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李家的第三天,依舊沒能和係統聯係上。】


    李姒初看著手下歪歪扭扭的字,輕歎了一口氣,將手上的宣紙揉吧揉吧扔了出去,轉身進了淨室。


    小初正半倚靠在浴桶裏假寐,見她來了便輕抬了一下眼睛,冷哼一聲。


    李姒初被她的裝模作樣笑到,將袖子挽上拿了皂角便過來替她洗頭,小姑娘頭發細細軟軟很是好摸,她在上頭輕輕搓了一下,不一會兒便起了小泡泡。


    “蘇姐姐,你說你過幾日就要走了麽?”


    “是。”她低頭將掛在小姑娘鼻子上的泡沫抹掉,有舀了一瓢水放入浴桶中,“怎麽,小姐舍不得?”


    “誰舍不得了,哼。”


    哦,那看來是十分舍不得了。被過去的自己這樣喜歡,李姒初忍不住笑了出來,眉眼在光下彎下,如一道畫卷。


    倒也不是她不想走,隻是這係統到現在為止還聯係不上,在李家這些日子都沒有找到什麽線索,再這樣待下去,隻怕到時候這臉上易容術失效,暴露了就麻煩了。


    纖纖玉指從小姑娘細軟青絲間穿過,濺起了梔子香的水花。


    “我來的時候本就是因著身上盤纏不夠,才想著來賺些錢,如今路費已夠我迴京城了,那我自然還是迴去了。”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解釋一下:“我簽的是短工,銀子夫人已經給我結算清楚了,若無意外的應當今晚就走,當然若是小姐舍不得我,我今夜還可以再留一留,待明日再走。”


    “你迴去就迴去唄,同我說這些幹什麽?”


    插在她發間的手猛然停了下來,花瓣浸入水中,蕩起一點漣漪。


    “怎麽了。”


    “小姐,今日是什麽日子來著。”


    “臘月十五啊,咋了,有什麽事嗎?”


    她將手放在在一旁的錦帕上擦幹,望向李姒初心裏有了計較。


    六七歲的事情她記的不太清楚了,但有一件事她一直暗暗記在心裏,雖不清晰,但也勉強記著一個輪廓。


    如果說十三歲那年看到的黑衣人是她自己,那麽她七歲那年見到的那個人又是誰?


    心裏想著東西手上的動作就忍不住重了些,待小初輕唿了幾聲她才恍若夢醒,趕緊收了手上的力道。


    “宿主,您方才是要將自己捏死麽?”


    係統?


    她一怔,對小初道了個歉便轉身躲了出去,隨便找了個小角落縮在裏頭同係統對話。


    “你死了!這麽久不來找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抱歉宿主,確實是有一些特殊情況。”


    係統冰冷冷的電子音從她腦海中傳來,李姒初白眼一翻,嗬,這道歉的感覺倒是沒感受到,倒是感覺到敷衍了。


    “什麽特殊情況啊,我現在東西都拿到了,你什麽時候讓我迴去啊。”


    雖然同小初玩很有意思,但她臉上的易容到底不太保險,到時候掉馬就麻煩了。旁人掉馬頂多隻是尷尬一下或是追妻火葬場之類,她這若是掉了馬,隻怕是又要引起一次時空混亂,到時候係統多半又要崩塌一次。


    “抱歉,宿主,一時半會兒隻怕是還不行。”


    “為什麽?你玩我呢!擱這兒無限套娃呢!”


    那邊的聲音停了一下,片刻後電子音才在她腦海中響起,似乎還帶了些猶豫:“宿主,這邊發生了一些狀況。”


    “為方便宿主穿越我特向主機申請了時空之門,而我們這邊現在檢測到,我們將宿主送到過去的時候,有人借用係統漏洞之便跟著宿主進了時空之門——”


    “長話短說!”


    “有人跟著你一起穿越了!”


    李姒初猛地站了起來,懷中的石子劈裏啪啦地掉到了地上,連她也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帶著怎樣的慌亂。


    “為什麽?”


    “這邊還不清楚,如今我們依然在努力修複這個漏洞,這也就是為什麽宿主你會穿到這裏以及聯係不上我的原因。這件事是我們的錯誤,我們事後會為您做出補償。”係統頓了一下,又接著說,“但係統不必擔心,我們這邊能檢測到那個穿越者對您是沒有惡意的,等我們這邊修複好了就能把你們送迴去了。”


    一陣忙音在她腦海中響起,係統的聲音消失了,她一怔,緊張地咬住了下唇,又在心裏叫了一聲係統。


    片刻後,熟悉的電子音再次在她腦海中響起,她也悄悄鬆了口氣。


    “宿主,突然情況!剛才主機檢測到又有一個穿越者穿過時空之門來到了您所在的位麵,請宿主提高警惕!”


    “.....哦。所以呢?”


    電子音又消失了,下一瞬一個電子屏突然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


    畫麵上的青年劍眉星目俊逸非凡,一雙眼眸勾著桃花,正透過一張玻璃瓶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李姒初越過那人討厭的臉,往下瞥了一眼,凝住了笑容。


    “惡意指數百分百?”


    “是的宿主,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位穿越者會對您如此惡意,但我們還是要提醒您多加小心。”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把“那個混賬為什麽也穿越了”這件事從思緒中扯了出來,冷笑幾聲。


    “係統,我問你一個問題。”


    “宿主請說。”


    “之前龔淩殺不了我,是因為有天道幹涉,在故事還未完結時男主不能越過人設去殺白月光,所以他才會千方百計地提前來到大結局,將我除掉。”她緊張地咬了咬下唇,雙手緊握,“但我們現在換了個位麵,他還能將我殺掉嗎。”


    “宿主,準確來說,”電子音再次響起,“從你踏入時空之門的那一刻開始,你所做的一切已經不受主機影響了。”


    ***


    “夫人,已經三更了,您還不睡麽?”


    “你先睡吧,我再等等。”


    女子深吸一口氣,拇指在方才書寫過的信箋上微微停頓了一下,移開了眼。


    已經是第三封了,前兩封寫著寫著總會出現各種意外,比如半路班水浸濕或是被風吹走雲雲,好不容易寫下了第三封,卻完全不知該如何落筆。


    “不過是告別的話,怎的就這麽難寫。”她將筆往筆架上重重一放,將麵前的黃曆又撕下一頁,“嘖,還有一日。”


    從前纏綿病榻的時候覺得度日如年,恨不得早死早超生,如今大限將至時才煩


    “春杏,你替我倒一壺茶來。”她習慣性將手往後一放,片刻後才意識到丫鬟方才已被自己傳下去了,幹脆趁著椅子緩緩站了起來,一點一點移到桌前,去夠那龍井茶葉。


    “水涼了.....罷了,勉強能用。”她這些年來已許久不親自泡茶,但好在未出嫁時阿姊教的都沒忘記,如今雖動作生疏了些但也不是不能用。李姒初瞎鼓搗了一會兒才勉強沏好一壺茶,正準備送出唇邊,忽覺背後一暖,手中的茶杯便換了個方向,落入身後那人的手中。


    她眉頭一跳,不悅地往後踹了一腳。


    “自己家,白大人下次能不能這麽偷偷摸摸的。”


    “疼疼疼。”白季梓皺著眉向後退了幾步,“你能不能輕點。”


    女子冷哼一聲:“有事說事,沒事我送客。”


    “唉你這話說的倒是挺沒勁的啊。”看著眼前人蹙眉發怒的模樣,他愣是從她身上找迴了李姒初當年的熟悉感,心情也好了不少,“我給你帶了糕餅。”


    李姒初垂下眼眸,應了一聲。


    他咽了一口唾沫,站在她麵前看著她,心裏不知為何生出幾分緊張。


    “你——”


    “罷了。”她首先打斷了他的話,將他引到桌前,“你既然來了我就吧這個給你吧,免得往後忘記了。”


    畫卷不厚卻彌足珍貴,白季梓翻開看到其中內容時有些訝然:“你畫的?”


    他雖不是權臣白大人,卻也清楚這幾張輿圖的重要性,雖不知李姒初是從何抄錄這幾張圖的,但毫無疑問,有了它們相助,接下來的戰役將會對他們助益良多。


    “是,送你了。”


    憋了兩天的話終於說了出口,李姒初也鬆了口氣。


    真奇怪,明明他們二人自小一起長大又是夫妻,按理說更應當親密無間才是,可事實上恰恰相反,同處同一屋簷下的人,反而做了南轅北轍的夢。


    “你也不必太感謝我,往後記著——”一股猛烈的眩暈感席卷而來,一時間隻覺胸口一陣劇痛,一股腥甜從喉頭深處湧出再墜下,仿若墮入冰窖之中,渾身上下隻剩下刺骨的寒。


    疼痛愈發強烈,她眼中早已迷離不清,隻瘋狂抱緊了身後的那個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小白,我好冷啊。”


    ***


    似乎是在一夜之間,全白府的人都清醒了,所有人都聚集在這一個小小的院落外,等著老太醫的一個宣判。


    “夫人是好人啊,逢年過節都迴去城門布施粥,還常常救濟災民,當時若不是有夫人收留,我隻怕已經凍死在城門外了。”


    “唉是啊,若不是有夫人照顧,我現在估計也不在了。”


    “都說好人有好報,怎麽就.....”


    丫鬟小廝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聽的他有些煩躁。


    他清楚李姒初的身子差,可也沒想到竟會差到了這種地步。


    青年呆呆地坐在門檻上,看著丫鬟們端著血水一個接著一個地從門內走出,聽著老大夫一聲比一聲重的歎息,一時間隻覺得心如貓抓一般疼,卻鈍鈍地尋不到方向。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他上一次死在火海中的時候就想過,若是有來生能再重活一次,說什麽都不要和李姒初吵架了。這些日子她雖對他沒多少好臉色,但他依然是趁著上朝下朝的閑工夫給她帶點女兒家喜歡的小玩意,動不動就到她房間晃一晃,千方百計地逗她一笑。


    可她連笑都沒笑過一次,就要走了。


    手中的輿圖已經被攥的皺了,他將它緊緊地捂在心口,攤開,又放開。


    等等,等等。


    單薄的畫卷再次被攤開,露出上頭繪畫細致的營地布局圖,他借著月光看向手中畫卷,突然想到了什麽。


    他沒有白太傅那樣縝密的心思,沒有他的學識和眼界,被群臣質疑時也不知如何去應對,他在這個時代活的踉踉蹌蹌,一事無成。


    他心裏很清楚,六年前的白季梓與六年後的白季梓,從來都不是同一個人。他不如他,很多他能做到的事情他做不到,如今隻是借著他留下的手劄勉強糊弄那些臣子們,但也撐不了多久。


    是了,他雖不如權臣白季梓學識淵博,可他也比不上自己武藝高強啊。


    他可是聽說了,自白大人輔佐皇太孫登基後便荒廢了武藝,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一個,若是讓他們站在一起打一架,自己保準能贏。


    白季梓慢慢抬起臉,心裏有了計較。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把狗皇子解決了就能完結了!


    (唉我以為今天能完結的,結果還是高看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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