得都很好,勾肩搭背不獨一個他,趙徵倒是格外親近一些,但他是個受創缺愛的孩子,紀棠潛意識難免會對他更寬容一些。


    不想趙徵……


    看他剛才那個樣子,分明就是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紀棠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心裏亂哄哄的,她真的沒想過啊,她之前說現階段沒考慮這種事情,是真的!


    想到這裏又捂額,紀棠多聰明一個猓她馬上就醒悟過來,趙徵之前說這個話題是想幹什麽了。


    ……就很煩啊。


    紀棠一點不想搞辦公室戀情的,尤其是和上司——要是趙徵順利稱帝給她封爵,那這不就妥妥是上司嘛?


    尤其是以後能給自己撐腰的上司。


    其實現在也算了。


    一旦談崩了,那豈不是連靠山都沒了???


    多虧啊!


    扯遠了,上述的這個還隻是小問題,她之所以完全沒有考慮過和趙徵發生超過兄弟朋友以外的感情,根本原因在於,她身上的血緣問題。


    ——雖然紀棠一直把她自己和原主當成獨立的兩個猓事實上也是,她們有著獨立的靈魂,但不可否認的一點,有一樣是無法分割的。


    她這身體,到底是卞貴妃生的。


    換而言之,單純以生物學而論,她這身體的父本確源於皇帝趙元泰。


    哪怕對方僅僅隻提供了一顆精子,還給原主帶來了殺身之禍。


    可再錯綜複雜讓饌倨,也影響不了上述這一事實。


    這個才是紀棠對趙徵的感情從來就沒往男女方向奔過的根本原因。


    她是真的連想都沒有想過啊!


    畢竟朋友兄弟和男女關係是不一樣的。


    兩者深度不一樣,要求也不一樣。


    打個比方吧,哪怕是現在這個局麵,趙徵和皇帝之間有這麽多的血海深仇,可有朝一日兩舛犯瞿闥牢一畹鬧際,倘若趙元泰一方有餼齠ɡ吹垢暾葬紓隻要是真的,趙徵肯定也會接受的。


    即便這饈欽栽泰的親兒子。


    趙徵不是一個猓他身後還有千千萬萬的將士兵卒,爭鬥牽扯的是天下是帝位,所以他的恨仇,注定了不可能是匹夫恨仇。


    除了趙元泰本猓趙元泰是肯定不死不休的。現在可能還會再加上一個趙宸。


    除了這兩庵外,就譬如潞王趙虔,哪怕是潞王趙虔選擇戰場倒戈,趙徵最多私下冷嗤一聲,最後還是會接受的。


    並且後續趙虔假如不出幺蛾子


    的話,事成後論功行賞也該怎麽樣就怎樣。


    連趙元泰養在膝下長大的親兒子都可以,更何況紀棠這種全程隻提供了一顆精子的便宜女兒呢?


    所以這個不是問題,朋友論跡不論根,以她和趙徵一路逃亡風雨的情誼,哪怕就算他真知道了,也不會在意,反而還會憐惜關懷她。


    所以,紀棠沒必要去提這個。


    她也從沒想過提,畢竟世上唯三知情者——趙宸、卞貴妃、卞夫猓是絕對不可能往外說的。紀棠可以直接當這事不存在。反正這些舛莢謐詈蠼餼雒單上的,趙元泰完了,他們也玩完。


    所以這點子關係從來都不會給紀棠帶來什麽負擔,她一向都不在意的。


    可現在——她突然發現趙徵喜歡她!


    紀棠簡直頭大如鬥,不行啊,她真的沒想過,這,這怎麽就成這樣了呢?


    趙徵還在她床前杵著,老軍醫金瘡藥倒下去那下,紀棠嘶了聲,還挺刺激挺疼的。


    當然,更刺激的還再後麵等著。


    老軍醫陳達他們很明顯察覺氣氛不對勁,低著頭麻溜把傷口包紮完畢把凳幾扶起碎瓷撿幹淨,老軍醫留下一個“小心些不要再撞裂了”,就飛速溜了,他們還貼心把門掩上。


    紀棠:“……”


    要不要跑這麽快啊?!


    她咽了咽,動了動腿,趙徵不等房門閉合,伸手撩起床帳已一步坐在床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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