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平日裏溫溫吞吞甚至顯得有些膽小怯弱的小師弟卻一聲疾唿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灼灼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我不會攔著曹師兄的。”


    他驕傲地把頭一昂,明亮的眼中劃過一抹堅定的神采,“我還要跟著他一起走!”


    話音剛落,少年便毅然決然地仗劍而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接著,越來越多的人緊隨其後趕赴瑤光,事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隻留下關明英愣愣地呆在原地,腦中一片混亂,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此時瑤光城的境況,也的確與他所料相差無幾,幾乎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城中的修士已經和城外的妖族連著奮戰了許多時日,早已是精疲力竭傷痕累累。此時雙方雖暫時休戰,但窮兇極惡的妖修卻盤亙在城下遲遲不肯離去,虎視眈眈地盯著眼前這塊肥肉。


    見狀,越修默神色微變,下意識地緊了緊手中鋒利的長劍。


    他右臂和下腹皆有不小的傷口,因為時間緊迫處理得很是倉促,幾乎時時刻刻都在隱隱作痛。但他卻硬生生忍住了,依然直挺挺地立在城樓之上,給所有衝在一線的戰士帶去信心和鼓勵。


    旁邊一個滄瀾派的弟子看著他蒼白的麵色,又看了眼城下蠢蠢欲動的強敵,心口狠狠一跳,忍不住擔憂地小聲詢問道:“師兄,淩霄宗和我們不睦已久,他們真的會來幫我們嗎?”


    其實越修默心裏也沒有底,但為了鼓舞士氣,他還是強笑了一下,語氣篤定:“一定會來的,私怨如何比得上全天下的安穩,他們應該會以大局為重。”


    那年輕弟子卻似乎不大相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畢竟淩霄宗幾位長老是出了名的小肚雞腸,尤其是那位周常生,簡直是小氣刻薄到了極點,平日裏的刻意刁難都已經不是一迴兩迴了。


    這種情況下,真能指望他們出麵相助?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吧。


    他歎了口氣,垂下頭沉默半晌,又開口道:“師兄,那我們為什麽不傳音給小師妹呢?妖族不是說了,隻要她現身,就——”


    “糊塗!妖族的話能信嗎?”少年登時一陣氣血翻湧,眉頭一擰冷聲道:“他們對瑤光城是覬覦已久,即便是小師妹來了,難道就能信守諾言,放過這麽一個要塞?”


    因為情緒突然激動扯到了傷口,他甚至還沒忍住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更何況,這分明就是一個為她量身打造的局!小師妹在青龍城治病斬妖,連合眼的功夫都沒有,倘若再千裏迢迢趕來此地豈不危險?我們怎麽能讓她承受這樣的危險!”


    “你倒是挺仗義。”旁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嗤。


    越修默迴頭一看,一襲灰袍的青年正仗劍疾步走來,眉宇間還帶著一點銳氣,於是他當下就有些詫異地睜大了眼睛:“呂若賢?”


    呂若賢是青光閣的掌門首徒,當年在仙門大會上曾被他一劍打敗。這些日子以來,兩人也算並肩作戰,但即便是麵對麵碰上,這人也從沒給過自己什麽好臉色,沒想到這會兒居然會主動上前同他搭話。


    大概是他麵上的神色過於明顯,呂若賢見了,便有點不悅地拉下了臉,“怎麽?看到是我,有那麽驚訝嗎?”


    “呃,那倒沒有,就是覺得……你好像對我有點意見。”越修默有些無措地扒了扒自己的頭發,很誠實地迴道。


    聞言,對麵的青年立刻哼了一聲,“那我是挺討厭你的。我這人呢,第一煩別人話多,第二不喜歡別人奢靡,而你嘛,剛好兩個都占全了。”


    越修默尷尬一笑:“那……我還挺榮幸?”


    呂若賢斜睨他一眼,繼續道:“那年仙門大會,我一路所向披靡,就是衝著冥霄秘境去的。看到最後一輪的對手是你,我還高興了一陣,因為我覺得你就是個光說不練的假把式,純粹是運氣好才走到這步。但沒想到啊,偏偏就在你身上栽了跟頭!”


    說到這,他自嘲一笑,“那是我輸得最慘烈最意想不到的一戰,自那以後,我便生了心結,過了很久才開始突破境界,所以我討厭你。”


    越修默微微一愣,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很驕傲的青年會在此時坦誠心扉,告訴自己這些。


    他抿了抿唇,輕聲道:“其實那一戰,是我人生中拚盡全力的第一戰。我從前,算是個惜命又膽小的人,可是你那一劍,逼出了我的戰意,自那以後,我便再沒有想過退縮。”


    “所以我謝謝你。”


    這迴輪到呂若賢愣住了。


    片刻之後,他似乎終於想明白了什麽,搖了搖頭,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嘴角也露出了些微笑意。


    然而就在這時,城下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高唿,打破了兩人之間難得的和諧:“城裏的人聽著,別再負隅頑抗了,快把天命之女交出來!”


    說話的人正是同他們交戰多日的媚歡宗女修——阮玉仙。此人在那日同葉寒霜一戰之後便沒在修仙界出現過,沒想到再次相遇,卻已經成了妖修。


    越修默看見她猖狂的模樣便來氣,忍不住探出頭怒聲斥道:“媚歡宗好歹也是名門正派,你身為宗主的嫡傳弟子,居然和妖族同流合汙為虎作倀,簡直是無恥!”


    不料妖媚的女子聽了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咯咯嬌笑起來,“是人是妖有什麽打緊的,能打贏就是真本事,小弟弟,你也就隻能逞口舌之快了。”


    她麵色一變,下一刻,雄渾的妖力便蓬勃而出,不斷閃爍著青色的光芒,猶如千軍萬馬氣勢洶洶地朝他襲來!


    這陣勢的確聲勢浩大,強大的威懾力仿佛透過虛空滾滾而來,於是城牆之上的兩人目光一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呂若賢眼中無波無瀾,“我就算是死,也要守住瑤光城。”


    這裏是他從小到大生長的地方,沒有瑤光城,就沒有青光閣,也就沒有呂若賢。所以隻要他還活著一日,便絕不允許妖族的鐵蹄踐踏城中的任何一寸土地!


    越修默嘴角微微一勾:“我也一樣。”


    除魔衛道,拯救蒼生是他拜師時的誌向,也是他一輩子的承諾。瑤光城位處要地,城中有那麽多無辜的子民,城後還關聯著整片青澤大陸的安危,那麽他便決不能讓妖族占領其中為非作歹!


    他們的目的是一致,是以不需要再多說一句話,隻要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裏在想些什麽。兩人聯手,皆是心存死誌,一招一式都絲毫不留餘力,幾乎是以命相搏!


    有道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如此一來,兩人的劍勢就變得頑強而富有生命力,妖族的攻襲一波接一波那麽兇猛,竟然還遲遲攻不下來。


    阮玉仙心中不免生出些浮躁,她不想再多做糾纏,眯著眼思索片刻,竟直接從身後拖出一個人來。


    “你們來看看,這是誰?”


    於是越修默淩厲的劍氣就這樣硬生生地停在空中,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


    戰場之上,那個鬢發散亂滿身血汙,連麵目都有些模糊的女子,不是秦綺綠又是誰?


    “秦師姐!”


    他不禁目眥欲裂,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手上的劍都差點拿不穩了,旁邊的呂若賢也不敢輕舉妄動,立刻就收迴了自己的劍鋒。


    見狀,陣前的妖媚女子忍不住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得意洋洋道:“認清楚了嗎?你們再反擊一次呢,我就在她身上多劃一刀,看看是你們的動作快,還是她血流得快。”


    “阮玉仙,你敢動她一下試試!”越修默咬牙切齒地恨聲道,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而其他修士也已經出離憤怒,怒罵聲不絕於耳。


    但阮玉仙卻對這樣的盛景極為享受,拿冰冷的劍鋒輕輕蹭在秦綺綠的左肩,眼中閃爍著全然的惡意,“你看我敢不敢?”


    而後,她又朝城樓之上的眾人揮出重重一擊,熊熊的火焰便伴隨著巨大的妖力席卷而至,引起一陣焦灼。


    因為陣前有親近的道友在,眾人怕傷到她,便開始有些畏首畏尾,於是剛剛好轉的局勢又急轉直下。


    秦綺綠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她此刻被抑製住了全身的靈力,根本無法掙脫,也不能自爆,嗓子也幾乎是沙啞的。


    但那股強大的信念感卻讓她戰勝了喉嚨的艱澀,拚盡全身的力氣厲聲喊道:“都別管我了,炮仗精,你現在就一劍殺了我!”


    “不,秦師姐我不能!”越修默眼中飽含著熱淚,連前方的路都快看不清了,腦子裏一片嗡嗡巨響。


    他怎麽可能對秦綺綠出手?


    那可是從小帶著他修行,會罵他會兇他,但更會關心他愛護他的秦師姐啊!


    “越修默,你給我動手!為大義而亡,我死得其所,亦無怨無悔!”見越修默不答應,秦綺綠越發激動起來,幾乎是口不擇言。


    “你聽好了,若因為我一人,害了城中的百姓害了大家,我即便是僥幸脫身也會立刻自裁於此,說到做到!”


    女子分明已經被封住了所有修為,但聲音卻依舊很是嘹亮,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她雖然深陷泥濘無法動彈,可一雙眼睛卻燦若明星讓人不敢逼視。


    “你給我閉嘴!”


    阮玉仙最看不慣的就是她這副死人樣,居然到了這個時候還擺出這種正氣凜然的姿態,當下就氣得飛起一劍直刺喉嚨,想讓她再也不能開口說話。


    這一劍來得又急又快,她和秦綺綠的距離還如此之近,遠在城中的眾修士鞭長莫及,怎麽可能攔得住這一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銳利的劍氣直逼女子纖細的脖頸!


    但就在這時,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大段大段雪白的綢帶,而且又厚又長,仿佛是從天邊延伸過來似的,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把秦綺綠整個人包裹住。


    電光火石之間,寬大絲滑的綢緞就卷著她飛上了青天,直接落到了一個不算寬闊卻很溫暖的懷裏。


    於是所有人抬頭望去,隻見纖瘦的女子就這樣盈盈立在空中,手上牢牢攥著綢帶的一端,神色冰冷,卻又明豔不可方物。


    沒人看清她是怎麽出手的,阮玉仙的劍氣甚至離秦綺綠的脖子隻有半寸不到的距離,可是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手邊的戰俘就已經在無聲無息間被輕而易舉地擄走了!


    秦綺綠也懵了,甚至有點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隻覺得自己被一層層柔軟的綢緞包圍著,身上還被一股精純的靈力默默滋養著,舒服極了,連傷口都沒那麽痛了。


    她下意識地抬頭一看,正好瞧見女子柔和漂亮的側臉,一下子就覺得心裏酸酸漲漲,幾乎是克製不住地低喃出聲:“小師妹……”


    即便是再嚴酷的刑罰,她都能眉頭不皺一下地抗住,生死一線之間,她也能毫不畏懼地坦然麵對,可是在此刻,秦綺綠居然濕了眼眶。


    而這一出,也猝不及防地打亂了城下妖修的陣腳,這一戰突然就迎來了轉機。


    緊接著,城樓之上就響起了巨大的歡唿聲。


    “是葉道友,葉道友來救我們了!”


    第74章 以一敵五


    硝煙彌漫的戰場上血色四合,刮著陣陣蕭瑟寒冷的風,城中是人,城下是妖,兩邊正死死地對峙著,誰都不肯相讓。


    葉寒霜一隻手緊緊地攥著綢緞的一端,另一隻手在秦綺綠的肩上輕輕安撫了一下,而後靠近她耳畔輕聲說道:“秦師姐,你身上的傷不輕,但隻要好好養,都能恢複。”


    秦綺綠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在先前的對陣中受了重傷,後又被自己的宿敵阮玉仙擄走,受盡了各種折磨。這個媚歡宗宗主的愛徒在投奔妖族之後,也不知學了什麽歪門邪術,不但封住她的靈力和經脈,還毀她心肺刺她骨血,讓她無力掙脫幾乎是動彈不得。


    這樣兇殘危急的情形之下,秦綺綠早就存了必死之心。如今能撿迴一條性命,還沒有連累到無辜的修士和城民,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至於自己的一身修為,她根本就沒抱什麽指望。


    可即便在這樣的時候,小師妹卻記得自己心裏最在意的是什麽,還特意說了這一點。


    而且她眼底的神色也並非全然的安慰,更像是一種承諾,仿佛在告訴她,這傷一定能治好,她的身體也可以恢複如初!


    於是秦綺綠幾乎是立刻就鬆了一口氣,心頭湧上一陣酸酸漲漲的暖意,眼底閃著水光,重重點了點頭。


    下一刻,厚重的白綢便裹著她高高揚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穩穩地落在了城樓之上。緊接著,牆頭上的弟子便烏拉一下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獻上自己的關心。


    “秦道友小心!”


    “沒事吧秦師姐?傷怎麽樣了?”


    越修默第一個伸手扶住了女子無力的身體,語氣急切地朗聲催促道:“快拿清心丹來,呃還有續骨草也一並拿來!”


    “我沒事,”秦綺綠麵色蒼白看上去很是虛弱,但眼睛發光,精神倒是不錯,還朝身邊人淡淡一笑,示意大家不要擔心,“小師妹剛剛已經用靈力替我梳理了經脈,我現在覺得好多了。”


    眾人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忍不住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個忽然從天而降,以一己之力扭轉局勢力挽狂瀾的神奇女子。


    “咦,葉道友為什麽不用劍呢?”青光閣的畢子昆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問道。


    他曾在仙門大會上被宋清台幹脆利落地一劍擊落在梅花樁下,輸得心服口服,而宋清台又被葉寒霜以一招“驕陽似火”打敗,是以葉寒霜的劍術在他心中,幾乎是不可戰勝的存在。


    可是像今日這樣重要的生死一戰,對麵的妖族一個個都手持尖刀,閃著冰冷而鋒利的光芒,她可倒好,怎麽連個劍都不拿?


    旁邊幾個修士一聽,也覺得有些納悶。葉道友憑著一柄劍在兇險的冥霄秘境中殺進殺出,在詭譎的四方寶庫裏扭轉乾坤,她的劍意登峰造極乃是修仙界的共識,但此時卻收劍不出,難道是要等到關鍵的製勝時刻,才能亮出來嗎?


    不過盡管葉寒霜的身上沒帶任何兵刃,唯有三丈白綾纏縛手中,渾身上下透出來的那股氣勢,也依然讓人覺得鋒芒畢露。


    在麵對妖族大軍的時候,那張豔麗的芙蓉麵已經徹底冷了下來,一句話也不多說,直接先發製人狠狠揮出一掌,渾厚精純的靈力便掀起一陣罡風直直地襲向眾妖!


    見狀,阮玉仙不禁發自肺腑地冷笑了一聲。盼了這麽久,這位在修仙界名聲正盛的天命之女,可算是出現了,也不枉費她精心策劃布了這麽久的局。


    她可還一直記著當日被這個臭丫頭燒斷了一截青絲,還被她打得口吐鮮血顏麵盡失的事,如今看她自己主動鑽進了圈套,心裏別提多暢快了。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也是時候該讓你付出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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