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


    但是他們忘記了一點。


    葉寒霜從來就不是個劍修,而是個武修。


    她曾經在四重境時於秘境中斬殺高階妖獸,硬生生扛過大乘境的宮煜沉一掌。她曾經在五重境時對陣過元嬰期的阮玉仙,在修為高深的一群大妖手裏殺出一條血路!


    那麽多次越級的威壓,她都可以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甚至可以毫不露怯地撐很久。


    而宋清台的破境之力,不過須臾。


    如果她能挺過那一瞬,勝負就會再次變得不可預知,既然如此,她就沒有退的道理!


    啪嗒——


    葉寒霜沒有猶豫,立刻把手上的劍柄扔在地上,赤手空拳騰空而起,向著宋清台的劍直直地迎了上去!


    看台上頓時一片驚唿。


    “葉寒霜瘋了嗎!”


    “她到底在想什麽?”


    有人不負責任地推測:“這難道是滄瀾派的傳統?那日越道友直麵劍氣,今日葉道友也——”


    旁邊弟子立刻反駁:“那能一樣嗎?這可是元嬰中期的破境之力,而且葉寒霜還是個沒有靈力的凡人,我看她真的是不要命了!”


    滄瀾派和碧天宗的弟子一個個都已經驚慌失措,林承碧和薑柳兒眼裏都含著一包淚,越修默腦子一熱甚至想往台上衝,卻被穀雨一把攔住。


    “小師妹不會有事。”


    越修默急得臉紅脖子粗:“可是——”


    “要相信她,她一定會贏。”男子眼中神色深邃,語氣堅定,讓人無端地想要信服。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大師兄堅毅的側臉,越修默暴亂的心情突然就平定下來。


    對,他應該相信小師妹,相信她的實力,相信她不會讓自己有事。


    而在所有人或焦急或看好戲的注視下,葉寒霜已經頂著一腔真氣衝到了宋清台的跟前,熟悉的劇痛立刻就席卷全身。


    她抬臂剛卷起一陣靈力,皮膚就好像要割裂開來,那是剜膚之痛!


    她伸手剛打出一道劍氣,骨頭就好像要碎裂開來,那是刺骨之痛!


    她甩袖剛激起一陣劍勢,心肺就好像要破碎開來,那是錐心之痛!


    沒有人喜歡疼痛,可是如果疼痛是為了出劍,為了應戰,那麽葉寒霜就甘願承受。


    她咬著牙繼續出手,可是強烈的痛楚過去之後,便是一種難言的暢快。她感受到筋脈被再一次全部打通,感受到全身骨骼被重新塑造,感受到渾身的血肉都煥然一新。


    有一種力量在體內洶湧澎湃,仿佛在找尋一個出口,這種感覺很熟悉,她似乎也要破境了!


    武修之道,在於煉體。宋清台這股強大的破境之力對她來說是一次滅頂的危機,但何嚐不是一次絕佳的試煉。她方才那一刻的堅持,反而讓她參悟了武修的第六重境界——


    那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滿腔孤勇!


    於是葉寒霜身上陡然綻放出奪目的白光,就像最堅實的屏障牢牢護體,元嬰破境之力雖然強大,卻再也奈何不了她。


    萬丈光華裏,她指尖凝出道道劍氣,逼退了周遭的強大威壓,又可以自如地重新出招應戰了,於是台下再次一片嘩然。


    “葉道友居然能抗住破境之力!”


    “那她身上的這些是靈力嗎?”


    “我看不像啊,是劍氣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沒有人知道葉寒霜身上那股神秘的力量是什麽,唯有林經義眼中閃過熾熱的光芒,激動地感歎道:“這是武道之力啊!”


    武道之力?


    許多弟子臉上都閃過一絲茫然。


    “葉小友放棄了所有兵刃,隻靠血肉之軀,隻用拳腳功夫,心懷劍意無所畏懼勇往直前,是以才充分發揮了一個武修的絕對力量,也就比天底下任何武器都要鋒利!”


    聞言,雲天衡渾身一震,在這一刻突然想起了葉寒霜曾經說過的話:


    “我是個武修,武修最好的武器,永遠是我自己!”


    他怔怔地看著台正中的女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時,越修默突然驚叫一聲提醒道:“但是宋道友那一招,小師妹還尚未破解呢!”


    眾人這時才跟著反應過來。


    是啊,宋清台那一招實在太強勁了。


    烈日當空,便如烈焰灼灼,燒毀一切焚盡所有,金光陣陣炙烤大地,天底下有什麽能抵擋得住太陽的光輝呢?


    烏雲厚重卻也遮不住,霧氣朦朧最終會消散,霜雪冰凍更是能立刻消融。


    那麽葉寒霜還能怎麽做呢?


    他們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集中在擂台上的那個纖弱身影上。


    葉寒霜輕輕地笑了。


    她心中其實早有破解之法,隻是劍氣不夠盛,劍勢不夠大,劍鋒不夠利,所以無法施展,即便施展了也無法一招製勝。


    而現在,已經足夠了。


    她咽下喉中一口血沫,一手翻飛凝聚極強真氣,卷起周遭狂暴的靈力,掌中劍氣逼人,卻並沒有對那灼灼的日光發動任何攻勢,反而反手在天空另一側又劈出一道日光!


    “驕陽似火!”


    淡金色的光芒當空傾瀉而出,原本籠罩在外的雲層全部消失,整個擂台明亮得近乎刺目,台下所有人都被這光晃到了眼,有人甚至閉上了雙目。


    兩光相爭,必有一傷,而葉寒霜的劍光聲勢更為浩大,帶著武道第六重境的強大力道,竟是把宋清台先前的日光給掩蓋了!


    於是眾人恍然大悟,原是如此。


    葉寒霜其實從來沒想過要化解“烈日當空”這一招。


    如果太陽的光輝遮不住,那便不必遮了。


    能掩蓋太陽光輝的,隻有另一個更大更明亮的太陽!


    這就好像台上的兩個人,棋逢對手,互相尊重,即便戰至精疲力竭,也沒有任何齟齬。


    遇見強者,首先想到的不是毀滅他,而是努力比他更強,從而戰勝他。也隻有真正坦坦蕩蕩心懷寬廣之人,才想得出這樣的招式。


    於是下一刻,烈火般的灼熱氣息開始蔓延,就連台下眾人都開始隱隱冒汗。


    天邊乍現的金光越來越盛,淩厲的劍氣已經讓人無處可退,擂台之上到處都是兇險。


    宋清台抬頭遙遙而望,不禁瞳孔一縮。那鋪天蓋地的日光分明滾燙且炙熱,卻又仿佛淬了霜雪的寒意。


    那是獨屬於葉寒霜的“驕陽似火”,是冷與熱的極致交融。


    這一眼,他便知道自己已是日薄西山,力有不逮即將落敗,但還是舉起了劍,撐到了最後一刻!


    啪——


    宋清台被擊落到台下。


    於是全場頓時寂靜無聲,連一片落葉掉在地上也能清晰可聞。


    然而片刻之後,死一般的沉默裏,突然響起一陣不合時宜的爽朗笑聲。


    眾人循聲望去,驚訝地發現居然是最不苟言笑的宋清台。


    冷傲的青衫男子此刻已經仗劍站起,麵上掛了彩,衣袍上沾了灰塵,可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卻好像在放光。


    他的人生中曾經贏過很多次,但卻從未像這次落敗一樣讓他心裏暢快!


    “葉道友,你的劍,我甘拜下風。”宋清台拱手,鄭重地行了一禮。


    葉寒霜唇角還帶著血絲沒來得及抹去,卻也跟著他笑,還鄭重地還了一禮:“此一戰,我亦是收獲頗豐。”


    他揚眉:“那麽來日再戰?”


    她頷首:“隨時奉陪!”


    他們在剛剛的對決裏幾乎傾盡所有,出招兇狠毫不留情,最後一勝一負。可當比試結束,卻沒有任何一人心有芥蒂,反而像是多年老友談笑風生。


    “所以……現在葉道友和宋道友兩個人都能去冥霄秘境了?”有人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於是徹底被驚呆的眾人這時才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開始歡唿起來!


    葉寒霜勝了,成為那六人之一,奪得了進入冥霄秘境的資格。


    宋清台敗了,卻因為這暢快的一戰,直接晉升到了元嬰中期,修為達到了秘境要求,也能自由出入冥霄秘境尋求機緣。


    這場比試,有了一個最好的結局,是真正的雙贏!


    第28章 逆天而為!


    就在這時,黑壓壓的連綿烏雲再次沉沉過境,攜著磅礴氣勢的狂風也卷土重來,隆隆的雷聲由遠及近,青天之上紫色電光清晰可見——


    要變天了!


    然後大家才忽然記起,按照曆法推算,今天該是難得的瓢潑雨日,且雨勢浩大不可阻攔。而比試之前,周遭陰沉沉的潮濕氣息也恰恰印證了這一點。


    隻是剛剛擂台之上劍氣洶湧,春夏秋冬瞬息萬變,宋清台的“烈日當空”和葉寒霜的“驕陽似火”一前一後劃破長空,硬生生斬出兩道極盛的日光,這才遏製住了原本的風雨欲來。


    可如今比試已然結束,人為的劍招自然無法繼續抵抗強大的天意,於是烏雲蔽日,宋清台那道明亮的金光已然消散,再也尋不到蹤跡。


    雨前的霧氣繼續繚繞蔓延,又蓋過了葉寒霜劈出的日光,天色便徹底昏暗下來。


    暴風驟雨,應當就在須臾之間!


    修士們並不懼風雨,但被淋成落湯雞到底不適,早就嫻熟地提前運轉好靈力準備避雨。觀戰的凡人或拿出雨具,或坐進了一邊的草棚,也有人看完精彩的對決心滿意足地準備迴家。


    然而就在此刻,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層層疊疊的黑雲不斷湧動著,翻滾著,卻在勢頭最兇猛的時候驟然破開一道裂縫——那正是葉寒霜劍氣曾經劃過的地方!


    緊接著,那道縫隙越來越大,密布的烏雲裏逐漸泄下漫天金色,正好照在白衣女子姣好的側臉,讓她此刻猶如被聖光籠罩,明豔不可方物。


    誰都想不到,那一式“驕陽似火”居然餘韻悠長到了這樣的地步,竟能硬生生扭轉天意,趕走風雲,把晦暗陰沉的雨日變成金光普照的豔陽天。


    “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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