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芽,小豆芽,別睡了,快起來吃東西了。我特意給你留了一些點心哦,若是再不起來,便沒有了。”


    裴姝走過去叫了幾聲,然而,無論她怎麽唿喚,小豆芽卻是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她的麵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口,”龍凜已經把小孩檢查了一遍,沉聲道,“唿吸平穩,不像是受傷了,仿佛就是睡著了。”


    可為何偏偏叫不醒?


    一時之間,兩人的心都沉了下來。


    “……或許,再過一會兒他便醒來了。小孩子覺多,等他是睡好了自然就醒了。”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小豆芽這一睡,便直接睡去了三日。


    直到龍凜的傷勢都好得七七八八了,可小豆芽卻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般下去不是個辦法。


    裴姝與龍凜兩人都不是醫修,想盡了各種法子也沒有起作用。


    “我想帶著小豆芽迴天嘯門尋尤叔,或許他知道小豆芽沉睡不醒的原因。”又過了兩日,裴姝終是坐不住了,沉默了許久,如此道。


    本來按照他們的計劃,是等龍凜傷勢好一些,他們便打開界門迴到人間界。


    未免仙魔兩界的人追過來,裴姝還起意與龍凜合力,一起封鎖通往人間界之門。


    可如今,他們卻必須先處理小豆芽之事。


    “好,我與你一起。”龍凜一把抱起了沉睡的小團子,走到了她身邊,溫聲道,“不要著急,小胖子若是瞧見,會心疼的。”


    他一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伸了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我也會心疼的。”


    須臾,一道極輕的聲音在空曠的山洞裏溫柔的響起,那聲音很輕很輕,輕到仿佛無人能聽清。


    可話音落下的那一瞬,相交的手卻貼得更緊了。


    **


    尤長生的醫術在修仙界也是數一數二的,正因如此,天嘯門自是非常看重他。如他這般的醫修,通常都是被宗門好好保護著,輕易見不上的。


    而尤長生年紀已經很大了,他也不是個喜歡走動的人,因此大都時間都是待在宗門鑽研醫術的。


    自從上次屠龍之戰後,萬靈仙子裴姝還活著,且與魔尊申屠凜混在一起的消息便已經傳遍了仙魔兩界。


    自然也傳到了天嘯門。


    天嘯門自是震動不已,但在魔界時,裴姝旗幟鮮明的站在了申屠凜那邊,如此一來,天嘯門卻是不好處理了。


    而這段時間,天嘯門也不平靜。


    宗門最強大的存在問月劍尊入魔,便這一件事便已然讓天嘯門遭受重創了。問月劍尊對於天嘯門的意義實在是太過重大,失去劍尊,不僅僅是失去一個戰神的問題,甚至能動搖天嘯門的根基。


    況且,在之前的仙魔大戰中,天嘯門也損失慘重。


    不但失去了不少精英弟子,甚至連掌門張天元也受了重傷,直到如今,也還未痊愈。


    姬不夜一事實在影響巨大。


    仙魔大戰是他一手主持的,可誰能想到,一個仙道的魁首自己竟然就是個半魔了!如此一來,很難讓人不多想。


    仙魔大戰,魔族雖然落在下風,可仙道也沒討到多少好。


    那些失去了不少門人的宗門找不到魔族,便隻能來找天嘯門算賬了。天嘯門必須給他們一個合理的解釋和處理!


    天嘯門已經做了許多年的仙道第一宗門了,早就招了不少眼。之前天嘯門根基深厚,又有問月劍尊,且多年來也無甚黑料,便與其他宗門還算相安無事。


    門內弟子道心動搖,門外各大宗門虎視眈眈,天嘯門內憂外患,此劫若是度不過去,天嘯門危矣!


    此刻,已經有不少宗門找了上來,要天嘯門給個說法。


    若不是因為真龍現世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怕是天嘯門此時已經被圍攻了。但也撐不了多久了,被圍攻隻是早晚之事。


    這些日子,天嘯門弟子與其他宗門弟子發生了不少的摩擦。


    雖然不算大,但是卻惹得人心惶惶。再加上真龍的誘惑實在太大,不止門內一些弟子,便是資曆修為深厚的長老們也不免動心。若是再這般下去,不用外力,他們內部便會先分裂了。


    如今,仙魔兩道許多人都還在尋找龍凜。


    隻是那日的慘狀記憶猶新,真龍雖好,可卻不好捕捉,說不得便先耗去了自己的命。修為高的自是不會放棄這唯一的一條真龍,而修為低的魔族和修者有自知之明,明白真龍不是自己能夠肖想的。


    可即便如此,也忍不住想去碰碰運氣。


    禁靈之地雖然還算隱秘,但是被找到也是早晚之事。這些日子,雖然還未有人找來,可裴姝出去探過幾次,禁靈之地附近已經有人尋了過來了。


    所以,便是沒有小豆芽一事,他們也得離開了。


    裴姝既然做下了決定,便沒有絲毫猶豫,與龍凜帶著小豆芽便直接離開了這裏。


    龍凜的傷勢雖然大好,裴姝如今也晉升了修為,可如今最重要的是弄清小豆芽沉睡的原因,盡快喚醒他,所以他們自是不想節外生枝,便走得隱秘。


    魔界雖然才經曆了一場大戰,死傷了不少魔族。可因為龍凜一事,魔界卻依然比往常熱鬧了不少,便是荒蕪之地,偶爾也有魔族出現。


    他們本就好鬥,這些日子,魔界到處都能聽到打鬥廝殺聲。


    便如此時。


    裴姝與龍凜隱藏在暗處,而不遠處,卻有魔族正在廝殺——一個全身被黑袍裹住的魔族正被一群魔族圍攻。


    雙方數量相差懸殊,可戰況卻是一目了然。


    那全身都隱沒在黑袍中的魔族身上魔氣濃鬱到了極致,隻露出了一雙血紅的眼睛,裏麵像是充滿了殺戮之氣,就像是沒有理智的野獸一般。隻望著,便讓人生畏。


    他雖隻有一人,可圍攻他的那群魔族依然不是他的對手。


    他的身形很是高大,手中握著一把銀色的重劍,此刻劍上的血正一滴滴的朝下落,像是催命的死神。


    那是個用劍的魔。


    且劍術極高,不過短短幾息,幾個劍招便滅了身周的魔。他出手幹脆利落,狠辣無比,竟是一個活口也沒有留。


    然而,那些魔族卻像是源源不斷一般,死了一批,竟然又來了一批。


    那高大的黑袍魔到底隻有一個人,且似乎身上還帶著傷。便是隔著遠,那濃重的血腥味也傳了過來。


    裴姝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很快,那黑袍魔身上也開始有了新的傷口,且越來越多。


    可他卻像是沒有感覺似的,像是一柄沒有感情的魔劍,任由身上的血流個不停,手中的動作卻是越來越快。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圍攻的魔族越來越少,直到屠殺殆盡,那高大的魔身子才晃了晃。然後,狼狽的單膝跪在了地上。


    那身黑袍已然濕透了,汗水混著血水一滴滴的朝下落,看上去極是可怖。


    這黑袍魔雖格外厲害,但與之相似的場景在魔界卻是再常見不過。


    魔族本就是殘忍好鬥的種族。


    他們的世界弱肉強食,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無論是曾為魔尊的龍凜,還是與魔界交過多次手的裴姝對這一幕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我們走吧。”


    龍凜忽然道。


    不遠處,那單膝跪在地上的魔族似乎聽見了。他猛然轉頭看去,當看見那一青一白兩道身影時,目光倏然一頓,高大的身子似乎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


    那雙血紅的眼睛裏仿佛有慌亂一閃而過。


    但他的身體像是僵硬到了極致,這一刻,竟是一下也動不了似的。他就那樣維持著那個狼狽的姿勢,像是沒了尊嚴的石像。


    那黑袍魔的目光實在是太過強烈,即便他極快的收了迴去,但兩人自然也發現了。


    龍凜和裴姝並不擔心被他發現。


    那黑袍魔已然受了不輕的傷,雖然厲害,可如今,無論是龍凜還是裴姝都不是弱者。若是發生了衝突,贏家隻會是他們。


    此時正是魔界的正午。


    高掛在魔空之上的魔日散發著橘紅色的光芒,像是帶著永遠也洗不清的血色,映在大地之上,便像是蒙上了一層不詳的血影。


    可就在這血色之下,那抹青影卻一塵不染,仿若是這世間最幹淨的存在。


    “殺了他嗎?”


    這時,看上去純良無害的白衣青年淡淡的問道,平淡的語氣,卻是說著這世上最殘忍惡毒的話。


    而那抹青影就站在不遠處。


    站在那個白衣青年的身邊,他們靠得那般近,近到刺眼。


    “走吧,還是先處理正事吧。”她垂眸,目光在青年懷中的小孩身上停頓了片刻,輕聲道,“他睡得太久了。”


    她清麗絕豔的麵容一半隱沒在日光之中,像是帶著一層冰雪,可轉頭的瞬間,那冰雪卻在瞬間便融化了。


    俊麗的眉目間甚至帶上了一絲溫柔。


    他抬著頭,血紅的眼睛怔怔的望著這一幕——看著她對別人露出那般溫柔的笑意,看著他們……相攜離去。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迴過頭來。


    眼見著她便要消失,他終於忍不住撐著身子站了起來,可剛動了一步,卻又驀然停住了腳步。


    額間有一抹濕潤落了下來,順著他的額頭、眉心,落在了鼻尖,然後,墜入地上。


    他垂眸,看見了一滴鮮紅、散發著腥臭的血珠。


    身上的傷忽然狠狠地疼了起來。


    然後,一股股魔氣從身體上散了出來,與這魔界融在了一處,仿佛本就應該在這裏。


    身上的傷忽然狠狠地疼了起來。


    然後,一股股魔氣從身體上散了出來,與這魔界融在了一處,仿佛本就應該在這裏。


    喉間忽地一陣腥甜。


    他驀然抬頭,天地間卻仿佛隻剩下了他一人,那抹青影早已不見了。


    她走得沒有絲毫猶豫。


    一陣風起,吹開了那身黑袍,露出了一張蒼白的臉。那本該俊美無雙的臉卻已然毀了一半,遍布魔痕,猶如鬼魅,再無往日的風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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