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鍾過去了。


    二人四目相對,麵麵相覷:“怎麽感覺是被人攆迴來的?!”


    胡濙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眯著眼道:“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啊。”


    王直抄著手道:“我也這麽覺得。”


    石亨道:“要不要差人去問一問陛下的意思?事關緊要……”


    “不必了。”守城將領之中有跟隨皇帝自洛陽來到北京的,聞言咳嗽一聲,道:“陛下入太廟之前,早已經將朝政托付到了他最為信重之人的手上,現下這點小事,不足以撼動陛下對那位大人的信重!”


    於謙忽然清了清嗓子。


    胡濙矜持的垂下了眼睛。


    王直自若的撫了撫胡須。


    都覺得胸前的紅領巾更鮮豔了。


    第169章 朱元璋重返大明後19


    上一世也先帶了朱祁鎮發兵北京,正遇上於謙嚴陣以待,瓦剌大軍在京城外圍同大明軍隊僵持了整整五日,眼見各地勤王部隊即將抵達,唯恐屆時被包了餃子,這才匆忙劫掠、迅速北撤。


    這一世朱元璋主持大局,準備的更加充分,於謙沒有絲毫後顧之憂,又有胡濙、王直等人全力配合,幾方麵作用之下,也先更沒討到什麽好處,在德勝門、西直門依次猛攻,卻沒能打開缺口,堅持了三天半時間後,終於頹然決定迴撤。


    這一來一去,光路上就是兩三日功夫,再加上陳軍北京城外那三天半,前前後後加起來有六日之久,人吃馬嚼,兵刃損毀,著實不是一個小數目。


    明朝的太宗皇帝朱棣遷都北京已經有幾十年時間了,此處是公侯勳貴棲身之地,更是富貴溫柔之鄉,若真能破了這北京城,劫掠到的財物之多,怕是把全軍的馬匹都拿出來運載也難以負荷!


    隻可惜瓦剌猛攻三日之久,卻也未曾撼動這座城池分毫,之前投入的糧草和人力物力全都打了水漂,而明人狡詐,早就將京師附近的城池搬空,瓦剌雖可劫掠邊陲之地的漢民,然而那些個地方,又能刮出來幾兩油水?


    也先在一眾衛率的扈從之下騎馬離開,臨行前依依迴首,便見夕陽落日,晚霞滿天,壯烈而燦爛,昳麗雄渾。


    他不禁淚灑當場:“今日一別,卻不知何日能再度抵達北京!”


    大軍無功而返,心腹也是悵然,眼見主公如此失魂落魄,不禁婉言相勸:“以太師的雄威和我瓦剌當今之聲勢,下官相信那一天一定不會遠的!”


    也先揚鞭前行,豪邁大笑:“不錯!下一次再抵達北京之時,便是我也先威震天下的時候!”


    斷後的部隊就在這時候催馬趕了過來:“快跑!大明的軍隊要追上來了!!!”


    也先的笑聲就跟被一把鋒利的剪刀“哢嚓”了一下似的,瞬間消失。


    ……


    朱祁鎮騎在馬上,手握韁繩,落日的餘暉灑在他臉上,透著難掩的頹廢與蒼涼。


    他迴過頭去,眼見著北京城的輪廓消失在視線之中,迴首時看一眼周遭名為保護、實為監視的瓦剌騎兵們,眼底迅速閃過一抹陰鷙。


    袁彬見狀,便擠開周遭瓦剌騎兵,催馬近前,低聲勸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也先沒能拿下北京城,自然不敢慢待陛下……”


    朱祁鎮無所謂的笑了笑,又搖搖頭,卻什麽都沒說。


    袁彬到底隻是個人臣,怎麽可能明白皇帝的心思?


    也先同他交好,待之甚為恭敬,用自己的妻女來侍奉他,圍困北京發生之前朱祁鎮尚且不怕,更何況是現在。


    他隻是沒想到,自己率領二十萬精銳大軍尚且慘敗,這時候京城裏自己叔父家的堂弟,隻靠著二十多萬雜牌軍,居然把城給守住了。


    還真是穩穩當當的坐在了皇位上。


    叫他這麽一比,自己從前叫嚷著禦駕親征、結果卻折戟土木堡,在世人眼裏,肯定更成了笑話吧?


    官場上有句話叫人走茶涼,皇帝也是這樣,有了新皇帝,誰還管舊皇帝,胡濙、王直、於謙,都迫不及待的向新皇帝搖尾乞憐,就連他的親娘和正宮皇後錢氏,也隻是最開始的時候送了八車珍寶而已,之後便杳無音訊。


    而他所寵愛的太監喜寧,更是迫不及待的投降也先,為他鞍前馬後,衝鋒帶路。


    也就是袁彬忠心耿耿,一直跟隨在自己身邊,還有王先生……


    想到王振,朱祁鎮心頭黯然,土木堡兵敗如山倒,王先生死於亂軍之中,那些個逆臣蜂擁而上,活生生把王先生給打死了,事後他想差人去為王先生收斂遺體,竟也未能如願!


    朱祁鎮想到此處,不禁麵露恨色,最後看一眼北京城的方向,猛地轉過頭去,撥馬向前。


    “陛下……”


    袁彬趕忙追了上去。


    ……


    瓦剌軍隊先是退往良鄉,同留守良鄉的駐軍匯合之後,又西行往居庸關去。


    當初往北京城去的時候心裏邊有多雀躍,這時候往迴走的時候心裏邊就有多沉鬱,更別說屁股後邊還有人在追,心情就更加歡暢不起來了。


    大明軍隊一直追到了距離居庸關二十裏的地方,眼見著也先一行走得遠了,這才鳴金收兵,迴師複命。


    斥候來報,也先暗鬆口氣。


    到了居庸關門口,先頭部隊使人去叫門,也先麵色沉沉,隨手解開頭盔係帶透氣,然而心裏頭積攢的那口鬱氣,卻是輕易消弭不掉的。


    主帥尚且如此,更別說底下的將領和士兵們了,眼見居庸關城門大開,壓根不曾作他想,一心入內歇息半宿,修正之後劫掠一番,返迴瓦剌老家去。


    異變就在這時候忽然發生!


    戍守在城門兩側的士兵忽然暴起攻擊,瓦剌士兵猝不及防,損失慘重,也先見事不好,趕忙下令大軍後撤,居庸關的城門便在這時候轟然關閉!


    先前入城士兵約有萬人之多,此時都被困居城中,料想兇多吉少,也先萬萬沒想到他們沒有折損在北京城外,卻因為自己一時疏忽,白白死在了居庸關裏!


    城池之內殺伐之聲伴著慘叫聲傳出,也先聽得心痛異常,“啊呀”一聲,眼淚落了下來。


    下一刻城頭被枯草遮蓋住的火器露了出來,也先心頭大震,暗道一聲不好,聲音淒厲,斜陽中拉的很長:“後撤!全線後撤——”


    說完便調轉馬頭,向著折返時的方向狂奔。


    瓦剌大軍此前苦攻北京三日半,卻不曾建寸功,一是因於謙指揮得當、軍民一心,二來便是因為火器兇猛,無從防範,也先接連折了兩個弟弟在這上邊,此時再見,豈能不膽戰心驚?


    主將狼狽潰逃,底下的騎兵、步兵更加亂了章法,不辨方向倉皇奔逃,下一瞬炮火落下,被砸中的人瞬間肢體破裂,臂腿橫飛,慘不堪言!


    血腥的現實加重了混亂,數以萬計的大軍失去了章法,這無疑是一場災難,事後清點瓦剌傷亡,死於踩踏的人甚至比死於火器之人更多。


    先前用來迷惑瓦剌的軍旗被士兵拔掉,朱字旗在北風中獵獵作響,朱元璋麵色沉著,負手而立,揮手下令道:“備馬!我要親自斬下也先的頭顱!”


    ……


    也先離開北京時時速七十邁,這時候起碼跑出了一百八十邁,他統帥軍隊多年,明白兵敗如山倒的道理,士氣一旦衰退,想再提起來就難了!


    也先死死的捏著韁繩,手背上青筋畢現,舌頭生生被他自己咬破,一股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之所以匆忙迴撤,就是想著大明的援軍要到了,千萬別被堵住,可怕什麽來什麽,這時候居庸關已經被敵方占了,北京又沒能打下來,自己還能去哪兒?


    繼續留在這兒,隻怕真就會讓人包了餃子!


    飛馬疾馳良久,眼前恍然浮現出北京城的輪廓,迴想起離京時留下的豪言壯語,也先但覺一股悲涼彌漫心頭,視線往邊上一斜,忽的瞥見亂軍之中朱祁鎮伏在馬上顛簸,袁彬神情緊迫,艱難的護持左右。


    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先厲聲道:“帶上他們,走小路撤退!”


    明軍堵住了居庸關,但鄉間多的是羊腸小道,大軍無法途徑,數百輕騎卻是可以的。


    瓦剌仍舊在他的掌控之中,隻要能夠脫身北上,日後未必不可卷土重來,再有朱祁鎮在手,即便真的半路遇上了明軍,也是無所畏懼。


    隻是,隻是!


    隻是隨同他出關南征的這數十萬將士,怕是難以保全了!


    這都是草原上的精銳、黃金家族榮耀的延續,今日一朝斷送,又豈是一個痛字所能言表!


    也先餘光瞥見親信挾持了朱祁鎮上馬同行,心緒微安,饒是見袁彬緊隨其後,也未曾在意,聽著不遠處大軍轟鳴而過的馬蹄聲和慘叫聲,心如刀絞,眼淚奪眶而出,迅速模糊了視線……


    ……


    於謙等人在城頭上觀望半晌,但見瓦剌軍隊早不複先前軍容肅整,個個丟盔棄甲,神色倉皇。


    王直眯眼看了半晌,忽然間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睜大了眼睛,喜形於色,大喊道:“是大明的軍隊在追趕他們!援軍到了!!!”


    說話間的功夫,衝在最前的大明騎兵已然映入眾人眼中,城頭上眾人有轉瞬怔楞,迴過神來之後,不禁潸然淚下,慨然而笑。


    “天地神靈庇佑,祖先有靈啊!”


    於謙振臂一揮:“列陣出戰,同援軍一道絞殺瓦剌殘軍!”


    瓦剌先前退卻之後,於謙下令褒獎三軍,胡濙與王直則下令統計功過,下發獎賞,軍心振奮至極。


    現下見援軍已至,瓦剌士卒惶惶如喪家之犬,更被激起了十二分的鬥誌,於謙號令既下,各備甲胄兵刃,出城作戰。


    一方是以逸待勞,壯懷激烈,另一方是狼狽奔逃,潰不成軍,這是場一開始便注定了結局的戰爭。


    也先循小路遁走時隻帶走了數百輕騎,留下了數一十萬計的大軍在此,京城守軍與居庸關守軍裏應外合,直殺的人為血人,馬為血馬,直到局勢得到控製之後,終於停手整頓陣勢,清點傷亡和俘虜情況。


    於謙與胡濙、王直等人眼見瓦剌來敵盡為所破,心緒激蕩不已,顧不得城外血流成河、斷肢遍地,仍舊有零星作戰,親自出城去接見來援將領們。


    為首那員小將得知於謙等人身份之後,忙躬身見禮,又自陳身份:“說來慚愧,我等原是居庸關守將,瓦剌來襲之時不敵,潰散各方,虧得於大人經略有方,使朱將軍親率衛戍,馳援居庸關,整合居庸關以北諸多關隘,方才有今日大勝……”


    於謙大驚失色,錯愕至極:“謙身在北京,不得脫身分神,何曾遣人往居庸關去?這位朱將軍姓甚名誰,從何而來?!”


    那小將比他還要驚愕:“難道朱將軍不是於大人派去的?”


    又迴頭搜尋:“方才不曾見朱將軍,卻見他身邊衛戍在身旁廝殺,在那兒——”


    說到一半,便愣在當場。


    於謙等人順勢去看,便見一行輕騎刀戈悍利,便是殺伐氣息,馬蹄踐血而來,為首之人麵容並不陌生,赫然是侍從皇帝自洛陽而來的王府舊臣,手持玄鐵軍旗,上書七個大字,隨風烈烈。


    大明天子朱祁錕!


    第170章 朱元璋重返大明後20


    於謙等人見狀,皆是怔在當場,胡濙驚得後退一步,虧得王直眼疾手快將他扶住,這才不曾跌倒在地。


    那小將也是驚駭不已:“這,朱將軍……陛下?!”


    於謙等人迴過神來,神情震顫,彼此交換一個眼神,都在對方眼中看出了濃重詫異。


    幾人心中震撼至極,動作上卻並不遲疑,一道近前去向天子旌旗行禮,禮畢之後,於謙向那皇帝心腹問道:“宋大人,這究竟是怎麽迴事?!”


    宋將軍道:“正如於尚書所見,我等侍從陛下出城北向,糾結此前被瓦剌衝散的關隘守軍,拿下居庸關之後,又一路向北將瓦剌留下的據點一一拔除,其後又以逸待勞,重創也先部,迫使其迴師北京,之後的事情,你們便都知道了……”


    於謙素來剛直嚴肅,又因為守衛北京之時他是眾人的主心骨,更極少外露情緒,然而即便如此,現下聽宋將軍如此言說,也不禁大驚失色,驚唿出聲。


    “啊,陛下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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