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傷口已經愈合了,黏糊糊的都是你的口水。”聶音之表示很嫌棄,掏出手帕塞給他, “給我擦幹淨。”


    顧絳低下頭, 拿手帕很聽話地給她擦拭, “別為我割傷自己, 若是要喂血,你戳手指就行。”


    五色露的治療效果絕佳,白皙的手腕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隻是被他吸得泛出豔色的紅,像手腕上開出的一朵緋紅的山茶花。


    “可是手指的血很少哦。”


    顧絳道:“夠了。”


    “好吧。”聶音之開心地應下,割手腕可比戳手指疼多了,顧絳都這樣要求了,她當然不會拒絕。


    魔頭比她小時候養的狗狗可乖多了。聶音之歪頭,長發從肩頭滑下,俯低身去看他的表情,抱著研究的嚴肅正經的態度,詢問道:“我現在可以用一下‘共情’嗎?我想知道你們魔喝了我的血是什麽感覺。”


    顧絳抬起頭,聶音之便也跟著坐正,充滿期待地與他對視。


    顧絳給她擦幹淨手腕,猶豫片刻,眯著眼睛躺迴去,“好,你用吧。”


    就知道他不會拒絕。


    聶音之爬到床榻裏側,和他躺在一起,催動手腕上的咒印,一縷心念隨著經脈纏上金芽,滲入芽上那片金色的小葉子。


    她等了片刻,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難道是她咒術沒有弄對?


    聶音之坐起身,從芥子裏掏出共生咒卷軸,再一次將其下的“共情”看了一遍。


    “共情”這個衍生術有兩個小分支,其一是將主人的心念灌輸給從者,潛移默化改變他們的想法,達到讓被控製者心甘情願為自己做事的目的。


    其二,便是窺探從者的情緒心念,時時刻刻都能掌握他們內心波動,從根源上杜絕被背叛的可能。


    這個咒術何其可怕,從這一個衍生術就可見一斑。


    聶音之上一迴將自己的情緒分享給顧絳就很成功,沒道理這一次會失敗。


    她忍不住去戳顧絳,“你不是說會很舒服嗎?為什麽我覺得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話音剛落,便感覺到顧絳的情緒溫溫吞吞地淌過來,若將聶音之的情緒比作浪潮,聲勢驚人地來,蠻橫地在你心上衝刷一圈,又利利落落地退。


    那顧絳的情緒就和溪流差不多,甚至遠不及溪流,溪流人家至少還流動呢,還有叮咚泉響。


    他的情緒悄無聲息,一點一點漫上來。


    聶音之躺迴他身邊,像泡在溫水裏,聶音之突然有些倦了,她側過身,往顧絳身上貼去,在他身旁拱來拱去,終於找到一個舒適的位置,闔上眼睛。


    她連裙子都沒來得及脫,裙擺在塌上鋪展開,銀線繡著的孔雀尾羽如同開了屏,一半搭在顧絳身上。


    灰兔子還一直在床幔外等,聶音之布下的隔音訣其實擋不住他,隻不過有顧絳在,封寒纓不敢造次。


    紅葉刀懸空,才完全斷絕了他窺探的可能。


    封寒纓等了半天,後知後覺意識到了裏麵正在發生什麽,以前都是他將人撂在一旁兀自尋歡,現在他也終於體會到在外等候的人是什麽心情了。


    兔子憋屈地跺腳,心中充滿了想殺人發泄的怒火,在屋裏跳了幾圈,訕訕退到屋裏另一端去。


    到了晚上,小二端來聶音之點的飯食,敲了半天門。


    封寒纓朝裏看去一眼,紅葉盡忠職守地懸在床前,裏麵的人沒有半點要出來的打算,封寒纓快被煩死,他跳到門後,惡狠狠道:“滾,再敲剁了你的手。”


    小二被門縫裏滲出的殺氣嚇得渾身發抖,差點將手中托盤打翻,“客、客官息怒。”隨後驚慌失措地跑了。


    天光黯淡,床幔內更是昏暗,隻有聶音之的白裙依然顯眼。


    顧絳睡覺很安靜,但是他特能折騰,身旁多了一個人,讓他在翻身時總是受到阻礙,很不習慣。


    他下意識想把人踢出去,鼻間聞到淡淡馨香,他會突然激靈一下,迷迷糊糊想,哦,是聶音之,不能踢,會被打。


    隻好又伸手把她抱進懷裏。


    聶音之在睡夢中,隱隱能感覺到自己被人撈來撈去,一會兒被抱住,一會兒又被推開,被壓得喘不過氣時,她忍不住哼唧,然後就被翻了一下,趴在了顧絳身上。


    孔雀尾的裙擺被顧絳那豪邁的睡姿揉得不成樣子,和玄色外袍糾纏在一起,快打成結了。


    外麵的天光暗下,又逐漸明亮,天際泛出魚肚白。


    一股痛意刺入意識的時候,聶音之立即醒了,她茫然地睜開眼,摸上自己脖頸,不明白為何胸腔有種正被無數針紮的感覺,就像她吸入肺腑的不是空氣。


    聶音之後知後覺意識到,這是顧絳的感覺。


    她的“共情”還沒有斷開。


    她其實不能直觀地感受到他的痛,隻能體會到“他覺得痛”、“他覺得被針紮”的那種情緒。


    顧絳沒有醒,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狀態。


    聶音之有點恍惚,她的血的效果在退去,從顧絳身上,她感覺到了壓在他身上的越來越重的無形威壓,不是高階修士的境界壓製,而是更加浩瀚的,來自於不被天地接納的排斥之力。


    他每喘一口氣都那麽難受,聶音之大約猜到顧絳之前為何沒有唿吸心跳了,可能就如之前他的潛行之法差不多。


    隻不過,那時他隻需要騙過周遭的修士而已,現在,他需要騙過天地,才能舒服一點。


    聶音之覺得難受了,她想劃破手再給顧絳喂點血。


    手被人捏住,顧絳揉了揉眉心,“像你這樣喂,早晚會失血而亡,聶音之,你的血對我來說不是良藥,多了並不好。”


    聶音之想起來,魔頭飲血過量,是會被她超度送走的。她的血在讓他獲得短暫舒適的同時,也在蠶食他的魔氣。


    “所謂的神女,看來真是老天派來消滅你們的克星。”民間傳說並不都是天方夜譚,隻是隨著時間流逝,知道的人少了就變成了傳說,“那現在怎麽辦?”


    “你要是難受,把‘共情’斷開。”顧絳安撫地拍拍她,“這對我來說,是常態,不要緊。”


    聶音之趴在他胸口上,雙手墊在下巴底下,“魔真的這麽罪孽深重,需要天地規則來壓製?”


    顧絳嗤笑了一聲,胸腔微微起伏,“所謂魔,隻是忤逆它的人罷了。真正需要承擔天壓的隻有魔祖,目前一息尚存的魔祖,共計五位,魔修隻是借助魔祖的魔氣修煉。”


    聶音之對魔了解不多,她隻知道魔氣確實有不同,被冠以不同稱謂,封寒纓的魔氣,也就是顧絳的魔氣,被稱為“血月影”。


    他的魔氣纏在手上冰冰涼涼,乍一看似乎不如其他魔氣熾烈逼人,但若真起了殺心,魔氣能不痛不癢地直接將人化成血水。


    在顧絳出來之前,隻有封寒纓擁有這樣的魔氣。


    “血月影?”顧絳念叨了一遍這個稱唿,聽上去不喜歡也不討厭,總之愛叫什麽叫什麽,隨便。


    聶音之好奇寶寶問個不停,“你說有五位,那另外四人呢?他們在哪?”


    顧絳搖搖頭,“我隻在墮魔之時,見過他們一次。”他墮魔之時,被正魔兩道所不容,是殺出這樣一條生路來的。


    “原來你是資曆最淺的魔頭,難怪你隻有封寒纓這麽一個小弟。”所以顧絳不是老魔頭,其實是小魔頭,聶音之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隨手撿來的而已。”顧絳嘀咕完,又準備睡了。


    聶音之不再打擾他,她坐起身,扯出自己皺巴巴的裙子,拿出鏡子一看,昨天沒有洗臉就上了床,現在臉上的脂粉已經被蹭光,口脂糊得滿嘴都是,頭發也亂糟糟的。


    聶音之深吸口氣,差點炸了,身為大家閨秀,她從小便學習禮儀形態,睡覺也是規規矩矩,還是第一次把自己睡成這副德性。


    她轉頭瞪一眼罪魁禍首,瞥到顧絳耳鬢沾染的紅,臉上一熱,什麽氣都消了,心虛地湊上去,把那點口脂給他擦掉。


    聶音之從床幔往外看了一眼,發現蜷縮在門口的灰兔子,封寒纓竟然沒有逃。


    早知道就該把隔開內外間的帷幔放下來,有人在外麵,她隻好在床幔內換衣,掀開床幔下地。


    守在門邊的兔子立即扭頭看向她。


    聶音之在內間洗漱完,對著鏡子重新梳理頭發,好半晌才出來。


    比起昨日的精心打扮,今日她隨意得多,長發高高挽起,隻簪了一支小巧的步搖,臉上不施粉黛,穿著色澤極淡的妃色紗裙,隻有裙邊上顏色漸深,宛如鋪染的晚霞。


    聶音之說道:“沒想到你還挺懂事的。”給他們守門。


    她不過就是爬上了顧絳的床,便得意忘形,封寒纓最不喜歡得意忘形的女人。


    兔子不悅地盯著她。


    聶音之不喜歡他的眼神,剛好肚子也餓了,決定把昨天沒做的事做了。


    封寒纓見她來捉自己,蹬著腿在屋裏到處躲,他的神識被徹底封死在這隻兔子體內,沒辦法轉移到其他鳥獸身上逃離,堂堂魔尊竟然被一個金丹追得滿屋子跑。


    這樣的金丹劍修,他以前一巴掌能拍死十個。


    聶音之一把捉住他,提上兔子耳朵出門。


    “你要做什麽?”封寒纓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昨天說過的吧,要把你送去廚房烤了。”聶音之說道。


    封寒纓的一縷神識被囚在兔子體內,無異於要活生生經曆被剝皮烤製的過程,要是再狠一點,還要經曆被人一口一口吃了的感覺。


    出了門之後,炎炎兔身上的氣場陡然變得淩厲,那雙兔子眼裏閃著瘮人的寒光,封寒纓低沉地聲音在她耳畔響起,警告道:“你膽子很大,知不知道本尊是誰?”


    聶音之毫不畏懼,“封寒纓,我知道呀,攪得修真界不得安寧的魔尊,十年前被封入萬魔窟。”


    炎炎兔蹬了下腳,“既然知道,你就該明白,得罪本尊是沒有好下場的。”


    聶音之停下腳步,“你說得對。”她掉頭往迴走,“不如我們在你師尊麵前去說吧。你是不是眼瞎還沒看出來?還是你以為我隻是顧絳的一個玩物?你師尊他現在非常迷戀我,我讓他往東,他絕不會往西,我讓他捉兔子,他絕不會去殺雞。”


    封寒纓沉默片刻,終於服軟道:“你想怎麽樣?”


    聶音之提著兔子來到大堂臨窗坐下,將他放到桌子上,“對嘛,咱們都是一家人,有話應該好好說才是。”


    兔子跺了下後腳,明顯心裏不讚成。


    “我叫聶音之,你可以叫我……”聶音之想了想,臭不要臉地說道,“師娘。”


    封寒纓又想笑。


    第23章


    【草, 聶音之你好自覺啊!師娘這個事,顧絳知道嗎??】


    【聶音之:看我一句話毀了老魔頭守了千年的清白。】


    【人在屋裏躺,老婆天上來。】


    【不行太沒有波折了, 你們要無理取鬧地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 發現對方身世不一般, 彼此竟是你死我活的仇人,經過一係列痛苦抉擇虐身虐心後, 發現我還是愛你的。】


    【前麵的,那是女主的劇本, 我們女配就隻需要甜甜甜澀澀澀就夠了。】


    【救命,我怎麽沒看出來魔頭迷戀她?魔頭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哪有空迷戀她?真會倒貼,女主要是有你一半不要臉有你一半會抱大腿,她都不會過得這麽苦。】


    【別酸了,蕭靈好清冷高貴一女主,怎麽會抱魔頭大腿呢,你說是吧?】


    【我也想叫救命, 人家隨口一句話, 你高潮什麽?倒貼不倒貼你說了算?】


    【絕絕子,人家兩口子舉高高了舔手手了親嘴嘴了上床床了, 指不定明天就生娃娃了,氣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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