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從宿舍裏出來, 跑到學校停自行車的地方,找到自己的自行車,直接跨上車往家裏去。


    她得迴去問問,現在是什麽情況。


    ……


    洛漁他們在外頭吃了點小吃,因為羅香那還要給大家夥開門做飯,大家沒有多逗留就直接迴去了。


    迴到家裏,洛漁把自己買的那些衣服拿出來,掛到衣櫃裏放著。出來的時候看見張秀梅手裏拿著桶,裏麵裝著洛海和洛淼的新衣服,便知道她是要把倆小孩的衣服都洗了。


    “我洗個衣服,這剛從外麵買迴來的,不洗洗總覺得不幹淨。”


    張秀梅提著桶到水井旁說道。


    “恩,洗貼身穿的,厚外套都先不洗了,拿外頭曬一曬。您要是覺得累就不要洗,明兒我來弄就行了。”


    洛漁怕她今天累到,不想讓她洗的。


    張秀梅笑了起來,“不累,今天心情好,一點都不累。”


    忙起來也沒空想別的,再說她覺得自己在醫院裏養得好極了,比之前有精神得多。


    “那行,您自己看著辦,我給您舀點熱水出來。”


    廚房灶台有個小罐子,裏麵一直燒著熱水的。水井的水雖然是冬暖夏涼的,可這會洗衣服還是會冷,她給舀了兩瓢的水,摻一下,不至於凍了手。


    想了想,她把放到灶膛裏的罐子弄出來,上麵口子是封起來的,也聞不到什麽味。


    壇子放到一旁,灶膛裏加柴把火燒起來,鍋裏倒清水,再放上蒸籠,把婆羅門輕高麵給蒸上。


    洛漁手裏拿著抹布,先將罐子周身也擦幹淨。阿海從外麵進來,看姐姐蹲在地上擦罐子,也跟著蹲到一旁看。


    “阿姐,這裏麵是吃的嗎?”


    洛海奶聲問道,麵上一本正經的,眼睛也牢牢的盯著罐子。


    阿姐現在做的菜很好吃,他每次都想吃很多很多,可惜他太小了,吃不了好多。現在看到阿姐在擦罐子,上麵又沒有開口,他第一反應就是,這裏麵肯定是好吃的。


    “對啊,阿姐給你們做牛肉吃。等晚一點,大家餓了,再吃好不好?”


    洛漁麵對兩個孩子的時候格外有耐心,大概是因為她本身沒有親人,而孩子們天真爛漫,對她的感情很純粹,她現在也是真的把兩個孩子當親弟妹看了。


    罐子擦幹淨立在地上,她讓洛海離得稍微遠一點,然後用刀背把罐口泥封的地方撬開。為了保證密封性,她是特意封了一層泥的。


    外麵的張秀梅還在洗衣服,摻了熱水後水也不涼了。這衣服都是新買的,隻需要打上肥皂,稍微揉搓一下就行了。


    聽見院門被打開的聲音,她抬頭看過去。一個眼熟的小夥子站在門口,看見她之後笑咪咪的問候。


    “嬸子好。”


    張秀梅還記得這小夥子,就是那天一大夥找到醫院,還給她送了不少東西的。說是說女兒的朋友,但這群人看著可不像是能和女兒做朋友的。


    “叫我阿鵬就好。”吳鵬見張秀梅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樣子,趕緊又自我介紹。


    “阿鵬,來找阿漁的是吧,她在廚房裏呢,我去叫她。”


    張秀梅站起來擦擦手,既然是朋友來了,得出來招待下的。


    剛把手擦幹淨,那廚房就傳出阿海的驚唿聲,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悠然且又濃鬱的香氣席卷向他們。


    吳鵬站在原地,眼神落在廚房裏,然後抬腿往那走去。張秀梅擔心廚房裏有什麽事,也趕緊跟在後麵過去。


    倆人到的時候,隻見洛漁一手扶著罐子,一手將用勺子將罐子裏的牛肉舀出來。


    廚房裏味道就更香濃了,吳鵬進來的時候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雖然中午已經美餐了一頓,再聞到這不一樣的香,還是控製不住啊。


    “洛漁小姐,你這做的是什麽?”


    張秀梅扶著門,聽吳鵬喊洛漁小姐的時候朝他看了一眼。


    “牛頭,不對,應該是牛肉褒。”


    洛漁心裏也暗暗驚喜,因為她沒做過牛肉,這還是第一次嚐試。哪怕是作為接觸廚房這麽多年的人,在麵對自己沒做過的食材時,心裏還是會忐忑。


    這道褒的做法是她聽說來的,那些調味品放下去,心裏是有數味道不會差。隻她想象不出來該是何種香氣,直到她將罐口打開了。


    與羊肉的鮮和豬肉的香不一樣,牛肉的香味要更鈍一些,這個鈍的原因就在於,它其實是沒有羊肉的鮮味那麽凸出,也沒有豬肉香味那麽誘人。若說它很饞人,剛開始聞,還真不覺得饞人。隻是細細聞下來,就會發現裏麵的奧妙之處了。


    它本身的香氣確實不凸出,更凸出的,應該是那些配料的香氣。這些配料的香味比牛肉聞起來要更誘人的樣子,可實際上呢,仔細去聞,卻能感受到那不單單就是配料的香味了,而是牛肉的香氣和這些配料的香氣共同烘托出來的,從而形成一種很鈍的香氣。這種鈍,不算太驚豔,卻會慢慢的滲透,慢慢的侵襲。


    就好像是一把被裹在刀鞘裏的絕世好刀,外頭看,看不出什麽稀奇的。旁人也不會覺得它是一把絕世好刀,可若是刀鞘打開,露出好刀的真麵目,那就能驚豔所有人。


    洛漁雖然沒嚐,可她心裏知道,單聞香味判斷不了牛肉的滋味,唯有嚐才能知道它是絕世好刀。


    罐裏的湯汁純清,微微泛黃,舀出來的時候還有漂浮的浮油,至於牛肉,已經燉到完全酥爛,一塊塊的牛肉都出現了經絡般的條紋。那股鈍鈍的香氣在牛肉撈起來的時候更加淳樸自然了,依然是鈍香,卻不妨礙這種香氣挑動著大家的唇舌頭。


    “阿媽,給我拿幾個碗,大家先吃一點吧。”


    洛漁迫不及待的想品嚐了,原本想趕著帶飯迴去給宮先生的吳鵬都沉默了。


    一人端了一碗湯,裏麵放著幾塊牛肉,就這麽站在廚房裏開吃。


    洛漁舀起一勺子,輕輕吹了兩下,緩緩的送到嘴裏。湯很燙,又很醇厚,不似其他湯汁那般濃鮮,卻又鮮得很微妙,恰到好處。再細品,裏麵的鮮又能湯汁下肚之後,在口中停滯。再咬下一口牛肉,確實是鈍感,鈍到它剛入口的時候,隻嚐到湯汁的味道而嚐不出牛肉本身的味道。可是一咀嚼,裹在經絡裏的牛肉香氣就出來了,它的肉質不是軟彈的,也不是肥嫩的。而是很樸實的觸感,但你在不停咀嚼的時候,就會發現,它是越嚼越香,越嚼越有滋味的。


    很驚豔,對於洛漁來說,她仔細在配料的香氣中去品嚐牛肉的本味,而這味道一點都沒讓失望。正如她所想的那樣,隻有嚐了,才知道它是一把絕世好刀。


    幾個人都沉浸在牛肉帶來的快樂中,吳鵬是個男人,他吃東西不講究形象,湊到碗邊,也不顧著燙,直接就先喝下一口,好吃,他就覺得好吃,然後西裏唿嚕的一碗吃完。張秀梅客氣的讓他再來一碗,他猶豫了下,還是又吃了一碗。


    宮滄溟坐在車後座,來之前吳鵬跟他說了,今日洛漁不做生意,休息一天。


    所以這會他隻看到那幾家賣盒飯的在擺攤,也看到好幾位客人來來迴迴的轉悠,似乎是在找洛漁的攤位。最後實在是沒看到,才選擇吃了盒飯。


    他還看到一個年約四十多的女人,在路邊等了許久,也不知道在等什麽。後來是忍不住了,到其他攤位上問了兩句。


    他聽到了一點,這是在打聽洛漁的攤位怎麽沒擺的。


    這小姑娘隻做了幾天的生意,已經有很忠實的客人了,挺不錯的。


    天色漸暗,外麵攤位的人也越來越多了,幾位攤主都開始現炒起了菜,燈光下揮舞著膀子,晃動著鐵鍋。自然而然的,他這邊也聞到了那些菜的香味。


    隻可惜,這些香氣都沒辦法讓他產生食用的欲望。和洛漁做的菜完全不同,隻有洛漁做的,會讓他從心底裏渴望著吃下肚。


    等到這會,他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一塊金色的懷表,看了眼上麵的時間。


    吳鵬去拿飯菜,拿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正想著,就看到吳鵬手裏提著飯盒,從前麵走過來,走著走著,他停下腳步,好似打了個嗝。


    宮滄溟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是……吃飽了?


    ……


    晚上洛漁一個人睡的,她是打算和洛淼一起住,小孩子嘛,帶著睡沒關係。結果張秀梅說讓她帶著睡,給洛漁留一個私人空間。


    她當然是想有私人空間的,自己一個人住習慣了,真讓她帶個孩子,沒關係是沒關係,隻多少會有些不自在而已。


    洛淼倒沒什麽意見,跟誰睡都可以,聽說跟阿媽一起睡,自己就抱著小枕頭跑過去了。


    洛漁自在的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就早起把昨晚沒吃完的婆羅門輕高麵給熱了,又把剩下的一點牛肉湯煮湯餅吃。


    麵是她自己揉的,柔韌有彈性,和牛肉湯一起煮,光想想都知道好吃。


    這湯餅其實就是現在的苗條,在他們那,湯餅分很多種類,但凡是放水裏煮的麵食,都叫湯餅。比如她之前做的水餃,還有餛飩等,統一稱唿為湯餅。


    而這湯餅,還有很多特定的日子會吃。譬如隴西一代,在正月初一有辦湯餅宴的習俗。譬如六月六七月七九月九這幾個日子,都是要吃湯餅的。她還記得有句詩裏寫了:‘湯餅茱萸香’。也不知道這詩有沒有傳下來,這般好詩句,理應是要傳下來的。


    不過現在倒沒有特定日子需要吃湯餅的習慣,而是大家想吃就吃,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吃。作為古人,洛漁對這樣的變化也沒什麽感覺。人嘛,總是要向前看。原身學的曆史裏,她所處的年代距離現在可都千年了,中間朝代更迭,她那會的習俗文化早就變化了不少。


    她也不能說因為自己是古代來的,還要按照古代那麽生活。現在人都能坐飛機上天,再也不用到晚上就宵禁,看書都隻能用蠟燭油燈了,有亮堂堂的電燈,還有電視可以看。想出門就出門,想去哪就去哪,可比以前困在一方深宮內好多了。


    一家人吃了早飯,洛漁就出門去菜市場裏買菜了。


    她很享受這種能隨意出門的感覺,以前總聽旁人說有集市,她隻能在腦海裏想象那種熱鬧的感覺,卻無法親身體會。


    直到現在,她可以自由的穿梭在人群中,可以灑脫的同攤主砍價,可以自己親手摸到那些水靈靈的,鮮嫩嫩的,從菜地裏剛弄出來沒多久的菜。這種感覺,讓她快樂得像一隻自由的小鳥。


    甚至,她有點感謝那個陷害她的人,若不是她,自己又怎麽知道,自由是如此的快樂。又怎麽知道,在一個自由的世界裏生活著,不同提心吊膽,不用小心謹慎的過日子,是多麽的舒服。


    哪怕她身上扛著張秀梅的手術費,哪怕她需要擺攤掙錢,同這份自由無拘無束的生活相比,都不算什麽事。


    拿了定好的菜,這次她又去買了一點沒嚐試過的食材,特意問了攤主應該怎麽做,這才興致勃勃的提著菜迴家。


    張秀梅正在擦推車,一點的一點,非常細致。


    洛漁平日裏也會將推車弄得很幹淨,這是做宮女那幾年養成的習慣。宮內到處都是貴人,若是被人發現偷懶懈怠,挨一頓罵都是小的,最怕的是挨一頓板子。


    小宮女又不像貴人,碰到點病痛能看禦醫,他們要是挨了板子,那就得靠自己挺過去,連個藥都沒有的。每年宮裏都有不曉得多少內侍或者是宮女挨了板子,人沒挺過去沒了的。宮女命賤,就算是死了,那也是活該。


    再後來她有了師父,師父也說她習慣好,知道幹淨。一直到做自己做尚食,她都是幹幹淨淨的,生怕有丁點髒東西落入皇上吃的禦膳裏。


    她的謹慎愛幹淨,那是宮內生活多年逼出來的。


    “推車挺幹淨的,不用擦。”


    洛漁把食材放下,裝羊血的小桶放到一旁。


    “我想著你今晚要用的,就給你洗一洗。”


    張秀梅把帕子擰幹,接著擦剩下的。她不僅僅是擦,而是用水洗了一遍,這會隻是把推車洗幹淨。


    她身體不像進醫院之前那麽虛弱,早上醒了吃完飯,也沒別的事情可以做的嗎,就幹脆自己找點事。


    洛漁沒管她了,隻迴屋裏倒了杯水喝下,甜津津的水滋潤了她的喉嚨,也讓她瞬間又有了精神。


    “阿淼和阿海去哪了?”


    屋裏安安靜靜的,沒小孩玩鬧的聲音啊!


    “到你阿香嬸那邊去看電視了,說是有什麽動畫片,倆人都愛看。”


    張秀梅揚聲迴答。


    洛漁抿了抿唇,其實她也挺想看的,之前透過阿香嬸家的窗戶看了一眼,裏麵有個人在天上飛來飛去,還有很多光閃現,她沒看懂是什麽,就是覺得有意思。


    等以後掙了錢,她也要買一台電視放家裏。


    想到這,她挽起袖子,幹起活都有勁得多。


    以前她都是下午開始準備食材,現在有自己的地方了,買完菜迴來都才九點鍾而已,還早得很。先把材料準備好,也不用下午著急忙慌的去弄。


    張秀梅這頭把推車擦幹淨,就開始給洛漁幫忙。


    確認她身體沒什麽問題,洛漁也沒刻意攔著她不讓幹。


    張秀梅雖然柔弱,可她是跟洛愛華結婚就出來單過的,算是一個人持家,當年自己能把洛漁帶大,又能一手將洛海洛淼倆人帶到這個年紀。料理家務,照顧孩子,操持整個家都是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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