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大眼睛,還沒動手吧?!


    紀棠屏住唿吸,萬幸,她真的來得很及時了,再遲一陣,就真的迴天乏術了。


    趙徵已經布置好一切,柴義也已經過去了,馬上就要動手了!


    真的是千鈞一發!


    趙徵來不及答話,立即撥轉馬頭,看向高淮:“立馬過去,讓柴義中止計劃!!!”


    他厲喝同時,一扯韁繩,膘馬一蹬,一騰身掉頭衝了出去。


    包括解決了那兩員敵將的柴興和戚崇善,心焦如焚的一行人急速往戰場之西衝了過去!


    幸好!


    柴義反應也是極敏捷的,王旗招展,十分醒目,離得遠遠見了,他就意識到可能有變故,側頭望了遠處正殺得興起的杜藹一眼,略略忖度,先掉頭迎了過去。


    真是險之又險,晚來一步,柴義就下令動手了。


    他聞言大驚失色,火速傳訊另一邊的鍾離穎計劃中止!


    險險將此事按停,柴義駭然,自責不已,翻身下馬跪地:“殿下,紀先生,卑職險些鑄成大錯!……”


    “不怪你。”


    紀棠繃了差不多兩天的這口氣終於鬆了,還好,還好還來得及,她安慰柴義:“我也親自去看過了,他們這準備隻怕很久了。”


    敵人有備而來,一環扣一環,柴義真不是不謹慎,他反複追蹤確認了有不下十次了。


    都怪馮塬,好毒的心計啊!


    趙徵道:“起來。”


    柴義又愧又自責,但也深知此時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立即翻身上馬。


    不遠處的杜藹見了王旗,驚奇,連忙驅馬過來:“殿下!”


    可是戰況出來什麽變故嗎?


    緊跟著過來的還有侯忠嗣,趙徵把他也遣到右翼,原本打算一並解決的。


    兩人見了紀棠,十分驚訝:“紀先生?”


    紀棠怎麽過來了?


    紀棠見了兩人,都好好的,心底長長籲一口氣,忙說:“後方探得重要哨報,由於人手不足,我便過來了。”


    趙徵立即順勢調整軍事部署:“杜藹!你率侯忠嗣呂祖等將並右翼三萬精兵,迂迴向左靠攏,與中軍一並衝擊扈伯彰!!”


    “是!”


    杜藹侯忠嗣一肅,頃刻止住話。


    一行人火速撥轉馬頭。


    紀棠忍不住抬頭張望,此刻夕陽將盡,天色將暗為暗,前方和左側是莽莽的群山,黑魆魆的。


    她很難不想起馮塬。


    “這人狂傲得過分,說不定就在哪處正看著。”


    親自驗收他的成果。


    趙徵仰頭望,魆魆群山,他神色冷戾,沾染點點猩紅的利眸更顯喋血。


    ……


    趙徵大破扈伯彰聯軍!


    鏖戰了一宿,一度被山南軍包圍合攏,他也絲毫不懼,很快撕出缺口並逼迫得扈伯彰不得不調整陣勢!


    至天蒙蒙的時,戰事最膠著的關鍵時刻,沈鑒雲緊急調遣的三路援軍終於抵達了,半昏半明的晨光中,旌旗漫天塵土滾滾,看著聲勢極其驚人。


    普通兵卒一時也想不到去算計敵軍總兵力,一駭騷亂,一滯,自趙徵往下的密州軍諸將抓緊了這個機會,立即率軍暴起一輪廝殺。


    很快,密州軍開始占據上風。


    至天色大亮之時,優勢已開始明顯。


    明顯到,即使遠遠立於山巔俯瞰的馮塬張岱二人都看了一個清楚明白。


    “看來,扈伯彰要敗了。”


    隻馮塬攏了攏衣袖,神色也沒多大變化,趙徵擊敗扈伯彰也沒用。


    “杜藹如何了?”


    一夜過去了,杜藹的事情也該完了。


    由於天黑戰亂,消息傳遞速度大大減緩,此刻天色大亮,卻又重新頻繁了起來。


    馮塬一直有安排眼線盯著杜藹那邊,算算怎麽也該有結果了。


    但誰知,匆匆折返的近衛卻道:“杜藹沒事。”


    近衛也皺眉:“柴興殺迴中軍,帶了一人迴來,靖王見了此人,沒再動手。”


    截止到他們黎明前,杜藹還好好的。


    馮塬臉色劇變:“怎麽會這樣?!”


    ……


    形勢一變再變。


    有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馮塬原是智珠在握,但誰料形勢急轉直下,這角色說變就變!


    趙徵親自率騎兵衝鋒,長刀橫掃,所向披靡,直殺進敵陣帥旗之下,與扈伯彰交戰數十迴合,後者不敵負傷,當機立斷虛晃一槍趁亂後遁,趙徵拿住扈伯彰一心腹近衛撤出。


    天光昏暗,染血的眉目輪廓堅毅又冰冷,趙徵長刀架在那人脖子上,淡淡問:“馮塬給扈伯彰送信,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告訴我,就放了你。”


    近衛屏息,但這並不需要猶豫,他家主子和馮塬並不是盟友的關係,隻是互相利用,馮塬還是魏朝皇帝心腹,確切說起來還是他們的敵人。


    他手一指:“那人從西邊送信來的,但我家主公使人盯了一下,卻發現這人更像從東邊特地繞路過來的。”


    趙徵迴頭,一線金紅日光自地平線透出,東邊連綿巍峨的山嶺一片黑魆魆的。


    但趙徵在這邊盤旋將近三天,他很清楚,麓嶺的山都很陡峭的,少樹多石奇岩峭壁,一般人難以攀登。正如此刻的扈伯彰,敗退他也隻是往另一邊繞路,不會直奔麓嶺方向。


    遍數這一片,也就邊緣大概有幾座相對比較高緩易攀。


    馮塬是名士,是個文人,他和沈鑒雲不同,他不住山裏,也不怎麽擅武,且多年狂肆酒池肉林,他身軀早已頗肥胖。


    趙徵慢慢掃過東邊的群山邊緣那幾座緩峰,最後視線定在一座錐形高山之上。


    柴義一收長刀翻身跪地:“殿下,卑職請率人前往東山!”


    趙徵所看的,他就在側邊也看到了。


    趙徵深褐琉璃色澤的眼珠動了動,遍地血腥映出瞳仁一點纁赤的暗紅:“去。”


    “是!”


    ……


    紀棠一直跟著趙徵,不過早已另騎一匹馬。趙徵目標大還欲率軍衝鋒,和他共騎馬危險性太大,不如另在親衛保護中安全。


    幾番衝鋒,這樣的沙場血戰真的非常考驗人的意誌力,不過身在其中的當時,是絕對不會想起這個問題的。


    紀棠也抽出長劍,近衛護著她緊緊的,但戰況最激烈的那時她也一起殺敵。


    山南軍現出頹勢,繼而大敗,幾個軍閥驚慌遁逃,在徹底潰敗千禧,扈伯彰咬牙歸攏兵馬,鳴金火速掉頭。


    杜藹薛誌山等將率軍圍追堵截。


    紀棠重新迴到趙徵身邊,一路跟著他追擊了數十裏,然後接到柴義傳迴的急訊——那山上果然發現馮塬蹤跡!隻此人惜命,帶的人手極多,且都是高手。


    柴義率人由下往上攻終究吃虧,那馮塬見勢不好,已立即由心腹背負自另一邊遁去,柴義被攔截後殺出急追,但對方身邊高手不少唯恐有失,故他請求支援。


    這時候,趙徵已距離柴義很近,可能就七八裏路。


    趙徵立即掉頭,往柴義馮塬方向疾速奔去。


    馮塬的心腹大患程度,甚至還要勝於此時的扈伯彰。


    一路策馬狂追,紀棠已聽見隆隆水聲,從這邊再過去,即是雒水主支流茂水,由於茂州西地理原因,這段是出了名的湍急滂湃。


    柴義和陳達率人急追一路,沒錯,紀棠之後大約小一個時辰,陳達也突破重圍趕到來了,渾身浴血,過程明顯很不容易,但好在他和紀棠一樣,也隻是受了輕傷,血都是別人的。


    柴義陳達等人與馮塬張岱一方正在血戰,馮塬站在最後麵,他眉目幾分猙獰,顯然此刻的他仍難以置信他功敗垂成。


    但張岱等人臨出京前奉了了皇帝死命令,哪怕是犧牲,也必須保全馮相!


    耳邊隆隆馬蹄軍靴,地皮都仿佛顫動起來,眼角餘光已隱隱看見自遠處山丘後衝出的黑甲將軍,張岱咬緊牙關:“上!!!”


    事到如今!


    六員近衛視死如歸,聞聽統領急令,霎時放開所有空門暴起急攻而上,被柴義陳達一瞬格殺。


    然張岱已抓住這個機會,背起馮塬往茂水方向急衝,奮身一躍,“嘭”一聲,跳進滾滾波濤之中!


    趙徵已驅馬衝至河邊,立即反手抽箭拉開長弓。


    濁浪滾滾,咆哮奔騰,兩個人頭載沉載浮,頃刻衝出近百米!


    “嗖”一聲銳器割裂空氣的尖銳鳴嘯,“噗”一聲悶響,箭矢深深紮進背心血肉之中,箭尾隻剩一半,仍在急促嗡動。


    張岱悶哼一聲。


    射中的是張岱。


    張岱一下水,立即和馮塬換了個位置,他用自己的身軀完全擋住前麵馮塬。


    湍急河水一衝,這二人頃刻不見。


    柴義立即帶人往下遊追去。


    在下遊河道收窄礁石頗多的拐彎處,找到了張岱的屍體,一箭穿心,自後背直透前胸,早死得不能再死了。


    柴義一躍,將他的屍體拖迴岸邊,撕下蒙麵巾一看:“嗬,是張岱。”


    皇帝身邊的近衛副統領。


    皇帝外心腹,趙徵紀棠昔年在灞水合力殺死的彭驍算一個,而這個張岱則算內心腹了。派他來給馮塬當輔助,還下了寧可犧牲也要保全的死命令,足可見皇帝對馮塬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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