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提到的病坊本是城中一座閑置的府邸,如今已經成了專門為得了飛花症的病人設立的隔離之所,有許多經驗豐富的醫修在其中照顧,為的就是切斷傳染源頭,把病人集中治療。


    而自打葉寒霜來了青龍城,很快就研製出緩解此症的丹藥讓他們服下,又每日定時觀察病程的發展,於是,就連一些垂危病人的情況也日益穩定,已經有好些時日沒有人殞命了。


    所以剛才他乍一聽到又有城民差點病亡,自然立刻緊張起來。


    “那時門主尚在城西巡察,我來不及稟告便耽擱了。”吳長老神色嚴肅地低聲解釋道:“不過好在醫修發現及時,那兩人已經被葉天女從鬼門關救了迴來,現下暫時沒有危險了。”


    葉寒霜是人盡皆知的天道命定之女,每日除了潛心研究根治疫病之法,便是行醫問診,救了許多人的性命。是以青龍城的百姓們對她十分敬服,都管她叫葉天女,聽得多了,幾個長老也就順勢跟著改口了。


    聞言,龍吟暗自鬆了口氣,麵上不禁流露出明顯的感激之色,忍不住感慨道:“真是辛苦葉道友了,幸虧有她和常道友在,才救了這麽多百姓的命,隻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又顯出幾分擔憂,“這兩日送到病坊來的百姓越來越多,其中有的還是靈力不低的修士,也包括咱們太極門的弟子,可見這疫症實在來勢洶洶。”


    城中已經隱隱有些流言傳出,民眾不安的情緒也在逐漸滋生,若非葉寒霜以天命之女的身份坐鎮於此,恐怕根本穩不住局麵。但眼下根治之法未出,就憑他們現在的狀態,又能支撐多久呢?


    “對了門主,還有一件事。”吳長老遲疑了一瞬,還是見縫插針地如實匯報道:“庫中的傷藥已經不夠了,扣除明天日要派發給城西重災區的那些藥品之後,就真的所剩無幾了。”


    聞言,龍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便又來了一個難題。


    “知道了。”他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食指屈起無意識地一下又一下敲擊著紫檀木的桌麵,“這件事,我再想想辦法。”


    見狀,紀長老便在旁邊斟酌著開口道:“門主,不如咱們跟葉天女和林少宗主說一聲,請滄瀾派和碧天宗再幫幫忙……”


    “不行!”龍吟很果斷地一口拒絕了,他已經欠了他們太多人情還都還不清,總不能把人家門派當成冤大頭,三番五次毫無節製地索要支援吧?


    他垂下眼眸仔細思索了一陣,當機立斷沉聲道:“備符,我現在就傳音給天樞城城主,青龍和天樞平日裏往來不少,又相隔不遠,應當願意助我們一臂之力。”


    不料他才剛拿起符紙,親衛就從門外闖入,一聲驚叫直接打斷了他的動作:“不好了門主,城西和城南都有妖獸出沒,已造成十六人受傷!”


    “什麽?又有妖物?”龍吟一下子坐不住了,立馬站起來著急地追問道:“這十六人傷得嚴重嗎?”


    “傷得倒是不重,這次的妖獸不比之前兇猛,傷人之後很快就消失不見了,隻是因為出現得太過突然,周圍有些百姓被嚇到了。”


    “速速派人前去查看安撫,帶上傷藥和醫修,再讓太極門的弟子從旁護送。”龍吟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極快地下了命令。


    “是!”親衛應了一聲,領命而去。


    真是前有狼後有虎,沒想到這些妖物好不容易安靜了一陣子之後,居然又卷土重來了!


    再加上疫情疑似惡化,藥品物資短缺,城中動蕩不安,這一連串的問題幾乎讓他焦頭爛額,多日來的連軸轉又消耗了太多精氣,於是他眼前一花,竟然差點一頭栽倒下去。


    “門主!”吳長老眼疾手快,趕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他,滿臉擔憂地勸說道:“您還是先休息一下吧,這些事明日再看也不遲啊。”


    龍吟眼睛裏已經布滿了血絲,卻依舊很固執地搖了搖頭:“不,我不能停。”


    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處理,身前是暴虐無常的天道,身後是全無倚仗的子民,是毫無防備的天下眾生,是以他退無可退,隻能一往無前!


    見狀,吳長老忍不住深深地歎了口氣。


    這個孩子太苦了,十五歲就失去雙親,一邊拚命修煉,一邊還要用稚嫩的肩膀撐起整個太極門,治理偌大的一個青龍城,而且這麽久以來,也從沒有出過什麽差錯。


    可是,他實際上也隻不過是一個年紀還不大的青年人啊。


    老者看在眼裏,疼在心裏,想要開口勸幾句,卻又無從說起,最後隻好伸出大手,拍了拍藍衫男子瘦削的肩頭。


    然而就在這時,似乎有一陣大風刮過,把門吹得更開了。


    緊接著,容貌豔麗的女子就帶著夜間露水的涼氣翩然而至,腳下輕盈而穩健,如同乘奔禦風,一下子就為這個愁悶的夜晚增添了一絲安寧。


    “葉道友,時候已經不早了,你都累了一整天,還沒休息嗎?”龍吟立刻起身相迎,有些驚訝地問道。


    “不急,近日病坊變故不少,我就想先過來和龍門主聊聊治疫的事。”她麵上沒什麽太大的表情,看上去甚至有點冷冰冰的,但眸中神色卻很溫和。


    “飛花之症的潛伏期因人而異,但總體而言不算太短,從前感染的人不少,如今正是爆發的時候,病人激增是很正常的,所以並不算疫情惡化,無需擔憂。”


    龍吟不禁眸光一震。


    原來她很清楚自己心裏的憂慮,這是上門解惑來了。


    “如今城門已封,家家戶戶閉門不出,人人謹慎自危,之後染病的城民隻會越來越少,咱們按部就班做好防範,一定能撐到研究出飛花症解藥的那一天!”


    葉寒霜的聲音輕柔而婉轉,就如同潺潺的山泉,聽著聽著,便讓人不自覺地舒展開了眉頭。


    而且她的這些話對於在場眾人而言,無疑是一場及時雨,瞬間滋潤了幹涸的心田,也撫平了他們心中的擔憂,更燃起了熊熊的希望。


    “還有,這是我新琢磨的藥方,健康人喝了之後可增強體魄,減少感染疫病的可能,城中走街串巷的護衛接觸的人多,更要常喝。”


    說著,她就把寫好的方子遞了過去,眼中神色極為自信:“其實治疫無非三點,控製疫症的源頭,阻斷傳染的途徑,保護未得病的人群,現下我們三點全做到了,還怕鬥不贏這場天災嗎?”


    是啊,他們分明已經做到了最好,那還有什麽可畏懼的呢?


    都說盡人事,聽天命,可是人事若真的做到登峰造極的地步,那便是天命亦可違!


    龍吟眼中流露出一點恍然之色,隻覺得方才一直緊緊繃著的神經,忽然就放鬆了下來。


    他眼見著麵前的女子有條不紊地把一樁樁疑問挨個解決,這些不斷積壓令人頭疼的事情,仿佛一下子就變得簡單了!


    而且明明葉道友也忙了一整天,聽吳長老說,她一直在研究這種蠱毒的治療之法,還要教城中沒有經驗的醫修辨別飛花症和普通瘴氣病,簡直是腳不沾地分身乏術。


    可盡管如此,她此刻看起來仍舊精力充沛,身上仿佛散發著光芒,讓人隻要看一眼,就又有了無盡的力量,可以繼續為了這座城繼續堅守下去。


    龍吟的心中忽然就湧起了一陣豪情,嘴角一勾朗聲道:“好,這藥的事我明天就差人辦妥,一定保證每家每戶都能喝上,紀長老——”


    他把頭一轉,眼睛裏已經沒有了方才的迷茫和憂慮,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堅定,“明日送藥的時候,把這些事挨家挨戶傳達好,並且告訴他們,現在這樣的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


    “諾!”黃袍老者神色激動地應了下來。


    “還有啊,我早先已經傳音迴碧天宗,聯合了很多門派,眾籌了一筆物資,治病的傷藥就在路上。”


    青年清朗的聲音在門口幽幽響起,眾人抬眸一看,竟然是林承天。


    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出現的,這會兒手中握著一把長刀,正倚著門框挑眉看向龍吟。


    “龍門主,城中傷藥都快用完了也不說一聲,枉我們對你推心置腹,可你倒好,這是拿我們當外人呢?”


    龍吟一下子愣住了,反應過來之後,立刻急急地反駁道:“我沒有,我隻是——”


    “就是啊。”女子清脆的聲音隨之響起,打斷了他蒼白無力的辯解,“說好了一起平天下救世人,怎麽能就你一個人攬功勞呢?”


    她麵上掛著揶揄的笑意,語氣也帶著調侃,眼底的神色卻很認真。


    仿佛在告訴他,你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而是有千軍萬馬在你身後作為堅實的後盾!


    龍吟不禁唿吸一滯,忽然就覺得嗓子被什麽東西哽住了,連開口都變得有些艱難。


    半晌過後,他才深吸了一口氣,啞著嗓子道:“紀長老,開個單子吧,城中有什麽缺的東西,就麻煩兩位道友想辦法補上了,在下感激不盡。”


    這話分明是理直氣壯又毫不客氣的索取,可眼前的一男一女卻同時笑彎了眼睛。


    修仙兒女,本該如此。


    各大宗門原來就是同氣連枝,如今浩劫當前,還分什麽你我呢?


    太極門也好,碧天宗滄瀾派也罷,有偌大的天下橫亙在前,所有弟子,現在就都是一家人。


    “對了,趁著大家都在,我再說一說今日關於城中妖物的新發現。”林承天眼神一閃,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麵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我去詢問了一些見過妖獸的幸存修士,他們無一例外地都提到了一種特別的妖物,體型不大但攻勢兇猛,而且一旦斬殺過後,反而會引發更大的動靜,有黑色的汁液四射開來,傷人無數!”


    “黑色的汁液?”葉寒霜蹙著眉翻閱手頭的卷宗,腦中仔細貼合著他的描述,又比對了一下從前翻看過的妖獸古籍,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關鍵。


    “這一定是墨妖,體型雖小,但傷人兇狠,而且最具有威脅性的就是它死之前會噴射出毒液,若沾染上了便會身中劇毒。”


    說到這裏,她忍不住輕微地眯起眼睛,神色竟然還隱隱有點興奮,沉聲道:“這些妖獸千萬不要殺,下次見到了就用縛獸訣捉活的,直接送到我藥房去!”


    “送去藥房?”龍吟一臉驚訝,忍不住好奇道:“你要這些妖獸做什麽?”


    葉寒霜的藥房就在城郊病坊旁邊,是平日裏和一眾醫修研究疫病解決之法的地方,隻是把活的妖獸送過去,能頂什麽用?


    聞言,旁邊的常恨天立刻出言幫她解釋道:“這些墨妖個體小又靈敏,對蠱毒的反應也就極為迅速,我們不能讓病中的城民試藥,那拿這些妖獸來試新藥,是再合適不過了。”


    “還有這樣的妙處?那可真是物盡其用了。”林承天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毫不猶豫地就一口答應下來,“明日我便帶著弟子去試試,這樣的妖獸有一個算一個,全抓進你的藥房。”


    “好,那我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葉寒霜嘴角微微彎起,而後又把目光轉向旁邊的藍袍男子,淺笑頷首道:“龍門主,這麽晚了,我們就不多叨擾了,你也趕緊休息吧。”


    她收迴視線,餘光瞄到跳動的燭火,又看了眼桌上堆著的厚厚一遝公文,輕聲道:“你是一城之主,是全城百姓的主心骨,所以就更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對吧?”


    龍吟眉心一跳,看著女子眸中平和又認真的神色,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門中師姐師弟勸他休息的時候,他拒絕了,周遭一切都虎視眈眈,怎麽能不繼續?


    吳長老勸他休息的時候,他也拒絕了,各路危機接踵而至,如何能停下?


    可是葉寒霜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卻真的聽進去了。


    因為他感受到了一種安穩和放心,即便是此刻休息了,太陽依舊照常升起,明日又是好天氣。


    葉道友說自己是青龍城的主心骨,可是他卻覺得,她才是所有人的主心骨,隻要穩穩地站在那裏,哪怕什麽都不做,也能讓眾人自此一條心,明白勁往何處使。


    於是龍吟重重地點點頭,頭一迴答應了這樣的提議,低聲喃喃道:“好。”


    見狀,旁邊的吳長老也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夜深了,葉寒霜、常恨天和林承天三人便一同離開了這座小院,迴到了龍吟為他們安排的居所。其他弟子們經過一整天的奔波操勞,早已經歇下,寬敞的庭院裏此時寂靜無聲。


    “今日那妖獸突然出現在城西和城南,卻沒怎麽傷人,我看明日說不定又會在別處現身,咱們得做好防範。”林承天壓低了嗓子輕聲道。


    “沒錯,這倒像是一個預兆,”常恨天輕輕地撫過劍柄上的雕紋,語氣篤定:“明日一定還有一場惡仗要打。”


    “那咱們也散了吧,今日先迴去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日的事明日再辦。”葉寒霜最後一錘定音道。


    而後,三人友好地互相道別,各自迴了房間。


    然後,葉寒霜前腳剛進了屋子,後腳就起了旁的心思。


    她仔細想了一會兒,還是覺得這些妖獸的出現和消失有些不對勁,這背後一定有人操控!


    倘若今晚能查清楚這一點,明日眾人便能少幾分危險。


    於是,她心中一定,毫不遲疑地便走了出去,輕手輕腳關上房門,從院中飛身而出,落到街邊之後淩空而起,結果一個旋身——


    就在路邊的拐角,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手持長刀眉目剛正,一個腰懸利劍容色豔麗,而且皆是鬼鬼祟祟。


    林承天摳了摳腳,葉寒霜抖了抖肩膀,常恨天把視線投向了別處。


    三人相顧無言,氣氛一下子有點尷尬。


    最後,還是少年最先開口,輕哼一聲道:“勸別人休息,結果自己一個人偷溜出來悶聲幹大事?”


    “嗬嗬,彼此彼此吧。”林承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咬牙切齒地揮了揮手中的斬妖刀。


    葉寒霜也先是一怔,而後便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看來大家心裏所想的都是一樣的,既然如此——”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因為能打成了白月光[穿書]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核桃鬆子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核桃鬆子並收藏因為能打成了白月光[穿書]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