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溪便有些委屈抿唇,默默又走到一邊。


    她偷偷看了皇帝一眼, 總覺得此刻的自己像個被渣男肆意傷害的小可憐······雖說這麽形容感覺怪怪的。


    皇帝捏了捏眉心位置,同站在身旁的連親王道:“阿霄, 你覺得該如何處理?”


    連親王麵色從容, 隻不著痕跡掃了眼顏溪, 隨後拱手便道:“臣願為陛下掃除憂患。”


    聽這意思,竟然是想親自去。


    皇帝沉吟片刻, 又看向霍延庭:“阿庭如何看?”


    霍延庭單膝跪下, 亦是平靜語氣:“臣也願為陛下排憂解難,區區霄洲州牧, 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他們兩都有意願親自去霄洲坐鎮。


    霄洲州牧兵變,這事說小不小, 可若是說大,也還沒到動搖大景基業的程度, 皇帝不可能因此禦駕親征,但因為這裏麵許還摻雜了別的什麽, 他必須要讓一個他信得過又有足夠能力的人代替他去霄洲處理。


    顯然, 連親王和霍延庭都屬於這個範疇。


    皇帝微微沉吟,突然道:“既如此,你兩同去,朕封榮霄為主帥, 霍延庭為副帥,除了平下兵變,勢必還要查清楚兵變之後的原因。”


    “是,遵陛下令。”


    皇帝這話說來輕巧,但事實上並不是件簡單的事,顏溪在旁邊默默聽著,正在思考這件事裏的蹊蹺和難處,卻突聽皇帝又道:“顏溪。”


    顏溪神色一愣,飛快上前:“臣在。”


    “朕封你為監察使,隨軍同行,監察三軍。”


    “啊?”


    顏溪因為太過驚訝忍不住發出了一道聲音。


    皇帝便平淡道:“怎麽?你有意見?”


    “沒、沒有。”


    顏溪忙訕訕搖頭,就是有意見也不敢提啊,誰讓她隻是個小臣子。


    皇帝卻挪開看她的目光,隻從容甚至有些意有所指道:“用好你的本事,莫讓朕失望。”


    顏溪隻好叩謝皇恩,可對於皇帝說她的本事,她有點滿腦袋霧水。


    她的本事?參人嗎?


    三軍征霄,這個時候讓她參人不太好吧?皇帝到底怎麽想的?


    顏溪很迷茫,先前提醒過她的榮野卻看出了些端倪,他皺眉行禮道:“陛下,顏溪同去恐怕有些不合適吧?”


    皇帝並非真讓她去當監察使,真正意圖是想讓她當調和劑。


    倘若主帥和副帥有了矛盾,總是需要一個人來調和,顏溪在皇帝眼裏就很合適,最重要的是這姑娘不說有多大本事,起碼合時宜,懂形勢,並非無知之人,皇帝也不擔心她把兩個主帥帶歪。


    在大事上,顏溪還是能分清是非輕重的。


    而榮野這話什麽含義便也十分清楚了。


    皇帝淡淡瞥他一眼,聲音亦是十分平靜。


    “怎麽?你不服氣?既然不服氣,便做出些功業來,倘若你今日有功業在身,朕也能派你去。”


    榮野神色陡然收緊,他唇角緊抿,半響才垂首退下。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愉快之色。


    隻要能善用,喜歡同一個女子也沒什麽不好,瞧,還能刺激榮野,顏溪這小姑娘的作用可大了。


    而顏溪並不知道就在這短短一刻,皇帝已經利用了她兩迴,她如今隻是帶著諸多疑惑站在邊上默默冥思苦想。


    實在不知道皇帝讓她做監察使的用意何在。


    雖說監察使肯定不止從五品,升官了總是好事,但這種不明不白的,她總覺得哪裏有些怪怪的。


    伴君如伴虎,連皇帝的意圖都弄不清楚,很容易出事的。


    顏溪舔了舔唇角,又偷偷看了皇帝一眼,心中默默腹誹。


    這大叔事兒真多,比她還多。


    好不容易討論完霄洲起兵一事,皇帝也沒久留他們,隻留下霍延庭和連親王格外說話,大約是在商談出兵霄洲一事。


    顏溪倒是沒馬上離開,她蹲在禦書房外,一邊等連親王他們兩一邊默默沉思。


    榮野兩步走到她身邊,他微微抿唇,隻是神色看得出不大好。


    顏溪便隨口問了句:“你不開心?”


    不等榮野迴答,她又繼續說:“其實也用不著不開心,你比他們都小,建功立業這種事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她覺得榮野是在為剛剛的事耿耿於懷。


    但她覺得完全沒必要,那兩個年齡大多了,像連親王,都二十四了,等她二十四的時候,說不定比連親王還厲害呢,完全沒必要因為這個感到傷心。


    榮野默默瞥了她一眼,也在她身邊蹲下,他有些沒好氣道:“你真的不知道我在不開心些什麽?”


    “?”


    顏溪對他這話隻有一臉茫然。


    “陛下派他們兩去,還讓你當監察使,你就沒什麽感覺?你真以為是讓你去監察三軍的?”


    “那不然?”


    榮野歎了口氣,到底是見她不懂,他無奈解釋:“陛下是想讓你在他們兩鬧矛盾的時候出麵調解,一個大將軍,征戰無數,你覺得他會聽連親王的話?還有連親王,也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你指望他能和霍延庭友好相處?陛下這是讓你去解決這事,顏溪,這事且有得麻煩,你這傻瓜根本不懂。”


    “什麽!”


    顏溪大驚之下都忽略了榮野說她是個傻瓜這話,隻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不能夠吧?霍延庭就算了,陛下怎麽會覺得我能說服連親王?”


    她在明麵上一直都喚連親王為‘皇叔’,皇叔怎麽會聽一個晚輩的話?


    榮野有些涼涼看了她一眼,語氣十分輕:“你以為陛下跟你一樣傻?”


    顏溪這下子急躁了,她猛地起身,想去推掉這事,可才走了兩步又麵色發苦停下。


    皇帝金口玉言,都已經篤定了的事怎麽可能改?就算再開明他也是皇帝,此刻衝進去隻是自討苦吃而已。


    顏溪咬咬牙,複又蹲下,滿臉都是喪氣。


    果然榮家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此事已成定局,霄洲天高皇帝遠,你可千萬別衝動,最好不要離榮霄和霍延庭他們太遠。”


    雖說這事榮野極為不願,但他還是囑咐了一番,顏溪這性子,他就怕她突然生出什麽想法,還自己去驗證,那裏不比明都城,他鞭長莫及,很是擔心。


    顏溪看了他一眼,認真道:“當然,我又不傻。”


    她決定等會兒就迴去求助師兄,如果能拉上師兄一起去就更好了。


    相對來說,顏溪還是更相信姐姐,畢竟有女主光環,姐姐的師兄更靠譜些,至於那些作死的事情······榮野實在是想多了,她最惜命了,她搞事那是在有把握的情況下,沒看她剛來那會兒多慫嗎?


    她正在和榮野說話時,連親王和霍延庭終於從禦書房裏出來,許是皇帝的囑咐結束了。


    顏溪立馬起身迎了上去。


    “連皇叔,霍將軍,陛下說什麽了?”


    連親王輕輕看了她一眼,目光微斂,但顏溪急著問話,沒看到他的神色變化。


    霍延庭倒是笑著說:“沒什麽,隻是吩咐了些行軍之事,另外命我們即刻啟程,不得延誤,顏溪,你想跟誰一起?”


    “?”


    顏溪有些沒弄懂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霍延庭便意有所指道:“陛下令急行軍,今日下午便啟程,你好像不會騎馬吧?”


    急行軍,且因為是去往霄洲地界,糧草什麽的並不從明都城帶往那邊,而是從霄洲邊上的另一洲運過去,且並非邊關之戰,人數不會太多,所以不可能還給她準備馬車什麽的,但顏溪不會騎馬。


    顏溪愣住了。


    這······這種選擇會死人的好不好?


    她咽了口口水,在兩個人說不出道不明的目光中飛快轉身,一邊走一邊道:“我自有辦法,我先迴家同家裏說一聲。”


    幾個男人也沒攔她,隻顏溪離開的時候,聽到了霍延庭的輕笑自身後響起,笑得她頭皮發麻。


    顏溪加快腳步離開皇宮,也沒再去禦史院,她立刻迴了家。


    剛走近姐姐的院子,她便聲音慘烈嚷嚷了起來。


    “姐!救命!”


    顧霜麵色淡定從房間裏出來,顯然對她這種號喪式的說話方式已經習慣。


    顏溪便忙迎了上去,還探頭往她身後看了一眼,急促道:“姐!師兄呢?”


    顧霜也順著她目光看了一眼,平靜道:“他說他不想見你。”


    瞧這慘烈的聲音,定是有麻煩了,且還不是小麻煩,師兄端坐在房間裏默默飲茶,根本不想出來看她一眼。


    顏溪當即也顧不得這麽多了,她越過姐姐,飛快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剛進去便看見師兄放下茶杯,正起身想走的樣子。


    顏溪哭嚎著就撲了上去。


    “師兄!”


    聲音之慘烈,不知道的以為師兄已經死了。


    師兄按住眉心,很想從窗戶掠走,但被顏溪拽住了袖子,顏溪死死揪著他的仔細,一邊嚎一邊潸然淚下。


    “師兄,我有大麻煩了,你一定要幫我,不然我要死了。”


    師兄按住眉心的動作逐漸變成了捂住上半張臉,他語調十分低沉艱難道:“你就不能讓我安生一個月?”


    作者有話要說:  師兄:我造了什麽孽?


    顏溪:師兄,其實不是什麽很大的事,真的,我到時候跟你騎同一匹馬行不行?


    師兄:這還不大?


    顏溪:哇(哭)——你不幫我我要死了!


    師兄:你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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