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呦~


    怎麽能這麽可愛?


    檀雅稀罕地抱起小姑娘,親香好一會兒,娘兩個才一起下床。


    她們收拾好來到同道堂的時候,宣妃三人已經盤點完最後一遍,幾口大箱子已經搬到外麵,等到吉時抬起來便可走人。


    宣妃瞧見檀雅和額樂過來,也沒責備她晚來,而是問道:“今日怎麽抱著?你不是最堅持讓孩子們自己走嗎?”


    檀雅放下額樂,神色自然地笑,人這一輩子哪能沒有打臉的時候呢?她臉皮厚,不怕自打自臉。


    蘇答應給她們一人倒了一杯水,道:“晨間二十二阿哥走的時候,說下學後會迴來與咱們一道吃一頓飯,然後再迴阿哥所住。”


    檀雅一聽,心下一歎,有預感這頓晚膳定然不會太愉快。


    二十二才六歲呢,就要一個人去阿哥所生活了,可她們若是表現的太難過不舍,恐怕孩子也不舒服,於是便道:“我是絕不會掉眼淚的,沒得惹你們笑話。”


    三人對視一眼,一同歎氣。


    宣妃道:“誰都有這一遭,又不是見不到了,咱們晚膳時都要樂嗬嗬的,莫要太傷感。”


    檀雅三人連同額樂一起點頭答應。


    然而她們想是如此想,等到吉時到,太監們抬著二十二阿哥的箱子一個一個的出了鹹福宮的門,心情還是不由自主地低落下來。


    檀雅心裏也不得勁兒,往後胤祜再不會迴到鹹福宮來住,成年之前還能偶爾來請安,成年之後便不能隨意在後宮走動,總是見得少了。


    “阿彌陀佛。”定貴人轉動手裏的佛珠,念了一聲佛,道,“我去佛堂誦經。”


    宣妃望了一眼鹹福門,起身道:“我隨你一道去吧。”


    額樂看看宣額娘和定額娘的背影,又看看額娘和色赫圖額娘,忽然道:“額樂不會走,會一直陪著額娘們的。”


    宣妃和定貴人腳步一頓,良久迴頭衝額樂笑了笑,如往常一般將小姑娘誇了又誇,才離開。


    檀雅則是和蘇答應四目相對,隨後,她打起精神,笑道:“額樂,色赫圖額娘昨日想了一個玩具,讓造辦處做出來給你玩兒好不好?”


    容貌極相似的母女倆像是接受一個指令一樣,一起看向她。額樂好奇地問:“色赫圖額娘,是什麽呀?”


    檀雅神秘一笑,道:“是個寓教於樂的寶貝,色赫圖額娘先賣個關子,等拿來額樂就知道了。”


    額樂被她勾得,再想不起二十二哥要走的事兒,纏著她一直問,卻怎麽也得不到答案。


    蘇答應卻是想到昨夜檀雅說的話,深切懷疑她不安好心。


    傍晚,二十二阿哥從上書房迴來,剛叫了人,宣妃便招唿他:“胤祜,餓了吧?宣額娘讓膳房做了一桌子你愛吃的菜,快來坐。”


    二十二阿哥順從地坐下,等到宣妃幾人拿起筷子,這才動筷子,這個菜吃一口,笑著道一聲“好吃”,那個菜夾一筷子,再道一聲“也好吃”。


    “額娘們也吃。”


    “一起吃,一起吃。”


    宣妃和定貴人從前是吃素的,為了給孩子夾菜,早幾年筷子就沾上了葷腥。


    她們說好了要笑,臉上便都掛著笑,給他夾一筷子菜便給自己碗裏也夾一筷子,隻是不動,視線一刻也不離二十二阿哥身上。


    二十二阿哥埋頭吃,然後頭越埋越深,一滴又一滴的眼淚落在碗裏,他就連眼淚一塊兒吃了。


    一聲極小的啜泣聲打破這沉默,檀雅等人看向額樂,二十二阿哥動作極快地抬起袖子抹眼睛,然後若無其事地抬頭。


    屋裏這麽多雙眼睛,他那動作不過是自以為隱蔽,其實大家全都看見了,隻是都不揭穿罷了。


    蘇答應抱起額樂,衝宣妃道:“娘娘,嬪妾帶額樂去洗洗臉再迴來。”


    宣妃點頭,隨後轉頭看向二十二阿哥,扯起笑臉,道:“你妹妹小,舍不得你,過幾日便好了,咱們吃。”


    二十二阿哥收迴視線,衝宣妃笑了笑,爬上椅子,伸長手臂夾菜放到她碗中,又夾第二筷子給另一邊的定額娘。


    輪到檀雅時,她主動端起碗伸過去,等菜落入碗中,認真地道謝,大口吃下去。


    這一頓飯快要結束,蘇答應才獨自迴來,說是額樂哭著哭著便睡著了。


    檀雅撐起笑打趣了額樂一句,見眾人越發沉默,也知道此時再如何活躍氣氛都是不用,便也不再說。


    菜都涼了,幾人依舊坐在桌邊不動,還是肖嬤嬤開口提醒:“娘娘,二十二阿哥再不走該遲了。”


    宣妃這才鬆口,說要送二十二阿哥出去,二十二阿哥說不用也沒能阻止她。


    幾人移步到鹹福門外,宣妃三人殷殷叮囑完,檀雅才蹲在兒子麵前,柔聲道:“胤祜,無論何種境地都不必自縛,額娘們隻願你一生康樂,萬事皆可期。”


    二十二阿哥哽咽點頭,退後一步,衝幾人一一行叩拜大禮。


    宣妃叫他起來,催促道:“快走吧,額娘們看你走了就迴。”


    再不走便晚了,二十二阿哥隻能一步一迴頭地往前走,直到鹹福宮門兩側昏黃的燈籠再找不清那四個女人的臉……


    雍親王胤禛從方才他們強顏歡笑吃那一餐飯便看著,感受著,卻始終未曾插言。


    他和小二十二某種程度上形同半身,可始終不是一個人,他們有各自的生活,而鹹福宮這方淨土……從來隻屬於二十二。


    第22章


    二十二阿哥搬走,鹹福宮諸人這一晚皆輾轉反側,第二日彼此見麵,眼下是相同的青黑和膚色暗淡。


    檀雅在兒子搬走前一晚睡得極好,昨晚卻做了個極長極累的夢,精神不濟,便也沒五十步笑百步地調侃眾人。


    昨天晚膳,額樂沒吃多少東西,夜間餓醒,又吃了一頓夜宵才睡下,今日到起床時間便沒醒。


    宣妃和定貴人自從開始給兩個孩子啟蒙,誦經的時間縮短了,去年額樂啟蒙,兩個孩子進度不同,又從早膳後改到傍晚。現在額樂沒起,兩人便無事可做,相對無言。


    這種安靜的氣氛,讓檀雅想起月子出來第一次到同道堂請安的場景,有種夢迴當初的感覺。但本質其實早就改變,四人皆不想沉溺於此,便一同到院中賞花曬太陽。


    宣妃從老太後那兒得了不少好茶,吩咐宮女沏一壺來。


    檀雅今年在後院移栽了大片月季,宣妃命人在靠近東耳房這片月季花叢安排了一張石圓桌,桌邊正好四個石凳,四人便坐在月季花叢中。


    此時月季剛到花開時節,花蕾多過盛開的花朵,且月季花沒朵花的花期不長,隻開三兩個時不明顯,近幾日開得多了,花根處的土壤上便散落著星星點點的花瓣。


    檀雅平素裏少憂愁,今日見到這落花卻挖起自己那點兒做作的傷春悲秋來。


    隻見她側坐,依在石桌上,腰身微微彎曲,有一股蘇答應那般弱柳扶風的韻味兒,目中似深情似悵然地望著那一地落紅,幽幽道:“誰道這花兒不多情?她們也知離別,也知憂呢,瞧這開得都不精神了。”


    宣妃瞅了瞅比昨日盛開的還多的花朵,莫名其妙道:“這不是挺豔的嗎?你眼睛壞了?年紀輕輕的便這樣,恐怕到我這歲數,還不如我硬朗。”


    定貴人和蘇答應低頭輕笑。


    檀雅無語,還能不能好了?讓不讓人抒情了?


    這時,額樂那屋的門打開,小姑娘知道額娘們在賞花,噠噠跑過來,第一句話便是:“今兒花比昨天還多呢!真好看!”


    定貴人和蘇答應聞言,笑容更大,便是有帕子掩著嘴,笑意也從眼角眉梢露出來。


    檀雅:“……”


    額樂疑惑地看看額娘和定額娘,雖不明白,但她們笑,定然是有高興地事兒,便也跟著笑起來。


    宣妃叫人在她旁邊給額樂加凳子,道:“便將額樂的早膳端到這兒吃吧。”


    宮女應是,沒多久,石桌上便擺了幾個小碟子並一隻碗兩雙筷子。


    宣妃拿起一雙筷子,給額樂夾菜。


    額樂夾菜還不太靈活,她就抱著碗用筷子往嘴裏扒飯,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好香啊,額樂的飯都有花香了。”


    “香便多吃些。”


    額樂吃了幾口,歡快道:“宣額娘,晚膳時也在這兒吃嗎?額樂想跟哥哥一塊兒吃香香的飯。”


    宣妃手一頓,淡淡地提醒:“你哥哥搬去阿哥所了,近來不能過來了。”


    額樂頓時吃飯都不香了,癟著嘴道:“額樂忘了,哥哥不在這兒住了……”


    三人擔憂地看著她,生怕她再哭出來。


    檀雅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笑道:“你哥哥能聞到花香,東所不比鹹福宮小,有前中後三院,前些日子收拾的時候,色赫圖額娘讓人移栽了不少花過去,你哥哥還嫌太多了呢。”


    “真的嗎?”額樂果然被她帶跑,完全忘記她的重點是和哥哥一塊兒,而不是花。


    檀雅認真地點頭,給她形容了一遍當時二十二阿哥皺巴巴的臉,笑得十分沒良心。


    蘇答應順著檀雅的話,略帶幾分埋怨道:“二十二阿哥是男兒,文人士子好雅,理應多種些蘭花青竹,偏你額娘就喜歡這豔麗的月季。”


    檀雅喊冤枉,她上輩子多是幹練簡潔的職業女性打扮,從沒愛過這些濃豔的顏色,隻是境地轉變,今生束於一隅,也想要活得生機濃烈一些罷了。


    宣妃和定貴人向來是不參與兩人這些小爭執的,一個照顧額樂吃飯,一個安靜地喝茶。


    額樂則是邊吃邊撲閃大眼睛,認真地聽兩個額娘講話。


    她吃完早膳,便該上課,與二十二阿哥一樣,先識字背書練書法,再學蒙語,下午還有武藝基礎課,這是每日必修,然後穿插著琴和畫。


    今日她起得晚,上完蒙語課,再午睡完,天已經不早了,二十二阿哥又不在,她便想拖掉武藝課。


    宣妃心疼她,想著一日也無妨,正要開口,檀雅就衝定貴人挑眉眨眼,定貴人便出言打斷道:“娘娘,到咱們誦經的時辰了,咱們去小佛堂吧,這裏有蘇答應和色赫圖答應呢。”


    檀雅立即扯著蘇答應上前,擋住宣妃和額樂,笑道:“娘娘放心,不會累到額樂的。”


    宣妃瞧不見額樂可憐巴巴的眼神,心就沒那麽軟了,幹脆地轉身,眼不見為淨。


    額樂沒法兒逃課,隻能垂頭喪氣地換了身小騎裝,然後迴來在後院慢跑。


    檀雅和蘇答應散步陪著她一圈一圈兒轉,為了讓她轉換心情,檀雅還主動提起她設計的新玩具:“色赫圖額娘也不是那種冷酷無情的人,所以便想了個玩意兒,日後呢,你學什麽,全看你自己的本事,如何?”


    跑步說話喝進去風,容易岔氣,檀雅叫她不要說話,然後繼續道:“不用問色赫圖額娘是什麽,沒有驚喜,等見到實物便知道了。”


    額樂累了,跑得慢下來,看向色赫圖額娘,眼神有疑問。


    “是想問什麽時候能看見嗎?”檀雅見小姑娘點頭,笑道,“這可說不準,還是要造辦處的工匠們說的算。”


    額樂垂頭,又跑了一圈兒,便抱住她的腿撒嬌,說什麽都不想再跑。


    檀雅摸了摸她的頭,感受到手上的汗濕,大發慈悲讓她迴去洗澡換衣服,今日的課這才算是結束了。


    而二十二阿哥們的騎射課才剛過一半,紫禁城僅剩的三位學生,二十阿哥胤禕、二十一胤禧、二十二阿哥胤祜還在更大的教武場揮灑汗水。


    二十阿哥今年十一歲,已經能騎著小馬駒射箭,因此兩個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練習拉弓的小阿哥看他的眼神尤為羨慕,以至於二十阿哥騎在馬背上的身影越發挺直。


    康熙日理萬機,先頭那些阿哥幼時讀書,他還能常抽出時間考較或是親至看皇子們練習騎射,他們三個卻是少有見到皇阿瑪的時候,約莫幾天一次的頻率。


    不過沒有皇阿瑪在側,胤祜耳朵裏卻有另一個嚴厲的聲音。


    雍親王胤禛看弟弟們騎馬的姿勢也好,彎弓的姿勢也罷,全都能挑出三二瑕疵,隻有二十二一人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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