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熟悉的、該死的聲音又一次冒出來了,陰陽怪氣中帶著幾分冷嘲熱諷:“老弟,來了?想好怎麽死了嗎?”


    蔣應辰:“……”


    蔣應辰默默在心裏念了聲“阿門”,然後決定當狗比係統是在放屁,不必理會,不必迴應。


    劉徹也不在意,嘻嘻笑了兩聲,開始“哢嚓哢嚓”的嗑瓜子兒。


    蔣應辰:“……”


    蔣應辰捏緊拳頭,開始在心裏默念:“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他暗地裏加了雙倍小心,推出新菜,酒樓謀利,發現有人開始效仿也沒生氣,甚至於還主動將菜方公布出去,為蔣家,也為他自己掙了個好名聲。


    帝都是不能再待了,畢竟這裏認識原主的人太多,說不定哪天就撞上蘇仲,又或者是被蔣薇兒看出端倪了。


    蔣應辰推說要出門散心,順帶遊學,軟中帶硬的將蔣薇兒勸住之後,便動身前往洛陽,改名換姓,行走於士子之間。


    接連死了幾次,蔣應辰到底存了幾分機警,不敢與人相交過近,每隔七天抄一首詩宣揚出去,以此打響名氣。


    他也知道自己文學造詣不行,所以在外從不吟詩唱和,更絕口不肯提四書五經,即便被交好之人再三邀請,也是三緘其口,仿照著記憶中原主的神情作態,始終默默。


    如此一來,倒真有不少人被他唬住,覺得此人身負文才,隻是性情古怪孤僻了些。


    蔣應辰心下暗喜,臉上卻始終淡淡,如此接連兩月過後,便有人贈了他一個“閉口公子”的雅號,又因為他所抄錄的名詩都是五千年凝結的瑰寶精華,推崇之人愈多,士林之中亦是聲名鵲起。


    蔣應辰用的本就是一個假身份,與人交際的多了,難免露出破綻,其餘人順勢去查,又有蔣應辰授令家仆放水,洛陽本地豪族很快便得知此人並非是一名落魄書生,而是出自勳貴門楣,隻是父親獲罪,方才失了爵位。


    老話說破船也有三千釘,這話用在蔣家身上也是同樣的道理。


    再則,比起寒門書生這個身份單薄的人設來,出生在鍾鳴鼎食之家、卻因家族落拓飽嚐世間冷暖,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蔣公子,可是要討喜多了!


    再加上撫養幼妹長大成人,因為不願欠人人情、甚至連蘇仲這樣的世交宰相都甚少登門,潔身自好,身邊連個通房妾侍都沒有……


    前後幾重光環疊加在一起,蔣應辰本人也跟鍍了層金光似的,瞬間成了士族子弟眼中的翹楚,未婚閨秀的春閨夢裏人。


    蔣應辰本來就不缺錢,現在又名聲大噪,結交的都是洛陽權貴,備受推崇,事態進行的分外順利,讓他在飄飄然之餘,也有了幾分錯覺。


    人在無限接近權力的時候,總會覺得自己仿佛也擁有了權力。


    簡而言之,就是蔣應辰開始飄了。


    原身的相貌在經過國公府幾代聯姻之後較之前代有所改觀,不說是英俊瀟灑冠絕當世,但起碼也在及格線以上,再有祖輩餘蔭和才華墊底,不乏有名門動了投資心思,意圖嫁女與他。


    權貴們既不知道那些詩都是蔣應辰抄的,也不知道不肯攀附宰相、潔身自好的是原身,隻覺得這年輕人文采斐然,胸中定有丘壑,且深諳閉口妙處,不似尋常少年輕狂,再加上蔣家與蘇仲的交情,這不是明擺著的金龜婿嗎?


    迴到家裏去跟妻室一說,貴婦們再去一打聽,哦,人長得挺好的,品行可靠,天縱奇才,雖說還沒個功名,但隻要下場,就是手到擒來,前途無量,而且家裏邊父母都已經辭世,女兒嫁過去就能做當家主母……


    這麽好的女婿人選,還在遲疑什麽?


    再一打聽,就發現不對了。


    這位蔣公子的祖父在時,跟先帝定過親呀,現在雖然定親的兩人都作了古,但這親事可沒被取消。


    跟公主搶夫婿?


    還是算了吧!


    蔣應辰前幾次穿越過去都是沒幾天就死了,能苟這麽久還是第一次,飄飄然之餘,又有些五迷三道,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且他還保持有最開始穿過來時的樸素觀念——駙馬不是人當的,既不能納妾,又不能做官,還會被人笑話,傻子才幹呢!


    洛陽幾名權貴有心嫁女於他,他自然知曉,得意之餘,還不忘一一篩選。


    這家是個庶女,不要!


    這家雖是嫡出的,但上邊有好幾個哥哥,分不到什麽財產,不要!


    這個是嫡出的,沒有哥哥,奈何她娘肚子不爭氣,隻生了這一個,以後財產都是庶出弟弟的,人家會把自己當正經姐夫?也不要!


    這個倒是不錯,是嫡出,上邊有個哥哥,親娘也得寵,可惜外祖家門第低了點,不能最大限度的給自己提供幫助。


    還是選劉家的女兒吧,家世最好,生母還是宗室郡主,娶了她能跟皇家沾親帶故,就是那家小姐長得像爹,有點醜。


    蔣應辰有些惋惜,很快又勸自己,沒關係,還可以納妾呢!


    他自己個兒想的倒是挺好,還暗示了劉家幾次,對方起初還挺熱絡的,最後卻忽然間冷了下來。


    蔣應辰不明所以,酒席間悄悄問了一句,劉家長子便將實情說了:“蔣公爺在時與先帝有過約定,普天之下,誰敢截公主的胡?”


    蔣應辰霎時間明白過來,懊惱的直拍大腿——怎麽就把這節給忘了呢!


    送走劉家長子,蔣應辰在屋裏開始盤算。


    當今的公主不算少,但是大的大、小的小,與他年歲相當的早就出嫁,要不就是定了親,還沒定親的公主之中,年紀最大的也才十一歲,跟他差了整整七歲。


    總不能叫他為此等上好幾年再成婚吧?


    蔣應辰心裏邊這麽想,但是也不至於傻兮兮的說出來,真要是到了皇帝麵前,肯定要說自己年長,不堪匹配公主的。


    想完這一茬,蔣應辰又開始想科舉的事情。


    必須下場了。


    一來這些個世家不見兔子不撒鷹,非得有了功名才肯將女兒嫁過來,二來有了功名之後,自己才能做官,人脈才能有可用武之地。


    還是那句話,科舉文主角都是連中三元的,他這個穿越主角憑什麽做不到?


    蔣應辰躊躇滿誌:“就算不是狀元,保底也得是探花!”


    劉徹聽完當場笑出了豬叫。


    蔣應辰:“……”


    蔣應辰就當沒聽見,坐在案前開始翻書。


    這時候就聽狗比係統說:“老弟,高考省狀元,你是嗎?”


    蔣應辰:“……”


    狗比係統:“上的清華還是北大啊?”


    蔣應辰:“……”


    狗比係統:“啊,兩個都沒上成啊,怎麽迴事,是不喜歡嗎?”


    蔣應辰:“……”


    狗比係統:“高考過一本線了嗎?”


    蔣應辰:“……”


    狗比係統:“高考進全省前一百名了嗎?”


    蔣應辰:“……”


    狗比係統:“全省前一千名也行啊。”


    蔣應辰:“……”


    狗比係統誇張的大叫起來:“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人在現代一本線都沒過,卻夢想自己到了古代就能高中狀元吧?!”


    他嗤笑出聲:“老弟,在武力方麵,你不會自取其辱找武林高手比武,為什麽到了頭腦這方麵就這麽膨脹?全省前一千名都沒進過,到了古代保底探花?趙子龍渾身是膽,你也渾身是膽?要不然怎麽敢這麽做夢!”


    蔣應辰:“……”


    蔣應辰臉色鐵青,伸出了一根中指:“狗比係統,我艸尼瑪!”


    劉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科舉顯然不是這麽容易考的。


    原身足夠勤勉努力,接受的教育也能夠碾壓普羅大眾,卻一直都沒有下場考試,就可見一斑。


    至於蔣應辰……


    老實說他自身的資質比原身還差,又沒有後者的勤勉和努力,能成就怪了。


    蔣應辰翻開《尚書》,隨便瞅了一眼,就見上邊印刷字體寫的是“王曰:爾惟舊人,爾丕克遠省,爾知寧王若勤哉!天閟毖我成功所,予不敢不極卒寧王圖事。”


    每個字他都認識,但是組合在一起……不好意思說錯了,後邊有兩個字不認識_(:3」∠)_


    從來沒有接觸過《尚書》的人,忽然間要用這個考試,這跟找個小學生讓他去大學考高數有什麽區別?


    蔣應辰臉色表情僵住,機械式的將麵前那本《尚書》合上了。


    科舉為官的道路走不通,果然還是要想別的辦法。


    恩蔭——蔣家早就敗落,無從恩蔭。


    立功授官——他本身文不成武不就的,上哪兒去立功?


    果然還是要想辦法刷刷名望,成為士林中的一麵旗幟,然後被朝廷征辟。


    也隻能這麽辦了。


    蔣應辰揉著額頭苦思良久,終於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


    是年四月二十一日,正是鄂國公羅淵七十大壽。


    他是三朝老臣,德高望重,且七十又是高壽,便是嬴政也出宮往鄂國公府上祝壽,為其增光。


    鄂國公雖然致仕,不再參與朝政,但身份與資曆畢竟擺在那裏,且又有天子親臨,堂中所坐皆是重臣要員,鄂國公的兩個兒子在下首處作陪。


    蔣應辰祖父在時,與鄂國公親善,蔣應辰便想法子走了後者門路,鄂國公有意拉同袍兒孫一把,便給了他這個機會,見席間氣氛和睦,便閑話般笑問一句:“陛下身在宮中,可曾聽聞過六尺巷?”


    嬴政閑適的坐在椅上,道:“什麽六尺巷?”


    鄂國公哈哈一笑,卻不多說。


    其子會意,近前迴道:“這原是發生在桐城的一樁趣事,陛下日理萬機,難怪不知。桐城有個姓吳的人家,鄰居姓蔣,兩家中間有條巷子,吳家擴充宅院,想要占據那條道路,蔣家不肯,兩家鬧的很僵,後來蔣家人寫信給京中親戚,希望親戚出麵打壓吳家,事後收到親戚迴信,大為感懷,當即退了三尺,鄰居見狀慚愧,也退了三尺,所以那巷子便改稱為六尺巷。”


    “哦?”嬴政被他惹得生了三分興趣:“信上寫了些什麽?”


    鄂國公笑道:“還是叫他本人來同陛下講吧。”


    嬴政淡淡頷首,很快便聽外間內侍唱喏:“蔣應辰到——”


    他劍眉輕挑,飲一口茶,旋即坐直了身體。


    蔣應辰尚且不知,被人教導過禮節,低著頭快步入內,行過大禮之後,畢恭畢敬的垂著頭,不敢貿然出聲。


    嬴政神情不辨喜怒:“你在信上寫了些什麽?也說給朕聽聽。”


    蔣應辰克製住心頭激動,恭敬道:“草民隻是寫了一首詩而已。”


    嬴政道:“什麽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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