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猶豫一下,最後還是換了說法,話出口十分鬱悶皺了皺眉。


    他是不信紀棠比他大的,可惜他沒有證據!


    紀棠一下子笑了,笑得見牙不見眼,點讚,好評,趙徵這個說法一百分,她超級滿意!


    “你們當尊他如尊我,日後,就稱……”


    趙徵本想說“二爺”的,但紀棠搶答,“叫我……紀先生吧!”


    她心裏琢磨了一下,快速給自己找了個定位,她知道不少劇情先機,日後出謀劃策大概沒有問題的,那差不多是個軍師智囊之類的職務了。


    這類職務,頭一撥混得最好的肯定被人稱為“先生”的啦!


    行吧,她喜歡先生就先生。


    趙徵無奈,隻好由得她了。


    “紀先生。”


    柴義抱拳,深深折腰見禮。


    他是聰明人,趙徵雖還沒詳說,但憑著這一句“尊他如尊我”,還有種種跡象,很明顯,紀棠在趙徵脫困的過程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個禮,除了見禮還有不言中的萬分感激。


    陳達等人也紛紛見禮。


    紀棠跳了起來,抱拳作揖,笑吟吟迴了一個禮,“柴兄,還有諸位。”


    她興致勃勃和眾人一一抱拳迴禮,她人雖清秀年少,卻極磊落大方,態度熱情最易與人契合,再加上有趙徵的原因在,初見就與眾人相處極為熱絡。


    紀棠兄兄弟弟過足了癮頭,她是喜好熱鬧的性子,一時眉飛色舞,神采飛揚,又衝趙徵露齒一笑:“今天可算個好日子,我叫六子備了洗塵宴,這就喊人抬上來?”


    洗塵洗塵,洗去前塵,不管怎麽樣,趙徵不再孤軍作戰了。


    柴太後的心血也沒有旁落到別人手裏。


    這是好事,值得慶賀。


    紀棠知道後續肯定會有嚴肅沉重的話題,但緩一緩再說吧。


    現在就讓他們先慶賀一下這來之不易的匯合吧!


    紀棠叫六子去吩咐店家了,這邊一發話,桌子長凳和酒肉菜肴隨後就搬進院子來了。


    紅紅的篝火點燃,山間風氣粗豪,菜肴種類不多,但量管夠。


    火光照得人臉膛紅紅的,大家默契沒有碰酒,也默契沒有提起其他話題一樣,隻專注此刻好不容易的相逢,以湯代酒,齊齊舉杯,敬主子,也敬彼此!


    ……


    洗塵宴過後,休息一夜,天蒙蒙亮再次離開。


    第二天中午,趙徵終究是問起了昨夜沒有提及的話題。


    這是在船上,流水嘩嘩,他佇立船舷,微垂眼瞼注視流水,手摩挲劍鞘,淡淡問道:“現今,朝中如何?”


    柴義拱手:“稟殿下,朝中一直在全力尋找您。”


    不管是皇帝,抑或還是以鍾離孤柴氏為首的原先帝遺嫡一派。


    這個趙徵當然知道,他問的是真心假意,以及他失蹤後的人心變化。


    “當初太後娘娘薨逝,才至寧縣殯宮,又驟得皇太子殿下戰死噩耗。”


    說到“皇太子噩耗”,柴義聲音也不禁有幾分發澀,他勉強按捺下情緒,繼續道:“朝中嘩然,陛下震怒,連連下詔全力尋找,據聞事必親躬,後連前線也暫且罷兵休戰了,都在致力尋找您。”


    暗部凍結,這是為防生內亂,不過作為總領一切的柴義可沒未停下過,他反而加緊了對朝堂內外和重點人物的監察和評估,一應命令信息都是他親手傳達和整理的,對目前朝局可謂了如指掌。


    “太子殿下那邊……當時殿下身邊謀將的名單已整理出來了。”


    但誰是內鬼,柴義不敢妄下判斷,隻將自己查到的當時詳情呈上。


    趙徵垂眸,將這張寫滿蠅頭小楷的薄薄紙張接了過來。


    “至於樂京,情況還好。”


    “殿下‘遇匪’之初,京中未見異常,鍾離將軍及柴公火速迴京,親自率人尋找您的蹤跡。”


    “後來殿下失蹤時間越長,至今已將近半年,彌難之說甚囂塵上,頗有一些言行曖昧動搖者。隻不過,鍾離將軍柴公等為首者並未發現絲毫不妥動搖,遣一眾心腹並親自在外尋找您直至如今!”


    “鍾離將軍目前在信州,柴公應已到了矩州。”


    總體而言,樂京的情況並沒有過分糟糕,有牆頭草也有直接倒向皇帝的,但作為先帝遺嫡一派中流砥柱的鍾離孤呂衍柴國公等人依舊未見任何動搖痕跡。


    當然,或許也有可能其中有人是裝的也不一定,畢竟皇太子是前車之鑒,趙徵沒死皇帝肯定是知道的。


    詳詳細細稟報完畢,重要的密報柴義都沒放在雍縣,現在也送到來了,待趙徵一一翻看過之後,已經快一個時辰過去了。


    柴義問:“殿下,接下來如何是好?”


    他們現在還在京畿附近徘徊,是進,是離,是迴朝,還是怎麽樣,需要先拿出一個大方向來。


    ……


    夜闌靜,潺潺水流聲,月色無聲照在江麵上。


    趙徵推開門,進了房。


    “迴來啦!”


    紀棠剛洗了澡沒多久,桌子太高凳子太矮,她索性蹲在凳子上對著鏡子在臉上塗塗抹抹。


    趙徵迴來,她端詳兩眼扔下眉筆,跳下來笑嘻嘻對他說:“水還熱呢,快洗洗吧!”


    水剛叫六子送來的,還騰騰冒熱氣,趙徵“嗯”了一聲,提著水桶往小隔間去了,等他沐浴迴來,方桌上已放了一海碗熱乎乎的魚湯麵,上麵還臥著兩個荷包蛋。


    趙徵年少,肚子餓得快,如果有條件,紀棠總會給他加上一頓宵夜的。


    她把筷子遞給他:“快吃吧,不然麵要坨了。”


    “你呢?”


    “我吃了呀!”


    紀棠指了指已經放進盆裏的小碗。


    趙徵這才接過筷子。


    艙房不大,點了一盞油燈,昏黃的燈火半舊的艙房,她托著下巴,笑盈盈和他說話。


    她嘴裏總是很多很多有趣兒的事情,小到今天釣的一條魚,大到天氣人相處,她總能發現很多詼諧的點兒,她聲音清越脆生生,用歡快的語調把這些小事兒說出來,聽的人總會感覺心胸都愉悅的不少。


    她的每一天,總是這麽有意思。


    讓她身邊的人也感受到了這份不一樣的意趣。


    趙徵靜靜看著她說,時不時應一聲,直到她說完了,他才輕聲道:“阿唐,我決定迴朝。”


    “朝中局勢沒有惡劣到底,尚有斡旋餘地。”


    趙徵深吸一口氣:“我細細思忖過,若要複仇,若要奪迴父皇的位置,不到萬不得已,我不能失去靖王的身份。”


    有一件事,趙徵沒有告訴紀棠,他兄弟倆一直懷疑父皇的戰死與趙元泰有關係。


    這帝位更要奪迴來!


    既然是這樣,名正言順的身份更不能丟。


    靖王這個身份,代表的可是先帝嫡子,代表的可是順利成章的第一繼承資格。


    紀棠當然知道了,她不但知道還萬分理解,原書裏趙徵之所以和最後勝利失之交臂,過分偏激行事太狠辣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失去了身份。


    否則以他之能,原書結局怎麽樣還兩說。


    現在趙徵和原軌跡已經不一樣了,他沒有毀容殘疾,沒有被迫遠離北地養傷,他還順利接收了柴太後留下的暗部,他當然是不會願意舍棄靖王身份的。


    迴朝再怎麽難,也不會比白手再起爐灶難,畢竟天時地利人和,現在天下局勢已初步定下來了,一步慢後期很難追趕的。


    趙徵沒道理舍了魏朝這個身經百戰的新朝不要,再走上另一條明顯更崎嶇的道路的。


    趙徵輕聲問:“你還要與我在一起迴京嗎?”


    他認真問她。


    握著她的手也捏得很緊。


    他期待聽到的不是否定的答案,哪怕明知這樣想法實在有些自私了。


    紀棠粲然一笑:“當然啦!”


    “這不是說好的嘛!”


    她皺皺鼻子,語調輕快又調皮,斜他一眼笑嘻嘻調侃:“是不是很感動?”


    “那等以後啊,你要給我封爵喔!”


    她笑嘻嘻的:“我呀,就養他七八十個美人兒,捶腿捏肩,天天在家吃香喝辣!”


    完美!


    她說得雙眼鋥亮鋥亮的。


    趙徵也笑了,先前忐忑一掃而空,甚至連一直鬱結在心裏的憤懣在這一刻也暫離他遠去,他看著她像陽光一樣和煦的笑容和閃閃發亮的臉,笑著說:“那肯定要的!”


    紀棠眼前一亮:“你說的哈?”


    “嗯。”


    “那咱們打勾!”


    趙徵微微笑看她:“真對我這麽有信心嗎?”


    紀棠眨眨眼睛:“本來還沒這麽多的,這不加上我嘛?”


    她十分臭屁指指自己,得意洋洋衝他擠了擠眼睛。


    成功打了勾,紀棠心情飛揚,連海碗也不收拾了,耶一聲就要迴房睡覺了。


    趙徵拽住她:“去哪?那邊房給了柴義和陳達幾個了。”


    一上船,柴義先安排了最好的兩間房給趙徵和紀棠,剛才趙徵和柴義在那邊商量事情,紀棠就過來這邊梳洗先。


    這船不小,但人更多,艙房非常緊張,趙徵經過見不少人睡甲板,隨口問柴義也沒給自己安排房間,遂把那間給他們了。


    趙徵起身脫衣,方才沒帶內衣去隔間,他穿舊的,現在直接換了,昏黃燈光,瘦削卻精健的胸膛腹背,肌肉緊實流暢,“你我兄弟二人,抵足而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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