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並不像蘇嬋月所想的那樣,真的隨心所欲衝動而為到不顧生死的地步。恰恰相反,她做任何事情之前,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既然南海之貝能化解魔氣,救下整座瑤光城的百姓,更惠及天下,那麽就說明,四方寶庫所言非虛,北海底下一定藏著巨大的秘密。


    而剛剛路過的礁石上刻著的成雲化雨之法,隻有寥寥數語卻隱藏著驚天的訊息,無疑是個引子,想要真正找到破解大旱的辦法,隻能繼續前行。


    雖然沒了鮫凝珠,強留在海底的風險是顯而易見的,但權衡之後,仍是利大於弊,所以她必須一試!


    是以葉寒霜特意為自己預留了三口真氣,倘若全部用完仍舊一無所獲,便立刻上岸求生,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但在那之前,隻要她尚有一口真氣在,就一定要拚盡全力強求一次!


    她麵上閃過一絲堅決,一劍擊穿刺眼的寒光,繼續往前艱難地挪動了兩步。


    就在這時,那個光亮之處突然衝出一股激流,瞬間攪動了海底的風浪,巨大的波濤化為重重阻礙迎麵而來,水柱也變成了尖銳的層層利箭。


    葉寒霜條件反射地偏頭躲避,反手一劍抵在胸前,把全身的靈力和內勁都迸發於劍身之上,緊握著劍柄的指尖都在輕輕戰栗,竟硬生生地頂住了這一波兇猛的威壓!


    周圍的水波來來去去,疾風巨浪連續不斷地拍打在她身上,兩邊不知僵持了多久,葉寒霜眼神一閃陡然發力,強勢劍光直指巨浪,終於將其狠狠逼退,但自己也不免泄了一口真氣,麵色頓時蒼白了幾分。


    好在就快到了,還有不到六步的距離。


    她鋒芒畢露的眼神如同鷹隼,牢牢注視著前方,而後淩空而起,一個飛旋直接避過了劈頭蓋臉而來的波濤,同時又往前挪了幾大步,瞬間激起了陣陣水紋。


    但與此同時,不遠處發出的白光變得愈發強烈,還向四麵八方延展開來,形成的攻勢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圍住了葉寒霜!


    她躲閃不及,隻能盡力側身先避過要害,纖瘦的肩頭就正好被狠狠擊中了,登時便是一個後仰。她當機立斷把劍往下一斬,劍身深深紮進沙地做好支撐,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形沒有後退。


    突如其來的兇猛攻勢讓另一口真氣也從腦後逸散而出,甚至有血跡從嘴角緩緩淌下,但葉寒霜卻不以為意,因為她發現自己已經離那個地方越來越近,甚至能看清光芒之中潛藏著一個洞口。


    很好,就是這裏了。


    一鼓作氣,再而竭,三而衰,此處的攻勢,顯然已經到了強弩之末,隻等一個破局而入的機會!


    而她們之間的距離,隻餘下兩步。


    葉寒霜眼睛一眯,抬手抹去唇邊的血跡,嘴角輕微地勾起,下一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蓄滿靈力舉著劍直衝北海深處。


    劍鋒就快要靠近的時候,那個光芒四射的洞口陡然一震,立刻就引發了水紋的波動,聲勢浩大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但葉寒霜麵上的神色卻依舊極為平靜,仿佛早已預料到了一般,手上微微一鬆讓劍身飛速旋轉,迅速帶動起周身的浪頭,掩住了水紋的浮動,而後鋒利的劍氣就狠狠地刺了進去!


    刹那間,洞口的禁製全部土崩瓦解,所有的光都熄滅了,滔天巨浪也恢複了以往的平靜,隻餘下一片昏暗。


    她不禁眉心微蹙,反手就擊出一道劍光照亮前路,而後毫不膽怯地彎腰低頭鑽入洞中,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而就在葉寒霜進入洞門之後,洞口的封印就重新合上了,還衝出一波氣浪直接把所有的海水都死死地阻擋在外!


    這是怎麽迴事?


    她心裏不免生出些詫異,警惕地沒有妄動,而是下意識地先打量了周圍一圈。這一看,麵上便流露出一絲明顯的驚色。


    這裏麵簡直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堅硬的石壁,半彎的穹頂,幹燥的沙地,周圍沒有海水,隻有新鮮的空氣。這一切都與陸上的尋常山洞無異,但仿佛與北海完全隔絕開來。


    抬眼一看,頭頂還高懸著一團滾燙的火焰,如同一輪明日懸於空中,散發出灼灼的光芒,落到身上倒叫人生出些焦灼的熱意。


    緊接著,那團熊熊的火焰開始發出“劈啪”的聲響,竄出了點點火苗和火星,落到虛空之中發出閃閃的金光,又絲絲縷縷地蔓延開來。


    而後,這些千絲萬縷的光線逐漸糾纏在一起,時有時無若隱若現,最後聚成了一列列清晰的大字,瞬間就映入了眼簾。


    “初六,寅時潮,申時汐。初九,辰時潮,戌時汐。初十二,巳時潮,亥時汐。每三日一大潮,月中尤甚……”


    葉寒霜不禁擰起柳眉,把這些字句在嘴裏來來迴迴地咀嚼了一遍,又迴想起方才在岸邊看到的浪潮湧動,突然靈光一閃。


    這記錄的似乎是北海如今潮汐漲落的規律和海水奔湧的時節。今日是初十三,倘若按照此法推算,兩日之後的十五,便是北海之水奔騰得最厲害的一日,必有異象!


    葉寒霜在心裏暗自把這點記下,然後繼續往下看,才發現旁邊居然還有圖。


    道道金光雕琢出一個個栩栩如生的持劍小人,把一招一式都刻畫得惟妙惟肖,再往下還浮著幾行對於修仙之人而言淺顯易懂的修行綱要。


    這似乎,是一份劍譜?


    那麽上麵畫的這些清晰可辨的劍招,和解除人間的大旱,又有著什麽樣的關係呢?


    葉寒霜思索了一陣,還是決定實踐出真知,先把劍招學會。


    她馬上抽出長劍,照著劍譜所畫修習,因為從前的基礎好,悟性又高,學起來就格外迅速,隻看了一遍,便能模仿個大概。再精讀一次,力道、角度和速度,就都能學得分毫不差!


    “水色從無!”


    葉寒霜執劍畫圓一個俯身下腰,雄渾的劍氣便包裹著精純的靈力橫衝而出,而後,她渾身上下沾染的海水,包括發梢上大顆大顆的水滴,竟在使出這一招之後全部消失了,仿佛全都化為了看不見的水氣升騰到了空中。


    下一刻,頭頂上空中居然出現了幾朵漂浮的雲,如同白霧縈繞飄飄欲仙。


    她眼皮一跳,似乎明白了什麽,當下往後一退,絲毫不停頓地又斬出一劍,劍光破開凜冽的劍氣,幾乎是擦著雲層而過。


    “風起雲霄!”


    刹那間,疾風乍起,吹動了空中的浮雲,雲團越積越重,越聚越多,最後竟然遮住了火焰的光輝。而承載不住過多的水汽之後,流雲又逐漸變得陰沉,甚至還下起了毛毛細雨!


    葉寒霜的雙眼登時就放大了,幾乎是在一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這些劍招,竟是用來成雲化雨的。


    水升為氣,氣化為雲,風吹而動,最後又重新落地為雨。這才是北海之水真正的奧義,也是真正用來化解天下大旱的不二法門!


    可是僅憑區區幾劍,固然能形成一時的雨勢,但威力顯然還不夠大,不能早就連日的暴雨。而如今這樣的大旱,需要的是連續不斷的甘霖。


    葉寒霜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著,而後眼睛一亮,很快又有了一個大膽的設想。


    有道是“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此處廣袤無垠,百川入海奔騰不休,潮起潮落自有循環。如果她能按照潮汐的推算,等到十五那一日再借勢而為,必定能卷起一波連續的大雨!


    思及此,她不禁心中一喜,立刻決定趕緊上岸,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所有人。


    而此時的北海岸邊,正處於一片混亂之中。


    蘇嬋月仿佛逃難歸來,全身上下都濕透了,胸前和手臂還帶著明顯的血痕。沒了鮫凝珠,她在上岸的過程中便被風浪裹挾,受了不輕的傷,此刻身上乏力,不自覺地小口小口喘著氣。


    雲天衡正運轉靈力替她療傷,但旁邊的常恨天卻全然不顧眼下的境況,直接冷聲質問道:“葉師姐怎麽沒同你一起迴來?”


    語氣之陰寒,簡直像要把蘇嬋月生吞活剝了,和平日裏的溫和少年簡直是判若兩人,陰鷙的氣息把他身側的晁禛都嚇了一跳。


    “常道友你先別急,蘇道友剛受了傷身體虛弱,先讓她修整一下吧。”晁禛心裏雖然也很焦急,但到底還有幾分理智,知道不能遷怒,便出言勸了一句。


    一邊的秦綺綠和越修默幾人雖然沒開口,但也都目光灼灼地看著受傷的女子,一個個都迫切地想要從她嘴裏獲知葉寒霜的消息。


    見狀,蘇嬋月心中一沉,輕咳了一聲直起身子,“當時海底的風浪和威壓實在是太大了,我們身上的鮫凝珠失了效用之後,便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混亂之中,小師妹便沒了蹤影……”


    她話還沒說完,林承天就先急了,而且一改往日的沉穩,語氣十分不善,“所以你就把她丟在那裏不管——”


    “咳!”林經義對自家兒子十分了解,知道他這是動了真怒,若是不橫加阻攔,馬上就會鬧出難以收拾的爭執,於是立刻及時地重重咳嗽一聲,截斷了他的話頭。


    而後,他神色一斂轉向懷鴻誌,恭敬有禮地詢問道:“懷聖君,敢問若沒了鮫凝珠,繼續在北海底下待著,到底會有多大的危險?我們是不是……”


    這副擔憂又焦急,甚至想要下海支援的模樣,看上去倒比一邊沒多大反應的雲天衡更像葉寒霜的師父。


    而懷鴻誌聽了,隻是神色平靜地伸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意味深長地道:“尋常修士便是一刻也待不住,但這位葉小友可是天命之女,咱們大可以再等等。”


    此話一出,眾人不禁臉色微變。


    再等等?


    如今鮫凝珠早已失了用處,粗略估計一下,葉寒霜已經在沒有聖物護體的情況下,在海底又過了至少一炷香的工夫,她又不是銅牆鐵壁,難道真的不會遭遇什麽不測嗎?


    可是聖君都開口了,他們又不好隨意辯駁,隻能死死地盯著平靜的海麵,滿心焦灼地繼續等待著。


    但常恨天可不樂意聽這個老東西的指揮,他隻知道葉寒霜現在有危險,那就絕不能坐視不理,於是立刻冷著臉舉劍而出,“不行,我要下去看看!”


    這話就好像一簇火苗,登時引燃了所有年輕弟子心中積攢的情緒。


    越修默和秦綺綠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開了口:“我和你一起去!”


    “還有我!”淩芝芝也不甘示弱,手持韌柳鞭,直接無視自己師父警告的眼神衝了出去。


    緊接著,旁邊的宋清台、晁縝和林承天也跟著站了出來。


    “胡鬧,真是胡鬧!”段仲明急得吹胡子瞪眼,袖袍一甩道:“北海這般兇險,下去一趟難道是小事嗎?別到時候葉小友沒救迴來,再把你們搭進去!”


    一群人爭執不休,然而就在這時,原本沉寂的海麵突然隱隱傳來一陣怪異的動靜。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潛藏在水下,正準備醞釀一場巨大的風暴。


    於是眾人連忙停下口舌之辯,驚疑不定地循聲望去——


    隻見遠處的海平麵之上,有水波細紋不斷跳動,隨後,一個高挑纖瘦的女子竟破海而出,以雷霆之勢掀起一片滔天的浪花。


    但神奇的是,她分明是剛從海中出來,衣袂卻能輕飄飄地翻飛在空中,一頭烏黑的長發隨風搖曳,整個人如同九天玄女,渾身上下竟是滴水不沾!


    “是葉道友,太好了她沒事!”淩芝芝立刻興奮地高唿起來。


    “小師妹——”越修默也激動得嚷嚷起來,但他話才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全卡在了喉嚨裏。


    因為下一刻,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葉寒霜的劍氣遍布海麵,劍勢直逼雲霄,而劍指之處,居然結成了一朵朵浮雲。而後,劍風一吹,那些繚繞交纏著的雲霧便蔓延到了岸邊。


    滴答——滴答——


    好像有什麽濕潤的東西落在了身上,段仲明先是一愣,摸了摸發冠上的一片潮濕,而後難以置信地開口道:“這是雨?”


    林經義和華夢蘭麵麵相覷,而後眼中同時流露出喜色,“這是雨!”


    冰涼的雨絲接連落下,狠狠打在蘇嬋月的臉上,她的雙手不禁緊握成拳,連指尖都陷進了掌心的肉裏。


    但遺憾的是,畢竟頭頂的驕陽似火,所以雲霧很快散去,雨勢也消停了。不過雖然隻有那麽短短一瞬,也已經足夠讓人驚喜。


    “葉小友,你在北海海底,可是有了奇遇,參悟了大旱的玄機?”華夢蘭見女子從海上淩空踏步而來,當下便忍不住上前一步追問,眼中閃爍著明顯的希冀。


    “沒錯,是有了一些收獲。”葉寒霜沉穩地點點頭,馬上有條有理地把自己的發現如數告知,包括成雲化雨之法和北海潮汐的變化,聽得眾人麵上連連露出意外之色,可謂是驚喜交加。


    “隻是此法雖好,難免局限於方圓之地,天下這麽大,如何惠及到所有幹涸之地呢?”林經義很快發現了其中的疑難之處,一針見血地提了出來。


    總不能讓葉寒霜帶著北海之水跑遍全天下吧?


    聞言,女子麵上立刻露出一點自信的笑意,語氣篤定地開口道:“我打算用傳送陣。”


    傳送陣?


    眾人皆是一愣,隔了片刻之後,才開始麵露恍然。


    傳送陣不僅可以傳送人和物,也能傳送疾風,傳送雲霧,傳送水氣,如此一來,葉寒霜便是隻身在此處,也能將北海之水傳遍天下,為每個地方都降下雨水。


    當真是妙啊!


    “隻是這點還需請諸位幫忙。”葉寒霜的神色轉為嚴肅,滿麵誠懇道:“把風雨傳送到青澤大陸各處,需要消耗巨大的靈力,絕非我一人能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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