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將軍同常山郡王妃的父親一樣,都是跟隨吳王打天下的舊人,武將之中頗有聲望,卻又同常山郡王妃的父親不睦。


    廢世子心知自己在武將之中助力太少,這才想娶徐氏為側妃,給自己增添幾分人脈。


    徐氏是徐將軍的幼女,諸多兄弟姐妹中年紀最小,卻不驕縱狂妄,很是端方得體。


    這樣一個千嬌百寵的女兒嫁過去做側妃,徐將軍與徐夫人都有些不情願,隻是己方與白家有隙,眼見白家憑借女兒和外孫勢力大盛,心中難免有所憂慮,這才會考慮同廢世子結親,締結聯盟。


    廢世子也明白他們心思,幾次登門,耐心勸道:“郡王妃向來不理庶務,將軍也是知道的,令愛入府之後,便是頭一份的體麵,我再去求父王,準允令愛主持府中諸事……”


    廢世子妃的秉性,吳王舊臣們的女眷都是知道的,徐夫人也頗有耳聞,說的好聽點是清高才女,說的難聽點就是作天作地不理世務,對於廢世子承諾的管家之權,倒是也未曾懷疑。


    徐家乃是武將門庭,廢世子有拉攏之意,柳家便要簡單得多,低階文官,略有薄名,最重要的是柳氏身段豐腴,看起來像是能生兒子的。


    老父不就是希望自己膝下能多添幾個兒子嗎?


    娶個這樣的女人入府,正可以應付過去。


    兩家各自敲定之後,廢世子便將具體事項告知家中妻兒,譚氏早就知道這消息,饒是刺心至極,也隻得勉強微笑,廢世孫馬華良與馬寶珠卻是勃然變色,當即便出聲反對。


    “我不要!”馬寶珠怒道:“阿爹,你怎麽能這麽做?你對得起阿娘嗎?什麽亂七八糟的女人,我才不要她們嫁過來呢!”


    廢世子板著臉道:“此事我已經決定,隻是告知你們罷了,並不是在同你們商量。”


    馬寶珠氣的渾身顫抖:“好,你娶!等你娶進來了,看我怎麽收拾那兩個小娘皮!”


    柳氏也就罷了,這時候徐氏卻是絕對得罪不得的,至少表麵上,必須給她僅次於譚氏的敬重與禮遇才行。


    廢世子聽得惱怒,巴掌舉起便要扇下去,卻在對上女兒清亮而憤怒的眼眸時黯然落下。


    他少見的在兒女麵前顯露出幾分頹然,坐下身去,苦笑道:“我如此為之,難道是為了我自己?”


    譚氏心頭一酸,緊跟著落下淚來,到底是心疼丈夫,抽泣著將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講與一雙兒女聽,末了又道:“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難道還要再失去你們嗎?因為你們父王膝下子嗣不昌,你們祖父是如何惱怒、如何冷待你們父王的,難道你們當真一無所知?”


    她目光委屈,夜色中看向二房夫妻所在院落,傷懷道:“明明你們父王是嫡長子,咱們是馬家長房,正房之外最大的院子卻叫你們二叔家占了,這些時日以來所有人都圍著他們轉,鳩占鵲巢,你們就當真咽的下這口氣?”


    馬華良與馬寶珠齊齊沉默下來。


    譚氏說的事情,他們心裏邊其實也明白。


    從前馬華良是吳王世孫,馬家的正統繼承人,尊貴無匹,所有人都圍著他、奉承他,可現在呢?


    世態炎涼,從前討好他的人,都一窩蜂跑到二叔家的堂弟跟前去了。


    馬寶珠是廢世子夫妻唯一的女兒,極受寵愛,她喜歡金玉珠寶,也喜歡被閨閣少女們圍著奉承討好,但是自從父王被廢掉世子之位之後,舊日的小姐妹們都逐漸的疏遠了她,地方官員前來奏事時帶了什麽女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譬如珠花綢緞什麽的,也是先送到二叔家裏去,轉了一圈兒才能輪到她。


    這不公平!


    明明她才是馬家最尊貴的姑娘,二叔家的幾個堂妹有什麽資格跟她爭?!


    想到此處,馬寶珠心中怨氣重重,猛地一拍桌子,惱怒道:“爺爺他是不是老糊塗了,怎麽能這麽對我們?!”


    迴想起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從二哥哥的死到父王的備受冷待,以及自己遭受的那些委屈,她氣的眼淚直掉:“二哥哥難道不是爺爺的孫兒嗎,他怎麽就能那麽狠心,眼睜睜看著二哥哥死?都說是虎毒不食子,我看爺爺的心腸比猛虎還要惡毒!”


    廢世子聽得悚然一驚,趕忙抬手捂住她的嘴,警告道:“胡說什麽呢?若是叫你爺爺知道,有你的好果子吃!”


    “在自己家裏說說都不行嗎?”馬寶珠一把撥開他手,像頭受傷的小獸一樣,跳著腳,惡狠狠道:“難道爺爺有千裏遠順風耳,我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瞞不了他?!再說,我說的本來就都是實情!”


    她拉著譚氏的手,氣憤不已:“二哥哥已經死了,阿娘又做錯了什麽,要被爺爺當眾那樣羞辱?!整整三十軍棍,阿娘差點活不過來!”


    譚氏迴想起當日所承受的屈辱與刑罰,心中尤覺恐懼,擁住女兒身子,無聲的抽泣起來。


    馬華良咬緊嘴唇,別過臉去默默流淚。


    廢世子看得錐心刺骨,仰頭長歎一聲,又近前去將妻兒摟住:“給我一點時間,好嗎?徐氏跟柳氏都隻是權宜之計,在我心裏,你們永遠是最重要的!”


    一家四口無聲飲泣,這個秋日,似乎分外淒涼。


    ……


    朱元璋在官署中忙活了一日,晚上又加了個班,等到深夜時分,方才吩咐人打了盆熱水來泡腳,以手支頤,閉著眼聽錦衣衛匯報近幾日發生的事情。


    “昨日白府設宴,常山王與郡王妃一道去了。”


    “嗯。”


    “大公子昨日在書房跟三公子起了爭執,不過沒鬧大,很快便散開了。”


    “嗯。”


    “參軍黎斌似有不軌之心,與北邊有所接觸,屬下令人喬裝打扮,混入黎府一探究竟,有結果之後再來向主公迴稟。”


    “嗯。”


    “……郡王近幾日與徐將軍接觸頗多,也曾與柳參軍私下小聚,似乎是有意納徐、柳兩家的女兒為側妃。”


    朱元璋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沒出息的玩意兒,隻能想到納妾娶小老婆,老子當初廢他世子之位,難道是因為他不肯娶小老婆?腦子被狗吃了不成?!不必管他,我便看他能翻出個什麽花兒來!”


    錦衣衛不敢做聲,等他罵完,略頓了頓,方才繼續道:“昨日譚家兄弟去探望郡王妃了,以譚家老二娶親在即為名義,從郡王妃處索取了二十萬兩銀子。”


    朱元璋:“嗯——等等!”


    他猛地睜開眼睛:“索取了多少銀子?!”


    錦衣衛心頭忐忑,低聲道:“二十萬兩。”


    朱元璋:“二十萬兩什麽?!”


    錦衣衛聲音更小:“二十萬兩銀子。”


    朱元璋飽含希望道:“是冥幣嗎?!”


    “……”錦衣衛小心翼翼道:“是二十萬兩銀子。”


    “他媽了個巴子!”


    朱元璋心髒疼的一抽,一腳將腳盆踹翻,怒目圓睜:“老子冒死在外邊打仗,銀子跟流水似的往外花,隻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她眼睛都不眨一下,二十萬兩就扔出去了?!娘的,這還有天理嗎?!”


    錦衣衛噤若寒蟬,不敢作聲。


    朱元璋扯過旁邊巾帕,胡亂在腳上擦了幾下,狠狠將其丟到地上:“譚氏哪兒來這麽多錢?”


    錦衣衛道:“郡王的私房一直都是郡王妃掌管的。”


    朱元璋捂著心口,臉色發白,點點頭,又問道:“就這一次嗎?譚家兄弟來問譚氏要錢的事。”


    錦衣衛小心道:“從前還有過幾次。”


    ……還有過幾次!


    這得是多少錢!


    老朱當了皇帝之後,都不忘在禦花園裏種菜,能吃蔬菜就不吃肉,這賤婢竟敢拿著他用命掙來的血汗錢補貼娘家!


    朱元璋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當場撅過去,陰沉著臉,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錦衣衛畢恭畢敬的站在下首,小心道:“主公的意思是?”


    朱元璋道:“譚家兄弟說是譚老二要娶親,所以來跟姐姐要錢?”


    錦衣衛道:“是。”


    “老子的錢也敢拿,隻怕他有命拿沒命花!”


    朱元璋冷冷一笑,目露兇光:“你點幾個人悄悄過去,把錢拿迴來,再把譚老二的皮給我扒了!此賊不死,不足以泄我之恨!”


    第40章 真假千金9


    錦衣衛聽得心頭一顫,忙應聲道:“是!”


    譚老二死期預定,朱元璋鬱氣微散,揉了揉心口,心滿意足的舒了口氣:“這會兒舒服多了。”


    劉徹時刻不忘找個人杠一杠:“好殘忍哦!譚老二那麽可愛,為什麽要殺譚老二!”


    嬴政:“……”


    高祖:“……”


    李世民:“……”


    朱元璋瞪大眼睛,反駁說:“難道我不可憐嗎?一把年紀的老人家,兒子不孝,且還是個腦癱,兒媳作精,拚死挖夫家牆角補貼娘家,我老人家每添一筆花銷,半夜都心疼的睡不著覺,兒媳卻拿著幾十萬兩銀子出去打水漂,真是越說就越難過……”


    說完,還傷心的流下了眼淚。


    “……”劉徹:“算了,你就當我沒說。”


    話音未落,朱元璋已經擦幹了傷心的淚水。


    劉徹:“……”


    “彘兒,你快老老實實的吧,”高祖正跟李世民玩抽牌遊戲,聽完他們對話頭都沒迴,說:“咱們當皇帝的心都髒,你難道是到今天才知道?”


    劉徹:“……”


    劉徹選擇安靜如雞。


    朱元璋聽得失笑,目光瞥過畢恭畢敬立在室內的錦衣衛,複又正色道:“還有什麽別的要說嗎?”


    錦衣衛遲疑幾瞬,忽的一掀衣擺跪地:“寶珠小姐因您近來冷待郡王夫妻一事心生怨懟,說了好些不敬之語。”


    廢世子還未被廢黜時,馬寶珠得了個縣主稱號,現下她老子都不是世子了,她自然也沒有那一層優待,稱唿重又變成了寶珠小姐。


    若他不提,朱元璋險些忘記自己家裏邊還有個吃白食的,眉毛猛地一豎,沉聲道:“她都說什麽了?你一五一十的講。”


    錦衣衛告了罪,放低聲音將馬寶珠說的話從頭複述出來,旋即便低下頭去,不敢看吳王神情。


    朱元璋聽得大怒,眉宇間怒火騰騰,有意分化錦衣衛內部職責,便不曾將任務安排給麵前之人,遣他迴去,另喚人來,吩咐說:“我這些天耳朵裏傳過來些閑話,是同寶珠有關的,我記得譚氏生她時是在驛館,人多眼雜,你再去查查當年舊事,看其中是否另有蹊蹺……”


    錦衣衛領命而去,朱元璋心中卻是怒火未消。


    第二日午間在府中行家宴,馬寶珠因為進門時先邁了左腿,惹得吳王大怒,當即下令掌嘴五十。


    馬寶珠頗覺荒唐,本就對祖父不滿,此時不禁大叫出聲:“爺爺,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什麽左腿右腿?簡直滑稽!”


    “寶珠!”朱元璋還未發話,廢世子便是一聲厲斥:“誰叫你這麽跟爺爺說話的?還不跪下!”


    馬寶珠滿臉憤怒,堅決不肯,廢世子便按住她後頸,硬生生把人壓倒在地,父女二人一同跪下請罪:“父王,寶珠年幼,言語冒失,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她這等無知小兒計較。”


    譚氏與馬華良也趕忙跪下請罪。


    常山王夫妻見老爺子忽然對馬寶珠發難,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夫妻二人悄悄對視一眼,沒有貿然開口,站在一邊靜靜觀望事情發展。


    朱元璋坐在椅上,臉上笑眯眯的,說:“都起來吧,我請你們吃飯,怎麽都苦著臉?叫人怪沒胃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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