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皇帝在空間內聽他這樣殷殷勸諫,紛紛點頭:“當真是肱股之臣,可托大事。”


    李世民也道:“若是魏征有廖元晏一半的和緩,朕也不會幾次想殺了那個鄉巴佬。”


    “你是想殺但沒來得及殺吧,”劉徹直接掀了他的老底:“後來不是找人把他墓碑砸了嗎,連兒女之間的婚約都廢止了。”


    李世民冷笑:“誰叫他往史官那兒送材料的?踩在朕身上成全他的美名,虧他想得出來!死鄉巴佬,就算他那時候還活著,朕也非殺了他不可!”


    幾個皇帝在空間裏吵得熱鬧,被他們裹挾著逃出地府的係統終於恢複了意識,左顧右盼了一分鍾之後,它忍不住哭了:“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幹什麽?”


    空間內的幾位皇帝聽不見它的聲音,但高祖聽見了,輕笑道:“你是係統,在一個名叫大安朝的地方,現在麽,正存在於朕的意識之中,在去往苗府去的路上。”


    係統迴憶起昏迷過去之間見到的幾位皇帝,霎時間有種再暈過去的衝動,生無可戀的耷拉著腦袋,問:“您是哪位天子?”


    高祖含笑道:“你猜?”


    係統隻覺這位天子頗為和藹,言談之時也十分耐心,想了想,便試探著道:“高祖?”


    高祖便笑了:“是朕。”


    既來之則安之,跑是肯定跑不了的,那就老老實實接受吧。


    係統翻了翻這個世界的梗概經過,又傳了一份給高祖,後者看完之後眉頭大皺,又傳給係統空間裏邊的幾位皇帝。


    “世界梗概?什麽東西?”


    幾個皇帝聽得莫名,齊齊聚頭看了過去,便見上邊寫了幾行字:


    秦嬈姿容絕豔,媚骨天成,身嬌體軟,為了家族的榮耀,不得不入宮為妃。


    皇宮雖然富麗堂皇,卻也是一座牢籠,叫她再也不得脫身,貴妃又如何?尚且不如鄉下農婦,起碼對方能跟丈夫一生一世一雙人,彼此相守。


    她倦了,也累了,將一顆芳心深鎖。


    可至高無上的天子告訴她,別怕,信我,然後廢黜元後嫡子,帶她一路扶搖為後,二人共賞天下。


    嬴政:“……”


    劉徹:“……”


    李世民:“……”


    朱元璋:“……”


    空間內一片寂靜。


    就這麽過了大半天,劉徹聲音飄忽道:“世界梗概,就這?”


    李世民舔了舔嘴唇,語氣不太確定:“就這。”


    嬴政皺眉道:“媚骨二字哪裏是形容正經婦人的,這種東西都寫得出來,簡直匪夷所思。”


    朱元璋滿頭問號:“她自己就是進宮當小老婆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也該是人家原配兩口子,有她啥事?”


    劉徹:“政治上的原因沒提,國家發展到了什麽水準不知道,對外戰爭怎麽樣一無所知,單憑紙麵上的看,這不就是個拋妻棄子跟小老婆恩恩愛愛的三流故事?”


    李世民:“好像最後還整得挺圓滿。”


    朱元璋:“拋棄糟糠之妻的都不是好東西,舒服還得是老妻大兒熱炕頭!”


    嬴政做了最後總結:“什麽醃臢故事!”


    高祖聽空間裏邊討論的熱鬧,不禁搖頭失笑,又因為廖元晏是個文士,雖然也會騎馬,但馬術卻不甚精湛,便隻是握住韁繩慢行,不曾在路上疾馳。


    苗皇後的弟弟名苗禹,成年之後欒正煥為他取字襄平,現在正當而立之年,也是欒正煥親手栽培出來的一員悍將,登基論功時欽封鄭國公,顯赫一時,隻是伴隨著苗皇後離宮別居,苗禹也被冷落,雖然仍舊與舊時同僚往來,但門庭終究不似從前那般熱鬧。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從來都是這個道理。


    苗皇後雖然離宮,但仍舊是皇後,一幹儀製規矩自然不敢鬆懈,唯恐傳出去什麽惡名被宮內虎視眈眈的妃嬪們抓住,潑了髒水過來。


    苗皇後此時心灰意冷,可能不會在意那些,但她還有兒女,斷斷不能因此再害了幾個孩子。


    ……


    苗襄平同幾個婢女一道守在院外,不多時,便見妻子苗萬氏從院裏出來,見丈夫滿臉擔憂,心下愈加苦澀,輕輕搖頭,拉他到再遠一些的地方說話。


    苗襄平麵有急色,迫不及待道:“如何?太醫怎麽說?”


    “還是那幾句話罷了,”苗萬氏用帕子擦了眼淚,神情悲憫:“姐姐的病在心裏,不在身上,尋常藥物如何醫治得了?”


    四下無人,她臉上顯露出幾分埋怨之色:“陛下也太狠心了,姐姐陪伴他整整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真是做錯了什麽也就算了,隻因為莫須有的罪過,便將姐姐驅逐出宮……即便是尋常女子,無故被丈夫趕出家門尚且顏麵大傷,更別說姐姐身為皇後,母儀天下,膝下還有兒女,這不是要逼死人嗎?!”


    苗萬氏與苗皇後無甚血緣,尚且如此寒心傷懷,更別說苗襄平這個幾乎是被苗皇後一手帶大,等同於半個兒子的弟弟了。


    “今日廖先生進宮勸諫,卻被驅逐出宮,陛下他已經聽不進臣子們的話了,”苗襄平神情苦澀,有些恍惚:“從前他不是這樣的,隻是坐上皇位之後,卻像是變了一個人,我連姐夫都不敢再叫,隻能口稱陛下……”


    這些都是犯忌諱的話,夫妻倆不曾多說,相顧著歎了口氣,便見有仆從急急忙忙趕過來,歡天喜地道:“國公爺,夫人,陛下跟廖先生來了,說是來接皇後娘娘迴宮的!”


    苗襄平聽得一怔,下意識同苗萬氏對視一眼,語氣急迫:“陛下現在何處?”


    仆從道:“奴才往這兒來的時候陛下已經進了門,這時候想必已經過了二門。”


    苗襄平顧不得更衣,便同妻子一道出迎,待見了人之後,忙快步近前,畢恭畢敬的行個大禮,口稱萬歲。


    高祖親自將他攙扶起來,歉然道:“叫姐夫!”


    苗襄平聽他這樣講,心頭實在是大鬆了一口氣,再抬頭時,眼底已經有了幾分淚意。


    對於這個小舅子,欒正煥是下了苦心去栽培的,高祖這時候便也說的十分懇切:“是我糊塗,酒色迷心,做了好些糊塗事,傷了你姐姐的心,也叫你難過,對不住。”


    以他的身份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當真是十分不易。


    苗襄平麵露戚色,半是感慨,半是傷懷,隻道:“姐夫該致歉的不是我,而是姐姐啊!”


    高祖麵露歉然,愧疚道:“皇後何在?”


    苗萬氏屈膝向他行禮,恭敬道:“皇後所在,苗府上下無人敢擅自出入,陛下請隨我來。”


    她在前邊帶路,高祖在後邊跟隨,順著長廊走出一盞茶的時間,終於在一處院落門外停下。


    苗萬氏道:“皇後娘娘便在院中停歇。”說完,又引著他到了正房門外。


    苗皇後身邊的宮人守在門外,見高祖來此,又驚又喜,忙入內通傳。


    苗皇後病容衰頹,此時正臥在塌上,聽宮人來稟,聲音虛弱:“他來做什麽?”


    宮人壓低聲音,卻難掩喜色:“聽說陛下在前院向舅爺致歉,說是要來接您迴宮呢。”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苗皇後思及當日之辱,隻覺錐心刺骨,痛不可言,故而流淚道:“當日他下令驅逐我出宮,我與他的夫妻之緣便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設定應該比較明顯了,幾位皇帝輪流穿,一位參與,剩下幾位作為吐槽役擔當_(:3」∠)_


    這個故事之後大概會有古早文裏太子妃姐姐被廢那天才知道丈夫愛的是妹妹、皇家郡主真假千金事件等等,以封建時期皇帝的身份去參與亂七八糟的言情小說,我覺得還蠻有意思的


    第6章 駙馬,公主已被杖斃


    宮人聽得傷心,不禁落淚,勸道:“娘娘,總得顧及一下皇子公主們呀。”


    苗皇後麵朝床榻內側,不言不語,隻默默的流淚。


    守在內室的兩個宮人見狀麵麵相覷,眸光擔憂的對視一眼,放輕動作退出去,恭敬迴稟道:“陛下,娘娘服藥之後便歇下了,這時候還沒有醒……”


    苗萬氏剛剛才從內室出來,又熟知苗皇後病體如何,知道她近來難以安枕,料想這短短片刻決計難以安歇,此時聽宮人如此迴稟,心下便明白了大半,難掩不安的用餘光看了皇帝一眼。


    她是女人,明白苗皇後心裏的委屈,也能體諒她的傷心,但是有些事情沒法拗著性子來,畢竟苗皇後有娘家,膝下還有兩兒一女。


    女兒也就罷了,嫡出公主,總是能尊榮富貴的,但兒子呢?


    那是正妻所出的嫡子,將來若是坐不上那個位置,不知該多招人忌諱,且苗皇後的女兒今年才十二歲,幼子不過九歲,若是失了苗皇後這個母親庇護,還不被秦貴妃等宮嬪生吞活剝了?


    好容易皇帝肯低頭,再不肯就坡下驢,萬一皇帝發作起來返迴宮中,再想叫他來接,怕就難了!


    高祖並不知道內室之中苗皇後並未歇息,隻是他感知敏銳,發覺苗萬氏神情有異,再端詳出門迴話的宮人神色,便猜出了幾分。


    “既如此,朕且進去等她。”


    宮人們不敢阻攔,苗襄平跟廖元晏等男眷更不宜入內,高祖輕輕推開門進去,穿過外室到內中去,便見床榻上簾幕放下來一半,苗皇後麵容朝裏,側臥在塌上。


    屋室裏光線昏暗,藥氣隱約,四下裏都透著一股蒼涼暮氣。


    高祖心下憐惜,暗歎口氣,到床榻邊落座,輕聲喚苗皇後的名字:“蘭秋,我來了。”


    苗皇後脊背微微一僵,默不作聲。


    高祖便伸手過去,輕輕撫著她的脊背,道:“是我做錯了,我對不住你,喝了幾杯酒就犯渾,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惹你傷心,再之後下令趕你離宮,更是千錯萬錯,渾然將多年夫妻之情拋諸腦後了……”


    苗皇後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沒有忍住,眼眶發酸,抽泣之聲漸起。


    高祖見狀,便道:“萬般都是我的錯,一朝發達,就忘記你我舊時風雨同舟的恩情了,實在是大大混賬,你罵我也好,打我也罷,好歹起來,咱們說說話,如何?”


    床榻內側抽泣之聲愈盛,苗皇後卻始終未曾做聲。


    高祖又勸了幾次,見她始終不置一詞,也不肯轉過身來,心下便明白了幾分,坐在床榻邊上歎一口氣,不再出聲。


    ……


    苗襄平與廖元晏俱是男眷,不好入內,隻是心裏終究惶恐不安。


    苗萬氏吩咐人備了茶,親自端到廖元晏麵前敬上,又同丈夫一道向他施禮致謝:“先生仗義執言,我夫妻二人實在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鄭國公切勿如此,”廖元晏忙道:“我與你結交十餘年,又屢次受皇後恩惠,豈有坐視不理之道?好在陛下聖明,迴心轉意,事情方才得以圓滿。”說完,又同他們夫妻二人講了今日之事。


    “原來是姐夫專程出宮去攔你的?”苗襄平聽罷麵露欣慰之色,同妻子對視一眼,欣然道:“既如此,想必此事無憂了。”


    正寒暄間,便聽外邊腳步聲匆忙傳來,簾幕一掀,宮人匆忙來稟:“陛下已經離開了。”


    隻說皇帝,卻未說皇後如何。


    苗襄平與廖元晏的心髒同時為之一沉,不約而同道:“皇後如何,可同行嗎?”


    宮人唯有搖頭,抽泣道:“陛下勸了大半天,隻是皇後傷心太甚,始終不置一詞。”


    廖元晏一聲歎息,苗襄平便叫妻子去看顧皇後,自己則同廖元晏一道恭送皇帝離府。


    苗萬氏到了苗皇後所在的正房,還沒進門,便聽見內裏哭聲隱約,難掩悲慟,她心裏邊湧出的急躁霎時間散去,全數化為苦澀與憐惜。


    “姐姐,”她入內勸道:“太醫說了,這病忌諱情緒大起大落,快別哭了,晚點幾位殿下過來瞧見,也該哭了。”


    苗皇後倚在宮人肩上,泣不成聲:“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我知道方才該低頭的,不為我自己,也為了幾個孩子,可我心裏難受,喉嚨如堵,什麽都說不出來,也不知該說什麽……”


    她如此傷懷,痛苦不已,苗萬氏被觸動了情腸,不覺落淚:“我明白的,勸慰的話好說,但感同身受就難了,若換成我,怕也不會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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