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病的小叔子 五


    二丫腦子一瞬間隻有一個想法, 無論如何,得把嫂嫂留下。


    太過急切, 她甚至不怕挨罵:“娘, 隻是人家隨便說的話怎麽能當真?”


    話一出口,寇母果然開罵:“外頭又不是沒水,人家還是厚著臉皮問我要水, 擱你你怎麽選?”她振振有詞:“人家就是看到我們家有問題, 這才故意借著要水好心提及。你三弟病了這麽久,但凡是法子, 咱們就得試試。”


    二丫縮了縮脖子, 看了一眼門口:“可你這樣, 就是把嫂子趕走了啊!以後她和我們家離心, 大哥這一房……”


    寇母不以為然:“就一個丫頭片子, 還克你三弟, 有什麽稀罕的?”她眼神一轉:“等你三弟好了,幫他討門好親事,以後多生個孩子, 過繼一個給你大哥。到時候, 你大哥逢年過節也有人燒紙, 丫頭片子就算養大了也沒用。女兒都是別人家的人。”


    最後一句話, 二丫聽了, 心裏像是掉進了冰窟窿。到底不甘心:“可嫂嫂好像生氣了……”


    “管她呢。”寇母隨口道:“反正守不住,早晚都會和咱家離心。隨她去。”


    寇母要把孫女過繼一事, 很快就在村裏傳開。


    這事兒根本瞞不住, 那位五叔沒有孩子, 可他的那些兄弟年長的連孫子都有了,年紀輕一些的也已經成親生子。寇母要幫他們安一門親戚, 得先讓他們答應。


    都是寇家人,寇母哭求了一通,又每家送了一隻雞。加上此事論起來是寇五叔占便宜,便很順利地商量好了。


    到了過繼的日子,寇家院子來了許多人。


    楚雲梨帶著孩子,一臉漠然。


    無論寇母心裏怎麽想,在大兒子剛走一個多月後,就把兒子的妻女過繼到別人家,怎麽說都是她理虧。於是,當著眾人的麵,寇母一把鼻涕一把淚:“葉兒,娘這也是沒法子,你別怪我。哪怕你們名義上不是我兒媳和孫女,但血脈在那兒,除了換稱唿,咱們以後還是一家人。”


    已經得了“癲”症的寇雙喜今兒難得到了院子裏,對於母親為了他要把兄長過繼一事,他從頭到尾沒說話。


    村裏這麽多人,也有那不信算命先生的,眼看勸說寇母無用,便開始勸他:“雙喜,你大哥以前對你那麽好。現在他不在了,合該你照顧他的妻女,這把人過繼……實際就是趕她們出門啊!她們孤兒寡母的,以後拿什麽過活?你娘糊塗,你可不能容她胡鬧。”


    寇雙喜翹著腳看戲,聞言假裝沒聽見。


    來人苦口婆心:“雙喜,你倒是說句話。”


    寇雙喜側頭看她:“我們寇家的事與你無關。”


    一句話,把人徹底堵了迴去。


    邊上有幾個想要勸說的人也住了口。


    寇家長輩都在,請出了族譜,眼看就要改名。楚雲梨上前一步:“容我先說句話。”


    翻祖譜的長輩頭也沒抬,邊上其餘人看她一眼,有人不解:“過繼不過繼,對你又沒影響,你不用管。”


    楚雲梨氣笑了:“怎麽無關?”她聲音加大,吸引了眾人看過來後,正色問:“族譜一劃,我男人寇雙全就是五叔的兒子,我公公寇林隻是他本家堂伯,這裏不再是我們母女的家。以後我還能住在這裏?”眼看眾人要說話,她抬手止住:“我知道,你們會說我娘不會趕我走,可萬一呢?萬一她攆我走,這家我還留得住?到時候,我能去哪?”


    她掰著手指:“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娘家我迴不去。婆家不要我,你們說的過繼,五叔沒能長成人,別的不說,連遮雨的草棚子都沒有,這是想讓我們母女去死嗎?”


    “我不會趕你走。”寇母保證。


    “口說無憑,立字據我也不信。”楚雲梨振振有詞:“總之,今兒不安排好我們母女的去處,這過繼之事,我就不答應。你們若非要逼我,那我就去雙全墓前一頭撞死!”


    撞死是不可能撞死的。不過,村裏人就吃這套。


    他們可受不起把人孤兒寡母逼死的名聲。


    寇母一心想著趕緊把人過繼,好讓小兒子把病養好。這麽多人在,眼看兒媳不依不饒,她怕節外生枝,皺眉問:“你想如何?”又強調道:“你可別盯著那三兩銀子,那是我要留著給雙喜治病的。不可能給你!”


    聽到這話,眾人麵色一言難盡。


    寇雙全用命換來的銀子,孝敬母親是應該,可也不能全給了母親啊!人家還有孩子呢。


    眾人下意識看向楚雲梨,想看她的應對。


    楚雲梨捂著臉,很是傷心的模樣,語氣激動,吐字卻清晰:“您拿了雙全用命換的銀子,足足三兩,便當他已經為你盡孝。如今是你不要我們,那從今往後,我也不會再孝敬您。”


    聽到她不要銀子,寇母心弦一鬆:“我不要你的孝敬。”


    “我沒別的想法,隻想自己住。”楚雲梨抱緊孩子:“誰的孩子誰疼,我不想讓桃子繼續看你臉色。你隻要分一間屋子給我們,再隔幾分菜地給我們母女就行。”


    落在眾人眼中,母女倆卑微無比。甚至還覺得她有點傻,拿著兩分菜地,隻怕以後就是餓肚子的命!


    寇母也這麽認為,心下冷笑,想著等她迴來求自己的時候再跟她算賬。


    “好,你們住的那間廂房給你,菜地分你一半。”


    “寫下字據,可不許反悔。”楚雲梨提議:“尤其是“以後我們母女不再是寇林一房,和你們家人無關,不用孝敬你”這句話,必須寫得明白。”


    寇母:“……”


    依她的心思,過繼隻是一個名頭。以前家裏怎麽過,以後還怎麽過。反正兒媳這麽年輕,早晚改嫁。孫女這丫頭片子,大不了養大把她嫁出去,多大點事。


    可兒媳非鬧著要分家,這是她之前未想到的。她自己一個女人拉扯三個孩子長大,其中艱辛隻有她最清楚。兒媳居然還自己往死路上走,她冷笑道:“依你!”她看向眾人:“大家幫我做個證,今兒是她柳葉兒要和我生分,可不是我攆她走。從今往後,我們就算住在一個屋簷下,也是兩家人,咱們誰也別求誰,求也無用!”


    眾人麵色複雜,也有人應和。


    寇家長輩想要勸,可寇母心意已決,還催促他們寫字據。


    很快,楚雲梨就拿到了字據,族譜也改了。


    寇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緊緊地握著母親的手,滿臉驚慌。


    倒是那位五叔的幾個侄子有些不好意思,他們本也無所謂多不多這門親戚,想著這好處不拿白不拿,才答應了過繼,沒想到弄得人家孤兒寡母沒了依靠,臨走之前留下話:“咱們以後和雙全也算堂兄弟,你是我們堂嫂,若是需要我們幫忙,盡管開口。”


    有那好心的,拉了楚雲梨到一旁,滿麵焦灼:“你說你傻不傻?那三兩銀子是桃子爹用命換的,剛才若你開口要,我們肯定幫忙……這過日子需要柴米油鹽,你們母女倆一個子兒沒有,日子怎麽過?”


    楚雲梨低下頭:“那三兩銀子,其實我們不應該拿。他們幾人願意把桃子爹帶迴來,已經幫了我們家的忙,這銀子我拿了花著虧心。”


    婦人訝然。


    說實話,當初寇母非逼著人家拿銀子,村裏人一是有些酸寇母乍然多了三兩銀,二來,也實在覺得那幾人冤枉。私底下沒少說寇母不講究。


    事情過了一個多月,村裏人已經很少有人提及此事。就連給銀子的幾人都沒了當初的不忿,就當破財免災。沒想到寇雙全的妻子居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眾人散去,寇母含笑送走了人,迴過頭看到楚雲梨,冷哼一聲:“柳葉兒,今兒那些話可是你自己說的。以後要飯也別到我跟前,來了我也不會給。”


    楚雲梨懶得搭理,拉著孩子進了屋。


    寇母見兒媳愈發忤逆,氣得跺腳。


    現如今她不再是柳葉兒的婆婆,也隻能生悶氣了。


    寇桃聽著廚房中劈裏啪啦,有些害怕:“娘,奶又發火了。”


    “別怕。”楚雲梨笑著幫她整理衣衫:“以後喚她三奶奶。”


    現在寇桃還小,還是要教她喊人的。


    她拉著孩子出門:“我們去看看魚。”


    村裏有一條小河從山上來,這些日子楚雲梨編了好幾個魚簍子放在水草中,裏麵已經有魚,每日她都隻取母女倆吃的,多的還養在裏麵。


    她去隔壁借了水桶,將那些魚放進桶中,挑著去了鎮上。


    鎮上少水,魚就更少了。雖鎮上偏僻,也挺窮,但還是有富人的,她挑著魚直接去了商人住的那條街,一刻鍾後,就賣到了三百多文。


    拿著這些銀子,她置辦了母女倆用的鍋碗瓢盆,還買了米麵,又買了兩斤肉。


    而楚雲梨剛挑著魚離開,村裏人就都知道了。


    本來嘛,她一個寡婦非鬧著要和婆婆劃清界線,分家還什麽都不要,村裏人本就暗中關注。


    有那摳門的,想著若她上門來借糧食不好拒絕,幹脆盯著路口,看到人來直接假裝家裏沒人。也有那好心的,打算著過半天沒看見母女開火就上門把人請來吃上一頓。


    這其中,就有那五叔的兩個侄子。


    剛吩咐家裏的媳婦做飯,就聽到有人說,柳葉兒借了水桶挑了兩桶魚去鎮上賣。


    有婦人信誓旦旦:“兩桶魚滿滿當當的,大的足有兩斤多。”


    所以,楚雲梨挑著買好的東西迴來時,她藏的那幾個魚簍已經被人發現了。


    寇母心裏不爽利,看到她迴,質問:“那些魚你為何不拿迴家?”


    “我女兒這麽小,正長個兒呢。”楚雲梨麵色漠然,撇了一眼那邊屋簷下悄悄探頭的寇雙喜:“我抓的魚,可不想給那躺在床上的懶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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