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還是藺家夫妻倆做的太過了,璐王才會如此,藺家姑娘果真是有福氣,夫君是超品親王,身邊又沒什麽鶯鶯燕燕,璐王青年俊彥,而且還會疼人。


    吳夫人心下如此作想,動作上卻不遲疑,屈膝見禮,笑應道:“此事交付到我手上,王爺隻管放心便是。”


    那幾名軍漢皆是低階武官,此前在福安寺眼見璐王為藺家姑娘主持公道,心頭提著的那口氣便鬆了,再見他以超品親王的身份,卻待自己如此客氣,更是誠惶誠恐,感念不已。


    官大一級都會壓死人,更何況是這許多級?


    以他們的身份,即便抓了藺二夫人的現成,也隻能虛與委蛇,逼迫她寫下欠條以供來日藺蘭頤索取銀款,說是勝了,卻也窩囊,但璐王卻能將棋局掀翻,將那惡毒婦人拖出去扒皮處死!


    這就是低階武官跟宗室親王之間的區別!


    此時璐王開口挽留,說是為藺家姑娘添幾個人照拂,實際上卻是給他們機會,幾個名不見經傳的低階武官出現在了璐王的定親宴上,想也知道會引起多少人注目,說不定等迴到營區,緊接著就是晉升令下來了,甚至根本不需要璐王吩咐,僅僅是他們幾個在璐王的訂婚宴上露個臉,底下人為了討好璐王,就會巴巴的將事情辦好!


    他們明白這道理,藺蘭頤也明白。


    璐王父子就藩洛陽多年,在此處根深蒂固,璐王的訂婚宴,怎麽會缺少賓客?


    之所以如此為之,抬舉那幾名軍漢,無非是為著自己罷了。


    藺蘭頤不是會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當即斂衣整頓,正色向他一禮:“小女在此謝過王爺了。”


    那幾名軍漢也肅然行禮:“下官多謝王爺抬愛!”


    “都是自家人,何必這樣客氣?”


    朱元璋虛扶了老妻一把,又向那幾名軍漢道:“藺家伯父過世多年,幾位卻肯為他孤女奔走,甚至不惜得罪藺家,實在難得。世間多的是人走茶涼,也正是因此,幾位的德行才更加令本王敬服!”


    那幾人正色道:“藺大哥對我們有恩,現下他的孤女有難,我們前來幫扶,是義之所在,豈敢居功!”


    朱元璋出言挽留,一是怕老妻身邊無人,二來則是有意重用。


    他在朝時候的親王是用來戍守邊疆、防備不測的,但是出了一個朱老四之後,此後的大明天子就把宗室親王當豬養了,衣食無憂,富貴終生,但就是不能沾手軍權。


    璐王手裏邊有八百府兵,那是先璐王傳下來的,之所以璐王在宗室之中地位格外尊崇,這也是先璐王留給兒子的政治香火。


    成祖幾個嫡子都是徐皇後所出,永樂後期卻鬥的跟烏眼雞似的,仁宗朱高熾提心吊膽的繼承了皇位,沒過一年就駕崩了,宣宗繼位平定漢王之亂後,皇室內部就覺得這樣下去不成,得搞個章程出來。


    先璐王是宣宗皇帝的胞弟,隻想吃喝玩樂,不想跟大哥爭雄,沒等大哥開口,就特別乖的提出就藩,堅決擁護大哥的主張,堅決服從大哥的命令。


    兄弟倆小時候生活在漢王這個叔父的陰影之下,感情還是很深厚的,也是因此,璐王在就藩時得到了特別的優待,並且一直保留到了現在。


    但這優待,也就到此為止了。


    作為藩王,想往軍隊上伸手?


    這是取死之道。


    好在他正趕上正統年間。


    好在大明朝正巧出了一位神奇皇帝。


    好就好在……他媽了個巴子的朱祁鎮,這一迴老朱非得把你腦漿打出來不可!


    朱元璋安置好藺家一幹事項,最後同老妻辭別,返迴王府去準備下聘提親等一幹事宜。


    吳夫人留下陪藺蘭頤說話,洛陽令不好摻和婚嫁之事上,同那二人道別,緊跟著起身離去。


    朱元璋大步跨過門檻,眉頭微皺,心有鬱結的樣子。


    侍從牽了馬來,他翻身上去,卻沒急著撥馬,馬背上躊躇幾瞬,眉宇為之一鬆,轉頭看向站在藺家門前作恭送狀、等他離去再行上馬的洛陽令,輕輕招了招手。


    洛陽令微微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小跑著近前去:“王爺有何吩咐?”


    朱元璋歎口氣,道:“那幾個人還是別流放了,嶺南多瘴氣,最是消磨人壽,要真是去了海南,還不知道有沒有命迴來。”


    洛陽令知道他說的是藺父和藺和風夫妻倆,趕忙應聲:“王爺宅心仁厚,料想那幾人必定倍感恩德……”


    “嗯,”朱元璋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這誇讚,吩咐說:“直接砍了吧!”


    洛陽令:“……”


    朱元璋馬鞭點了點他,又一指藺府:“別叫王妃知道,偷摸著幹。”


    洛陽令:“……”


    朱元璋也不看他,舒然吐出一口濁氣,怡然自得道:“這下可舒坦了!”


    揚鞭遠去。


    第162章 朱元璋重返大明後12


    朱元璋既有心,璐王又是洛陽的土皇帝,婚嫁之事自然進行的極為順利,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六禮很快走完五個,就差最後一個親迎的時候,來自京城的使臣帶著一個驚天噩耗,風塵仆仆抵達洛陽。


    朱元璋這時候在翻看婚禮的賓客名單,不時的吩咐親信幾句:“不要怕花錢,該添置的都添置上,王妃的外祖一家已經抵達洛陽,招待上一定要讓他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說話間的功夫,又提筆修改了幾處儀程。


    璐王娶妻,這是府上第一等大事,底下人自然不敢敷衍應付,畢恭畢敬的應了聲,一絲不苟的往心裏邊記。


    嬴政跟高祖相對坐了下棋,李世民不遠處舞劍,劉徹坐在桌邊,以手支頤,百無聊賴的看著這一幕,說:“老朱,真沒必要準備這麽多,估算著時間,土木之變已經發生了,你隨時有可能被迎到北京去繼位,這邊兒攤子鋪得太大,到時候不好收。還有婚禮的籌備,這可不是口頭說說,都是真金白銀砸出去的,到時候你這邊兒該辦的辦完了,海量的銀子花出去了,北京那邊來人接你,婚禮又得挪到北京去辦,這時候準備的全白費了,你那個一毛不拔的性子……當心原地嘔死!”


    朱元璋看都沒看他,隻繼續對著手頭名單細瞧:“改摳的地方摳,該大方的地方就得大方,不管是在洛陽當璐王,還是到北京去當皇帝,我都得盡我所能,給老馬最好的,這錢花在她身上,值!”


    迴首往昔,他被觸動起了情腸:“當年我跟老馬成婚的時候,還是郭子興幫著張羅的,軍中參加的弟兄不少,熱鬧是熱鬧,但終究少了一份體麵,這一世我得給她補上!”


    劉徹還想再說什麽,門外卻在此時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侍從領著門房快步到了門外,說話時聲音尤且帶著幾分喘息之意:“王爺,禮部尚書胡濙、駙馬都尉石璟、內閣學士陳循等人並司禮監掌印太監金英持皇太後懿旨前來,此時已經到了門外……”


    朱元璋聽得神色一凜,眼底明光乍現——來了!


    堂下一幹垂著手靜聽王爺吩咐的親信們神色各異,麵麵相覷,都搞不清楚這時候皇太後怎麽會遣使往洛陽來。


    若說是為著王爺大婚,派禮部尚書專程前來恭賀,隻怕過於隆重了。


    ——宣宗皇帝臨終之前指派了五位托孤大臣,即張輔、楊士奇、楊榮、楊溥、胡濙,其中三楊已逝,五位托孤大臣僅存其二。


    英國公張輔隨從當今禦駕親征蒙古,另一位便是禮部尚書胡濙胡大人,算算年紀,也該是七十多歲的長者,北京距離洛陽可不算遠,當今出征時候又帶走了英國公,這位禮部尚書在朝堂上也該是頂梁柱一般的人物,怎麽會被皇太後派遣來參加王爺的婚禮?


    更別說同行的還有司禮監掌印太監、內閣學士、駙馬都尉等人了。


    必然還有些更要緊的事情要辦。


    這麽多當朝政要,帶著皇太後的懿旨前來……


    親信們隱約有了幾分猜測,又覺得這想法太過大膽,悄悄交換一個眼神,沒人敢在這時候表露異樣,整頓衣著,緊跟在王爺身後,到外邊去接旨。


    事態緊急,胡濙等人飛馬趕來,風塵仆仆,朱元璋正待吩咐人去準備香案等一幹用物,卻被胡濙攔住:“王爺,事急從權!”


    朱元璋從善如流。


    懿旨正如同他所想那般,當今天子朱祁鎮禦駕親征吃了敗仗,北狩在外,雖有皇太子在,卻尚是黃口小兒,主少國疑,不得立儲,皇太後與朝臣援引《皇明祖訓》中所規定的的“兄終弟及”一例,由皇太後下旨,令仁宗皇帝嫡孫璐王朱祁錕承繼大統,入京為帝。


    朱元璋等了又等,終於得了這道聖旨,雖是如願以償,心中卻沒有多少歡喜。


    土木之變,大明由盛轉衰的轉折點,二十萬大軍全軍覆沒,皇帝被抓,武將勳貴集團幾乎被一網打盡,這樣慘烈的結果,就這麽血淋淋的呈現在他麵前。


    崽賣爺田不心疼,那是因為這田不是他打下來的,這樣的結果,朱祁鎮本人可能無所謂,但朱元璋聽著,真就是錐心刺骨的疼!


    胡濙是力主迎璐王入京為帝的人,原因無他,皇長子朱見深這時候才兩歲,怎麽能承繼大統?


    國泰民安之時,皇帝駕崩、幼主登基尚且會有一場風波,更何況現下瓦剌虎視眈眈,天子被俘,二十萬精銳部隊全軍覆沒,神州不安!


    就情理和現實而言,胡濙不後悔自己所做出的決定,為了爭取時間,甚至不顧老邁之身,以七十四歲的高齡,從北京騎馬奔赴洛陽,隻是到了璐王府門前之後,他心裏邊難免會有一些忐忑與不安,宣讀皇太後懿旨之時,甚至有種靈魂一分為二的錯覺。


    一半穩穩的持著那份懿旨,一板一眼宣讀,另一半惶恐的漂浮在半空中,不住地想“我做的對嗎?”,我的選擇,會不會將大明帶向更加糜爛的未來?


    旨意宣讀結束,胡濙偷眼打量璐王神情,卻見他眼底殊無即將榮登大寶的喜色,神情中彌漫著濃重痛惜與憤慨,似乎是極為惋痛於土木之變。


    胡濙心緒稍安,再細細看他麵容,忽的悚然一驚。


    朱元璋接了那道懿旨細閱,察覺有人緊盯著自己,旋即抬眼去看,雙目湛湛有神,饒是心無怒意,眸光也裹挾了三分淩厲威儀。


    胡濙為他神色所攝,心神失守,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內閣學士陳循見狀,趕忙彎腰攙扶:“老大人一路辛苦,接連趕路,料想早就腰酸腿軟,還請璐王準允,尋個座椅前來……”


    朱元璋還未應聲,卻聽胡濙“啊呀”一聲,兩行濁淚順著眼眶緩緩流下:“祖先庇佑!王爺的形容模樣,正如同當年的太祖皇帝啊!”


    陳循聽得愣住,一手將他攙扶住,下意識轉頭去看朱元璋,駙馬都尉石璟也是麵露詫色。


    司禮監掌印太監金英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不悅。


    皇帝北狩,皇太後想要立皇長子為帝的,奈何朝臣反對,隻得退而求其次,應允下旨迎立璐王為帝,但作為交換,須得冊立皇長子朱見深為皇太子,等新帝去了,便將大位重新交還到當今天子一係手中。


    當日在大殿之上,胡濙堅決要求迎立成年藩王為帝,為此跟皇太後鬧的很不愉快,皇太後固然掌控正統,是天子之母,但胡濙也是先帝臨終前選定的托孤大臣,雙方各懷己見,到最後,還是皇太後敗下陣來。


    金英此次往洛陽來,除了作為親迎使將新帝奉迎入京之外,也在皇太後處領了觀察這位新君性情和處世的任務,現下見胡濙為了阿諛新君,竟連太祖皇帝都搬出來了,不禁在心下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胡大人年紀大了,記憶難免有所偏頗,太祖皇帝逝去多年,您哪還能記得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奴婢若是沒有記錯的話,胡大人仿佛是建文年間中的進士啊,今兒個怎麽一見麵,就說璐王爺相貌與太祖皇帝相似?”


    胡濙聽得出他話中深意,隻是一笑:“我同楊溥楊大人一道於建文二年中進士,那時候太祖皇帝業已辭世兩載,但是在那之前,有幸同楊大人及其餘一幹年輕舉子為太祖皇帝召見,有幸在禦前說過話,太祖皇帝說我們都是將來的天子門生,那就是他老人家的學生,特許讓抬頭見了龍顏……”


    金英沒想到還有這一節,再一想這老家夥活得久,朝中又另有老臣,料想他不敢拿太祖皇帝來弄虛作假,隻得訕笑一下,就此作罷。


    “謔,老朱,他還見過你呢,挺能活啊!”


    空間裏李世民也有些稀奇:“你還記得他嗎?”


    朱元璋很是矜傲:“他得蒙召見,目睹天顏,這是三生有幸!我日理萬機的,一年到頭就三天假,哪天抽個空見了群毛孩子,怎麽會往心裏記!”


    李世民哈哈大笑。


    嬴政等人也忍不住笑了。


    胡濙跟金英說了那麽一席話,雖然不氣不惱也沒人作色,但空氣中卻飄蕩著幾分淡淡的火藥味。


    駙馬都尉石璟笑著打了個圓場:“王爺身為太祖皇帝子孫,容貌上與太祖皇帝相像,也是情理之中。”


    內閣學士陳循也穿插其中,說了幾句車軲轆話,總算是將那一頁給掀過去了。


    朱元璋吩咐備茶,請幾人往前廳暫歇,又問起土木之變的細節來。


    胡濙長歎一聲,潸然淚下:“戰事慘烈,亂軍之中,殞命者數以萬計,二十萬京營精銳折損殆盡,文武勳貴之中,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恭順侯吳克忠、泰寧侯陳贏、駙馬都督井源、平鄉伯陳懷、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陳塤、修武伯沈榮、永順伯薛綬、兵部尚書鄺埜、戶部尚書王佐、都督吳克勤……侍從陛下北征的文武大臣幾乎盡數死難,這是國之大禍啊!”


    說到傷心之處,他哽咽難言。


    朱元璋對張輔和朱勇沒什麽印象,倒是知道他們老子張玉和朱能,說是靖難名將,但是他老人家在的時候,這些個後輩小臣還真就不敢吱聲,這倆人都是跟著老四朱棣混的,他知道這些個人,但是不甚熟悉。


    朱元璋剛到了地下,沒幾年聽說靖難之役的時候,很是生了場氣,氣朱允炆這個傻子自作主張,氣朱老四竟敢造反,踏馬的還造反成功了!


    可是氣完那一陣兒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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