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厲看了她一會兒,說:“明日皇上太後起駕,我要隨行送一程。”


    紀心言怔了下,問:“還迴來嗎?”


    韓厲道:“之後我會去劍州,短時間內不會再迴來。”


    紀心言忘了夾菜,呐呐地哦了聲。


    韓厲又道:“我這次迴去先找安王,一旦確認你安全了,就會傳消息過來。”


    他頓了頓,仿佛說話是件很艱難的事。


    “收到我的消息後,你想去哪裏就可以去哪裏了。”


    “安王會同意嗎?”


    “如果他追殺你是為了掩蓋世子身份,那現在這事我已經知道了,他就沒有殺你的必要。他心裏清楚的很,留著你比得罪我更劃算。”


    紀心言沉默著,定定地看著他。


    韓厲避開她的視線,將圓凳上的東西拿上來。


    先是一個巴掌大小的油布包。


    裏麵放著幾樣奇奇怪怪的玩意,一對小胡子,一張薄如蟬翼的軟皮,一個凸起的圓球狀的東西……


    “這是幾樣易容用品,我這兩天趕做出來的。胡子,喉結,半張麵皮……”韓厲逐個介紹,“用法很簡單,隻這三樣,就可以做出幾種不同的臉,但都不是很精細,你技術不行,最好不要經常變。”


    紀心言讚道:“你太厲害了,怎麽什麽都會,真是十項全能。”


    韓厲笑道:“十項怎麽夠。”


    他說著,又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個大約二十厘米高,二十厘米寬的圓柱體,外麵用印染布做了一層罩子。


    他把罩子提起來,竟是個小巧的鳥籠,裏麵關著那隻藍紫色羽毛的小鴿子。


    “我看你很喜歡它,若不嫌麻煩,就帶上吧。”


    紀心言的注意力被漂亮的小鴿子吸引走,見它在裏麵撲棱著翅膀,不免心疼,說:“這樣關著它,它會不會不開心?”


    “如果不關住它,我去哪它就會去哪,你根本管不了的。”


    紀心言微怔,忽地反應過來。


    這是一隻信鴿,它認韓厲為家,不管離開他多遠,都會飛迴去找他。


    韓厲並不是送鴿子,他是送了一個聯係方式,雖然這個聯係方式是一次性的,而且是單向的。


    那也足夠了。


    仿佛清風吹破心中陰霾,紀心言頓時高興起來,卻又擔憂道:“萬一不小心讓它跑了怎麽辦。”


    “這個籠子是特製的,沒有門,底部有兩層板,隻有把兩層板合扣才能打開,就是怕有人不小心放了它。”


    “太好了,我喜歡。”紀心言開心地說。


    韓厲也笑了,隻是又囑咐了一句:“它大約還有三年的壽命。”


    紀心言一愣,喃喃重複:“三年?”


    “嗯,三年。”韓厲道,“到時你幫我把它埋了就好。”


    紀心言生氣了,這人為什麽一定要在這麽好的氣氛裏說這麽不好聽的話,還要用這麽冷靜的口吻。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麽了,好像情緒忽高忽低的,快樂來的特別快,也走的特別快。


    她負氣似的舉杯說:“這杯酒給大人踐行,祝大人……”


    她頓住,也不知道該祝什麽。


    祝大人擁立新皇成功,立下汗馬功勞,將來位極人臣?


    他現在已經位極人臣了,他還想要什麽呢。


    有一瞬間,她甚至想,他為什麽不能像原野那樣,隻選擇為一頭效力呢。


    如果他隻是個炎武司督衛,他們之間的可能性還會更大些吧。


    她話都沒說完,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快得韓厲來不及阻止。


    韓厲索性將自己那杯也一口喝光。


    辣酒易入喉,美人難入懷。


    紀心言拿起酒壺,看樣子還要喝。


    韓厲伸手扣住她酒杯,連著她握杯的手一並扣住了。


    “大昭的酒比大豫烈很多,你不能這麽喝。”


    他說完,從她手中搶過酒壺,不由眉頭一皺。


    酒壺輕飄飄的,晃一晃,隻剩個底了。


    “都是你一個人喝的?”他皺眉問,難怪看她麵色一直紅紅的。


    紀心言唔了聲,一本正經道:“這個酒好喝,不是市麵上的普通酒。”


    韓厲把酒壺放到手邊:“剩下的不許喝了。”


    “喂!”紀心言不滿,“這可是你們皇上禦賜的酒,你敢不讓我喝?”


    韓厲舉起酒壺將餘下不多的全喝光。


    紀心言氣惱地瞪著他,抽迴手托起腦袋,微仰著臉看天,不理他。


    月亮清楚地仿佛能看到上麵的山丘。


    “真美。”紀心言喃喃道,“我來到這裏,哪都沒玩過呢。好不容易去趟雪山,差點把小命送了。”


    韓厲隻當她在抱怨一路逃亡的生活,並未多想,說:“等你安全了,還是去淮安城吧?”


    “淮安城……”紀心言輕聲重複,“到處看看也挺好的。大人你上次說西北的夜裏漫天繁星,你見過嗎?”


    “見過。”


    紀心言迴看他,壞壞一笑:“準是出公差的時候借機遊山玩水。”


    她眼中似有光浮動,帶了些許醉意。


    韓厲彎彎唇,沒迴她。


    “西北除了草原,還有什麽?”她問。


    韓厲想了想說:“更北的還有大漠。”


    “大漠啊……”紀心言憧憬地望著天邊,“我們可以在草原騎馬看星星,還可以去大漠看日落,多好呀。”


    韓厲靜靜聽著。他喜歡聽她這樣說,雖然他知道這不可能實現。


    越是平淡美好的東西,對他來說越難得。


    小鴿子發出咕咕叫聲。


    韓厲掰了一小塊餅喂它,到底養了這麽多年,還是有些舍不得,不知將來有沒有機會再見到。


    紀心言忽然叫他名字:“韓厲。”


    韓厲抬頭。


    紀心言清清嗓子,說:“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麽情況,都要努力活下去。”


    韓厲失笑:“這還用你說,我像輕易放棄生存機會的人嗎?”


    紀心言也笑了,說:“我肯定會找一個地方,努力賺錢。如果以後……以後……”


    她想說,如果以後你們失敗了,你也要留下這條命來找我……但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吉利。


    她甩甩腦袋,說:“如果以後你混不下去了,可以來找我。”


    韓厲含笑點頭:“懂了,我有靠山了。”


    夜風吹過,掛在樹上的燈籠晃了幾晃,似要掉下來。


    紀心言很自然地起身去扶,不料酒意上頭,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她閉上眼,手撐在桌麵上,感覺有人拉住她胳膊。


    隨即,她向前倒進一個溫暖堅硬的懷裏。


    她沒睜眼也沒動,讓那陣暈眩感自己過去。


    韓厲低眸,一手摟住她,另一手撫上她的長發。


    他用嘴唇輕蹭她頭頂的發絲,極力克製著吻她的欲望。


    紀心言伸出雙臂,環上他的腰,貪戀他的懷抱不願放手。


    她想,她必須再問一次,就問一次,最後一次。


    “大人,為什麽呀……”她呢喃道,“原野沒得選,因為他身上有蠱蟲,但他至少做出過選擇。大人你費力氣除去蠱蟲,難道不是為了有更多退路嗎?既然不開心,為什麽不離開呢?現在走不了,永遠也走不了嗎?”


    韓厲嘴唇動了動,似是沒想好要不要說話。


    紀心言抬頭看他,眼中是明明白白的期待。


    韓厲輕輕歎口氣,將她麵上一絡發絲別到耳後。


    “因為我姓沈。”他柔柔地撫著她的臉,“太|祖第二個兒子是我父親,帶八千鐵騎死守皇城的小晉王是我親哥哥。”


    “為了他們,我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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