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雅暗笑,心裏算計著時間,準備等一會兒再告訴她們這是她瞎編的。


    忽然,藍貴人緩緩抬起手,指向前方昏暗處,聲音嘶啞道:“是……那個人嗎?”


    眾人刷地看過去,隻見遠處一個細長的光源,光源下好似一個人影,就像檀雅說的那般,左右搖擺,搖擺……


    這時,淒厲難聽的哀鳴聲響起——


    “啊——”


    宮女們嚇得趕忙抱住身邊的人,少數還記得保護主子,瑟瑟發抖地擋在檀雅和藍貴人身前。


    檀雅也在聲音起之後嚇了一跳,心劇烈地跳動,緊緊地攥著輪椅扶手,在看到那光源漸漸放大,吞咽口水,走到藍貴人輪椅前,暗暗作出防衛的姿勢。


    那人影和光源越來越靠近,速度好似也變快了不少,有那膽小的,害怕的聲音都帶上哭腔了。


    檀雅手握成拳,緊緊盯著前方,而那光源行的近了,輪廓有些像……


    宮燈?


    “謹太嬪娘娘,出了什麽事兒?”宮燈移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正是宣太妃身邊的一個小宮女,她緊張地看著一行人,“奴婢方才好像聽到尖叫聲和奇怪的聲音……”


    檀雅無語,狀似自然地收迴準備擊出去的拳頭,“你怎麽在這兒?”


    小宮女不知道她撿迴一條命,立即恭敬道:“太妃娘娘命奴婢到宮門口看您迴沒迴來,奴婢聽到動靜,便過來瞧瞧,那奇怪的聲音是……”


    對啊,奇怪的哀鳴聲是從哪兒來的?


    宮女們依舊簇擁在一起,檀雅呆了一瞬,迴憶聲音的來源,緩緩低頭。


    藍貴人拇指食指指間還捏著葉子,動作就像是要放下未放下,罪魁禍首是誰,顯而易見。


    她也未曾想到會將她們嚇成這樣,見檀雅看過來後,宮女們也全都看過來,麵上顯出幾分尷尬之色,“娘娘的故事講得……屬實一般,嬪妾突發奇想,嚇到你們,是嬪妾之過。”


    故事,講得……一般?


    檀雅捂著胸口,十分受傷。


    藍貴人又跟宮女們道了幾聲過,一行人重新起步,到了兩宮之間即將分別之時,她對檀雅道:“娘娘,您別忘了嬪妾啊。”


    檀雅嘴角一抽,“屬實忘不掉了。”


    藍貴人這才笑著辭別。


    檀雅目送她離開,她總是看著別人先走。


    而後,檀雅迴去找宣太妃尋求安慰,控訴藍貴人對她接連造成的“傷害”,還強烈要求晚上一起睡。


    蘇貴人質疑:“你該不是害怕吧?”


    “根本沒有鬼,我怎會怕?”


    “那你就是為了和娘娘睡,找借口。”


    檀雅不反駁,這個理由好歹比害怕有麵子些。


    宣太妃則是神情溫和,道:“想留宿就留宿,都留下也無妨。”


    檀雅衝蘇貴人得意地挑眉,“娘娘樂意,我今晚在娘娘這兒睡,你要一人迴去嗎?”


    蘇貴人麵無表情,輕輕哼了一聲,轉向宣太妃,“娘娘,嬪妾今晚也叨擾您了。”


    宣太妃笑容和藹,“不叨擾。”


    檀雅親自推宣太妃入內室,趁著宣太妃洗澡的功夫,她們也迴去洗了個澡,迴來正好趕得及抱宣太妃到床榻上。


    依舊是宣太妃在中間,檀雅和蘇貴人一左一右,檀雅也依舊睡不著,“娘娘,您晚間要是起夜,就叫醒嬪妾。”


    宣太妃應了一聲,問她:“藍貴人如何?”


    “挺好的。”檀雅彎起嘴角,聲音平靜無波,“比之前好。”


    “那就好……”


    一個月後,藍貴人病逝。


    沒幾天宣太妃起夜時不小心跌下床,傷到腰,臥病在床。


    第133章


    宣太妃已經七十多, 這一下子摔到腰,雖未骨折,可對她這個年紀來說, 十分傷,而且動彈不得, 十分遭罪,一晚上便滄桑不少。


    胤祜重提接宣太妃出宮一事, 但宣太妃極固執,無論怎麽勸都堅定拒絕。


    宣太妃究竟想不想出宮呢?


    其實這兩宮裏的太妃們,沒有哪個不羨慕出宮榮養的太妃們,可大多數人,羨慕也徒勞。宣太妃當年給榮樂長公主起額樂這個名字, 未嚐沒有期許。


    既是如此, 宣太妃為何堅持不願隨養子出宮榮養呢?


    根源, 在檀雅身上。


    胤祜探望完養母,蘇貴人留下陪伴, 他則是隨額娘去到她的屋子,想要請額娘勸幾句, 又覺得大概還是不成的。


    “我和你蘇額娘不能出宮, 你宣額娘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願意走的, 莫勸了, 額娘能照顧好你宣額娘。”檀雅直接告訴他答案。


    胤祜尤不甘心,“我去求皇兄,您和蘇額娘皆已過不惑之年, 隻求皇兄看在宣額娘年邁的份兒上, 通融一二。”


    先帝遺言, 已是從前未有過的恩典, 雍正登基後也並不苛刻,基本隻要太妃們到了五十歲,兒子請旨便會準許,不能因為上位者寬宏便得寸進尺。


    檀雅搖頭勸道:“莫去了,你宣額娘這兒有額娘呢。”


    胤祜不置可否,離開安壽宮便去養心殿,請求麵聖。


    雍正在得知宣太妃生病時,不便親自去探望,是以難得通過胤祜看了看宣太妃的情況,雖然後麵母子倆的談話沒聽到,卻爺能猜到胤祜是為宣太妃出宮榮養而來。


    而胤祜近來後,便誠懇陳情,說明老人家的固執,請求準許他額娘和蘇額娘提前出宮榮養。


    雍正積威日重,不笑時眉目之間都是威嚴和嚴肅,胤祜說完,無法探得皇兄的態度,心中不免忐忑。


    “宣太妃若願意,隨時可以出宮,謹太嬪不行。”雍正義正言辭地拒絕,“此乃先皇所定,不可隨意更改。”


    胤祜欲說什麽,雍正擺手打斷,“此事不必再提,你福晉如今有孕,便是宣太妃出宮,想必也無法妥善照顧,不如留在謹太嬪身邊。”


    胤祜無法反駁,隻得低頭順從道:“是,臣弟明白。”


    雍正揉了揉太陽穴,輕輕揮手,“退下吧。”


    胤祜見狀,關心了一句,隻得一聲“無事”,雖是擔憂,也隻能告退。


    他離開正殿,便遇見從偏殿出來的四皇子弘曆,弘曆替皇阿瑪批閱部分奏折,已經有一段時間。


    兩人寒暄了幾句,胤祜關心地問:“聽說永璉染了風寒,可有好轉?”


    弘曆搖頭,憂心忡忡道:“吃了幾日藥,依舊未有好轉,還加重了些。”


    “這才仲秋,怎麽就染了風寒呢?”胤祜感歎一聲,隨後建議道:“實在不行,就請皇兄派禦醫去看看吧。”


    “也隻能如此。”


    ……


    胤祜未能求得額娘們一同出宮榮養,宮外的定太妃放心不下宣太妃,收拾行囊便搬進宮中,直接說了宣太妃什麽時候好她什麽時候出宮。


    茉雅奇懷著身孕,放心不下,檀雅也不準她宮裏宮外奔波。


    她想如定太妃一般直接住進去,可如今的情況和當初胤祜出使,未曾搬離阿哥所不同,不能隨意進宮小住,隻得放棄,借由胤祜問得些宣太妃的情況。


    檀雅力氣大,照看宣太妃比宮女們兩三個人忙忙活活要方便,因此幾乎日日都待在宣太妃屋裏,親力親為,等到太醫又是針灸又是服藥又是膏藥,多重手段齊齊使下,宣太妃的腰不動便不會一陣陣兒疼,她才抽出些時間去探望永璉。


    半月前見到,永璉還是個茁壯的小少年,這一次檀雅一進去,便看見一個瘦的快要脫形的孩子,而伽珞守在永璉床邊,眼下青黑滿臉疲憊,眼睛紅腫,恐怕沒少哭。


    伽珞起身行禮時,身體晃了晃,被宮女們扶住,好一會兒都沒能緩過來。


    檀雅握住她的手腕,托著她,問道:“是不是沒好好休息,飯也沒好好吃?”


    伽珞苦笑,“永璉如此,我又怎麽有心情?”


    檀雅心疼地看向床上的永璉,“還是沒有好轉嗎?禦醫也沒辦法?”


    伽珞搖頭,眼淚又流了下來,整個人脆弱極了,“禦醫說先前那位太醫開得藥方沒問題,可永璉就是沒有好轉,娘娘,永璉怎麽辦啊?”


    “既然對症,怎麽會沒有好轉呢?”檀雅不解,伸手摸了摸永璉的額頭,又貼在自己頭上,“這還發燒呢。”


    伽珞惶惶無措,捂著眼睛泣道:“我甚至擔心是有人想要害永璉,將他身邊的人全都查了一遍,連那藥也都讓禦醫看過,親自來熬,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怎麽辦了……”


    檀雅安撫地輕拍她的背,“興許永璉明日就有好轉了,你不能將自個兒也折騰壞了,否則誰照顧永璉。”


    伽珞立即擦了擦眼淚,控製眼淚,道:“您說的是,我不能倒下,我若是倒下,永璉可怎麽辦?”她說到後來,又忍不住哽咽起來。


    檀雅招唿人倒了一杯水來,遞給她,轉移話題地問:“耐日勒呢?怎麽沒瞧見她?”


    “我分不出心神照看她,額娘將她接到景仁宮了。”


    檀雅點頭,一抬頭便瞧見一個宮女拿了一包藥進來,拆開便往砂鍋裏倒,加水添柴燒火,動作十分熟練。


    伽珞看過去,忽然道:“您看我,竟讓您一直坐在這兒,萬一過了病氣,便是伽珞的錯了,咱們去外間坐吧。”


    “既來探望,講究什麽過病氣。”檀雅如此說著,還是隨伽珞起身到外間,並不給她造成負擔。


    而伽珞一到外間,便接過宮女手中的蒲扇,親自控製熬藥的火候,任何一點兒小事,都要為兒子做到。


    檀雅接過宮女端過來的茶,在伽珞蓋上蓋子之前隨意瞥了一眼,露出來的藥材,她能大概能認出一些,便說出來詢問伽珞是否對。


    伽珞將藥方拿過來,方才她所說,隻有一兩味藥說錯了,其他都沒看錯。


    可即便如此,對於一個外行來說,也是極厲害的,伽珞強撐起精神稱讚了好幾句。


    “我是看得多了,便能認出一些,不過認不出也好,證明無病無災。”檀雅想讓她放鬆一些,便故意說起她們讀書時的事兒,“當初我尋了個醫女教你們簡單的醫理,你這孩子認真,好幾本醫書非要背下來,惹得額樂她們幾個也不敢偷懶,不過還是你記性最好。”


    伽珞想起從前看似辛苦實則無憂無慮的讀書生活,眼中浮起懷念。


    檀雅為讓她分一分心,順勢拿著藥方問了幾味藥的作用。


    伽珞已經將藥方背了下來,答完她問的,後麵自動便背出來,偶有滯澀,大致還是記得,直到其中一位藥,她背著背著,臉霎時一變。


    “怎麽了?”


    伽珞根本顧不上迴答,徒手便掀開砂鍋蓋子,手被熱氣呲得通紅也不在意,拿著勺子撈藥材出來。


    檀雅察覺出異樣,連忙讓人取紗布來,銅盆放在底下接藥湯,將藥全都倒在紗布上。


    伽珞迅速的撥弄,估摸不準便急切地詢問檀雅,是不是那味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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