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從聶音之懷裏掙脫,跳到地上抖毛,轉頭打量四周,飛快地鑽進了草叢裏。


    聶音之看一眼天色,尷尬道:“你不快,是我洗狐狸洗得太久了,都怪它到處躲。”


    顧絳讓聶音之迴秘境裏換了衣衫,才又重新放她出來,他坐在蒲團上,擺出一副任人宰割要死不活的樣子,“你來吧。”


    這個衍生術聶音之已經在自己身上試驗過很多迴,已經練出手感了,她召出共生咒印上的小金芽,掐了一個繁複的手印,默念心訣。


    顧絳皺了下眉,能感覺有什麽通過手腕上的咒印順著經脈流淌入他心中,在他心口生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法印,那一刻他的情感就像是被這個法印一瞬間抽空,如同被一把拽入冰冷的水中,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從心口透出一股麻木的冷感。連麵前的人都不能帶給他任何悸動。


    然後聶音之一個一個放出他的喜、怒、哀、懼、惡、欲,唯獨鎖住了愛念。


    這一切隻不過花了一盞茶的工夫,聶音之仔細打量他的神情,“你看其實還挺簡單的,是不是?”


    “你之前就是在一遍遍經曆這個過程?”顧絳靠向身後的樹幹,從神情看不出什麽端倪,抬手勾住她垂下的長發,將她拉到懷裏抱住。


    聶音之被他自然而然的舉動驚到,疑惑地檢查手腕上的金芽:“咒術沒有失敗啊,你怎麽還這麽順手。”


    “我又不是失憶了。”顧絳低垂著頭,感情在退潮,灼燒的痛苦逐漸消弭,他身體裏的熱度在一點點退卻。已經習慣了的疼痛,現在反而覺得不太適應。


    他靠著樹幹,閉上眼睛。


    聶音之又檢查了一遍咒印,確認沒有出任何紕漏,便安靜地靠在他身上,但她睡不著,不自覺地仰起頭盯著顧絳看。


    顧絳鬆開手,眼也沒睜地說道:“你不用陪著我也可以。”


    “那不行,我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陪著你。”聶音之扭頭抓住他的手重新環到自己腰上,用力按了按示意他摟好了,重新趴迴他肩上。


    聶音之捏著他的發梢玩,心血來潮地建議,“哥哥,我們先來預習一下你以後每日的任務,行不行?”她說著便打算掏出簽好的契約。


    “不用了。”絹帛上那點內容,顧絳都會背了,他偏頭睜開一點眼,好脾氣地配合著,托起她的下頜。


    聶音之抱住他的脖子,顧絳很輕柔地吻著她,就像先前那一次一樣,細致地取悅她,有了前一次的經驗,還更為熟練一些。聶音之恍惚覺得一切根本就沒有改變。


    她開啟共情,這一次沒有浪潮似的灼燒之念從小葉子上襲來,顧絳身上承受的天威也暫時消散,這一刻他的確是舒服的。僅此而已。


    聶音之喘不上來氣,被他放開,顧絳用指腹擦擦她的唇,“現在天已經黑了,也要換花鈿?”


    “那這個就推到明天吧。”聶音之興致勃勃等著他誇自己。


    顧絳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你的頭發很柔順亮澤,比狐狸毛好摸。”


    聶音之:“……”從未斷開的共情裏,她已經感受到顧絳的心念,他打算從頭到腳把她誇一遍,明天應該就會誇她的眼睛了。


    【打卡老魔頭第一次交作業】


    【草,比狐狸毛好摸,竟然拿我們阿音跟動物比?】


    【這到底是咒術生效了還是沒生效?怎麽感覺沒什麽變化呢?甚至更膩歪了是怎麽迴事?】


    【你們倆又演我們呢?!我已經桃寶一大箱抽紙做好準備了,結果就這?就這?】


    【老魔頭說得對,他又不是失憶了,以前兩人是怎麽相處的,他記得啊,怎麽可能突然冷漠下去嘛】


    【要摳細節!摳細節!】


    【不摳!隻要我稀裏糊塗囫圇吞棗咽得夠快,我就吃不出糖裏的刀子!】


    【我就想問顧絳這麽聽話這麽溫柔真的是魔頭嗎?我男朋友都比他更像魔頭。】


    第47章


    小秘境裏晨起有薄霧, 浮在雲杉深處,沁涼的空氣像是深山老林裏的味道,外麵天亮了, 小秘境裏看不見太陽, 但也跟著透進晨光。


    在這個世間, 不論是多麽封閉的秘境,都還是要遵循著一些根深蒂固的規則, 比如日頭的東升西落,晝夜更替。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鳥啼讓這裏顯得格外幽靜。


    聶音之閉著眼睛坐在水岸邊的石頭上, 感覺到顧絳微涼的指尖落在她眉心。


    她挑了一個極為精致的花鈿圖案,是一個飛鳳的圖樣, 為了和鴻鵠相襯,要在飛揚的翎羽尖上描繪出白絨,存心是要為難他似的。


    但顧絳暗紅色的魔氣精準地在她眉心繪出了圖騰,就像繪過千百遍一樣熟練,隻是聶音之臨時提出想要和鴻鵠搭配的要求,才讓他多耗費了一些工夫。


    翠花劍被她抱在懷裏, 劍首上的鴻鵠揚起自己唿唿燃燒的翅膀, 蹲在那裏看了不到片刻,便失去興致, 拍打著翅膀追著赤狐欺負。


    為了搭配這個眉心花鈿,聶音之今天穿得也格外精致,絳朱色的裙擺在石頭上層層疊疊地綻放開,象牙白上衣, 琵琶袖上繡著栩栩如生的百花紋。


    頭上還簪了一支羽狀的朱釵, 微微一動, 垂下的流蘇就撞出細碎的響。


    顧絳覺得他現在應該要低下頭吻她, 雖然身體裏並無這樣的衝動,但確實如聶音之之前所說,親吻她的時候真的很舒服。


    不會有灼燒的痛,也不會有壓迫的天威。


    他彎下腰,唇貼上去的時候,聶音之的睫毛顫了下,很乖地沒有動,保持著這個承受的姿勢,她化好了妝麵,卻沒有染口脂,所以她是準備好的。


    顧絳半闔著眼,留意著聶音之細微的神情,聽到她時急時弱的唿吸,在心裏笑著想,她很喜歡被舔舐舌尖和上顎。


    聶音之被他親得暈暈乎乎,差點從石頭上滑下去,被及時撈住抱進懷裏,她抬起頭,視線撞進顧絳的眼中。


    那雙眼眸深幽而又冷靜,瞳中映出她豔紅的眼尾,聶音之拽著顧絳袖擺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又鬆開了,低頭靠在他胸前獨自平息。


    “聶音之,怎麽了?”顧絳溫和地問道。


    封了愛念後,他心中缺失了一塊感悟這一類情的能力,不能愛,也感受不到愛,那麽以前那些不用他刻意就能感覺到的東西,現在就會被他無意識忽視掉,他自己地感知做不得準,所以顧絳一直很留意聶音之的反應,以她的情緒給自己作參照。


    他確信自己方才沒有做什麽事惹她不開心。


    “沒事啊。”聶音之抬起頭微笑,用食指戳他心口,“我在等你誇我呢。”


    顧絳暗自鬆口氣,誇獎她此刻眼睛水汪汪的,像剛舔完骨頭的小奶狗。


    他以前還說過她像耗子,像偷了雞的黃鼠狼。聶音之算是發現了,顧絳這個臭魔頭學識淺薄得很,離開了各種禽獸作比喻,就不會說話。


    “剛舔完魔頭。”聶音之沒什麽威懾力地瞪他一眼,蹲到一旁去,對著水麵抹口脂。


    水麵上映出頭頂飄過的彈幕,花花綠綠的。


    【好甜好甜好甜,魔頭根本沒變!】


    【封了愛和沒封愛的行為都差不多,那魔頭到底愛沒愛哦?】


    【草???還能從這個角度發刀?】


    【怎麽可能,前麵融化的魔氣都被你們吞了嗎?】


    【我猜咕咕就是努力地讓自己看上去沒變化罷了,他隻是一個可憐巴巴的魔頭,為什麽要受這種委屈嗚嗚嗚嗚】


    聶音之餘光看向顧絳投在水麵的倒影,他站在那裏,麵向著她的方向,一直在看著她。


    她塗好口脂抿了下唇,對投影在水麵的倒影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他們準備離開這裏,去萬魔窟。聶音之提醒他,正道已經知道他們要去萬魔窟了,肯定會在那裏布下天羅地網等著抓他們。


    顧絳無所謂地笑笑,“放心,他們攔不住我。”


    聶音之轉眸看他,“我們要偷偷進去。”她不想讓顧絳動手,他動手的話天威又會加劇,他們也不能大張旗鼓地進萬魔窟。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聶音之對魔窟內的情形還一無所知呢,先要進去摸摸底才行。


    更何況,要解決她的血的問題,也需要她詳細了解血對魔修的作用。


    顧絳想了想,他一招手,把草地裏打滾的赤狐捉到手裏,問她道,“你的化形之術學得如何了?”


    聶音之眨眨眼,理解了他的意思,她摸摸小狐狸的毛,當場掐了一個化形咒術落往它眉心。


    泛著微光的法印融進小狐狸毛絨絨的腦門上,赤狐的身形一下子化開,在顧絳手裏拉長,落地化作了和她一般身量。


    小秘境裏的靈氣都往此處湧來,融進那身影中。


    光芒消散後,現出另一個與她一模一樣的聶音之,赤狐變成的“聶音之”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毛全沒了,嚶嚶叫著舔舔自己手背,往地上一倒就要按照它以往的習性到草叢裏撒潑打滾,被聶音之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阻止它用自己的形象行如此丟臉之事。


    聶音之尷尬道:“還、還不是很精通。”


    顧絳在旁邊笑得直抖,聶音之沒好氣,“你再笑,我就把它變成你的樣子!”


    小狐狸在她懷裏嘭的一下變迴原形,咕嚕嚕地滾到了草地上,圍著他們轉一圈,一蹦一跳地去追鴻鵠。


    “變活物我還不行,可是紙人可以。”聶音之從芥子裏的折丹峰書房取出兩枚靈符紙,這是她以前私下裏“不務正業”瞎搗鼓剩下來的。


    聶音之剪了兩枚紙人出來,畫上五官,化形咒的法印落到紙人頭上,靈符紙從她手裏飛出去,落地化作人形。


    紙人的麵貌和兩人幾乎不差,隻是雙眼無神,還是死物。


    他們一人投入一縷神識進去,兩個紙人才算是“活”了過來。


    小狐狸從旁邊竄過來,一雙狐狸眼瞪得圓圓滾滾,歪著腦袋來迴打量,一時間暈頭轉向,根本分不清他們。


    鴻鵠在紙人化成的“聶音之”周圍飛一圈,撲騰翅膀落到了真聶音之肩膀上。


    顧絳將紅葉刀留在了綠洲裏,刀光支起的結界屏障依然封鎖著綠洲,聶音之在綠洲內布置了幾個加濕的陣法,營造出時不時浮出靈霧的假象。


    正道不敢靠得太近打探,有這兩個紙人每天出秘境晃一圈,將正道的目光都留在此地,糊弄個個把月應該沒問題。


    在顧絳和聶音之偷偷往萬魔窟進發的時候,聚集在無量宗的正道修士也確實在想辦法窺探綠洲,好掌握魔頭如今的情況。


    之前派去綠洲之外潛伏的修士都被魔頭打了迴來,這還是顧絳第一次對他們主動出手,還放出狠話威脅他們,這恰恰說明了,他現在的情況極其不妙。


    那一片因他而生的綠洲越擴越大,足以看出他被消融的魔氣有多少,顧絳連自己的魔氣都控不住了,那他那淩駕於眾人之上的實力也維持不了多久。


    跟顏異和餘搖清這一級別的長老不同,化神之上進階難之又難,顏異閉關百年苦心修煉,都無法突破中期。他們對靈氣的需求並不迫切到需要以命相搏。


    到了化神巔峰,便能深刻感受到靈氣匱乏對修為的限製了。不是你找個靈氣充裕的地方獨自修煉隻顧自己就行,而是冥冥之中所有化神修士都能感覺到的,對於所有人修為上限的限製。


    以洛聲為首的化神巔峰修士,受靈氣所限無法突破,他們對顧絳的態度要明確得多。若能得此機會殺了他,自然不會手下留情,修真界弱肉強食,正魔兩道無法兩立,歸根結底便在於此。


    化神巔峰修士出關後,顏異這一群仙門長老就退居二線,輪不到他們做決定了。


    顏異的主要心神都放在雲笈宗門內,桑無眠這個掌門當得不算合格,但他留下來的四個秘境碎片卻大有用途。


    顏異遴選門中高階修士,通過碎片進入其中,對秘境進行探索。


    雲笈宗冰冷的思過崖上,這裏長久禁靈,地麵光禿禿的生不出草木,寒霜爬在深褐色的岩土上,受刑的陣法時刻運轉著。


    在關閉受罰弟子的山洞中,金黃的法陣中看不見烈焰,卻能讓其上之人受盡烈火焚身之苦。


    那一日,蕭靈當著眾多雲笈宗弟子的麵,在受刑台上引來“迴春”魔氣,又被封魔符打迴原形,她不知顏異為什麽不殺她,或許是要留著她的命接受這些處罰。


    山洞口貼著封魔符,魔氣一靠近這裏,就會被符光消融。


    蕭靈麻木地坐在受刑的陣法中,丹田裏藏著一縷未被驅逐幹淨的“迴春”。


    她抬眸看了一眼落在遠處的少年,安淮每日都要在她受刑之時來看她一次,大約這樣才能消解心中的恨。


    蕭靈便坐在那裏讓他看,這是她應該受的,償還完這些罪孽,她就要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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