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們一定很喜歡你。再好也沒有了。”男子笑道。


    “吱呀”一聲,這棟小樓的大門打開又合上,往後許是很久都不會有訪客了。


    但那並不重要,因為屬於這小樓,這小樓中所住的人的曆史早已轟轟烈烈地書盡了。


    那是不曾後悔,亦不必迴望的過去。


    -


    宋嫻到了晚飯時間,自然要與爹娘一起,宋嫻去了就一定要叫謝夷,於是一家四口……一家三口並未來女婿,第一次圍桌吃飯了。


    謝夷似是不知道宋一帆和曲蓉在考校他,與往常一樣用飯,動作優雅大方,與一般修真世家教養得極好的公子一樣。


    “您要喝酒嗎?”謝夷突然看向宋一帆,舉起手中酒瓶。


    宋一帆頗有點驚訝,但也舉起酒杯,來了一杯。


    人一旦喝了酒,似乎真心和情緒就掩飾不住了。


    宋一帆眼眶一紅,拉著謝夷說:“我隻有這麽一個女兒。”


    曲蓉覺得怪丟臉的,抬手一拍宋一帆後背。


    “為什麽說得像是要托孤似的,才喝了多少啊。”


    但宋一帆已經聽不進去了,隻一邊喝酒一邊絮叨宋嫻小時候的事。


    怕她長不大,又怕她長大了生得太好,還怕她獨自在外受人欺負……


    謝夷十分有耐心,似是也真的喜歡與宋一帆聊這些,一點一點地與宋一帆說。


    “宋嫻很好,在外受了些曆練,怪我沒有時刻保護好她。”


    曲蓉抬手示意宋嫻可以先迴去,宋嫻點點頭,但還是坐在這裏又喝了一碗湯,這才與謝夷使了個眼色,起身離去了。


    宋嫻望著空中的那輪明月,隨後便與小紙人一路往自己的小院裏走。


    “唔……還是留下兩隻去勸酒吧,我怕爹被謝夷沒一會就灌醉,把我小時候的事全都抖得個七零八落。”


    小紙人立刻領命而去,啪嗒啪嗒跑得飛快。


    而宋嫻迴到院中後,便換了柔軟的衣衫,撲到了床上,拿出了那隻卷軸,放在了枕邊。


    好了,不管是什麽試煉,亦或牛鬼蛇神都盡管來吧!


    可是宋嫻不曾想到,當她真的入夢,卻看到了一輪明月,明月下有江水流過,有一名穿著白衣,戴著鬥笠的男子在江邊垂釣。


    作者有話要說:  宋嫻:難道您就是……?


    第120章


    宋嫻從未見過眼前的男子, 但卻沒來由地覺得有些親切。


    就像孩子初生時見到父母,本能地熟悉那心跳,唿吸, 因為那頻率與自己是十分相近的。


    見著那人握著釣竿的手,微微一緊, 這就從河水之中抽起了一尾活蹦亂跳的銀魚來。


    魚兒落在竹簍裏, 那人便笑了一聲, 站起身來撿起了那隻小竹簍。


    隻是他卻沒有要去哪,而是對著宋嫻招了招手。


    “孩子, 過來。”


    那聲音玉質一般,溫潤動聽, 哪怕是陌生人聽了,亦會放下戒備。


    宋嫻緩緩走過去,那人也抬手將遮擋著麵容的鬥笠取了下來。


    宋嫻微微一愣, 她在眼前這人臉上,看到了一點父親的影子。說起來宋一帆如果不是總愛留著大胡子, 遮擋住半邊臉,剃掉的話也是風度翩翩的美男子,不然哪裏能讓曲蓉喜歡呢。


    眼前這人不隻生得光華四射, 眉眼更是生得十分清雅, 雙眸亮如星辰, 他一看人, 別人眼裏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


    “沒想到……我孫女竟是這般模樣。”那人笑了起來, 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的衣角和袖角都有些被江水濺濕的痕跡,手裏還提著一籠還在試圖逃獄的魚,可他站在哪,那一處就成了璀璨的天宮。


    宋嫻手指微彎, 隨後她便輕聲喊道。


    “祖父。”


    平芳細細打量著宋嫻,像要把他不曾參與的時光都閱盡。


    “乖啊,跟阿爺來,給孫女煲小魚湯喝。”


    平芳笑眯眯地轉身要走,腳下卻一絆,若不是宋嫻急忙拉住平芳,這位祖父當下就要摔個狗吃屎。


    “真奇怪,地上怎麽突然有一塊石頭呢?”平芳笑嗬嗬的,像是完全沒能明白自己怎麽就要摔了。


    宋嫻看著地上那塊足有一隻鞋那麽大的石頭,心想這得心多大的人,才能看不到啊???


    短短一段路,平芳祖父差點摔倒兩次,差點撞到樹上一次,差點從斜坡上滾到江裏一次,簡直比話本子裏的傻白甜女主的腳還要軟一百倍!


    “祖父,您哪裏不舒服嗎?”好不容易來到一座小木屋前時,宋嫻終於忍不住問道。


    “嗯?沒有啊?”


    平芳將宋嫻帶到小木屋中,試探著要把小魚拿出來,結果卻被小魚尾巴“啪嗒”一下打了臉。


    一盞茶後,收拾幹淨的平芳乖乖坐在院中的石椅上,看著自己第一次見麵的孫女再給他生火煲魚湯。


    “阿爺是不是很沒用呀?”平芳長歎一聲,看著自己忙碌的小孫女,忍不住想起身。


    “不不不,不用,您坐著。”


    宋嫻立刻一舉手,生怕祖父真的過來搭把手,這院子可能要燒起來。


    ……祖母辛苦了。


    等宋嫻收拾完畢,洗幹淨手,讓那魚湯繼煲著,便走到平芳對麵坐下。


    “阿雲好能幹,與你祖母一樣。”


    平芳笑著給宋嫻倒了一杯茶,茶嘴一歪,倒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祖父!”


    宋嫻立刻驚叫著接過茶壺和茶杯,自己倒了一杯。


    “您別忙,您這個……這個,還是緩緩來。”


    平芳則有些失落:“沒想到隻是一點實體神念,亦還能這樣倒黴。”


    “您是說……這是黴運導致的?”宋嫻有點茫然,哦,原來不是因為太粗心麽?


    “小阿雲既然能進來,那麽已看過那本書了吧。”平芳笑道,因著要說話,他也不敢喝茶,怕燙到自己。


    宋嫻點點頭:“是,我已知曉祖母與祖父是如何認識的。然後看到了封底的那行字,不知祖母是想讓我來學些什麽?竟能見到祖父。”


    平芳看著宋嫻,似是想從宋嫻的眉眼中看到一點熟悉的樣子。


    “學些什麽?”平芳單手支著下顎,微微抬頭看著天穹,“那書中寫得不算詳盡。我是天君,居住於北方天的天君。掌祭祀,觀星辰,乃是最後一個身上還流著洪荒之血的神。”


    平芳見宋嫻聽得一愣一愣的,便又溫言道。


    “亦是阿雲的爺爺。”


    平芳說著話,手指下意識地撫上後頸往下,那靠近脊椎之處。


    之後,宋嫻便聽到了祖母書寫的那本書的前傳。


    平芳雖是神,但大部分時間都在北方天居住,不曾涉及中央天庭。


    因此天庭如何鬧騰,都與這位宅神無關。


    可有一日,一位神敲響了他的殿門。


    平芳大多時候能一眼看清那些神的過去與未來,可眼前這名對平芳來說尚還年輕的神,似乎裹在一層霧裏,讓他看不清。


    一般這樣的情況,都是因為對方也許與自己的未來有深切的關係。


    那名裹在霧中的神,懇請平芳前往中央天庭,天女一族正在造反,玉帝已被迫下了禦座,還請平芳前往天庭主持公道。


    平芳有些稀奇,天庭這些年從來都當他死了,喜事喪事都與他無關,如今卻要他去主持公道?


    【中央天庭之事與我無關,若是輸了,便換個新的執掌者又如何?】


    平芳在這時露出古神淡漠的一麵,他自有自己肩負的責任,至於旁的與他無關。


    【若是因此事,讓天破了,天君亦不想管嗎?】


    年輕的神朝平芳拱手跪拜,在他跪拜的時候,四方天都發出陣陣雷鳴,星辰移位,一顆新星占據了中位,但唯有平芳才能聽到,看到。


    平芳微垂眼睫心想,原來眼前這個年輕的神明,將會是新的“玉帝”,天庭的新掌權者。


    至於天破……


    平芳微眯眼望著一處有些空薄的天穹,自女媧補天之後,四方天雖穩固下來,但仍有幾處裂痕。


    他這一族過去受女媧恩惠,體內融了剩下的一些五色石,就是為了守著這天穹,若有一日天破,他便要立時去補,不必考慮自身。


    【我會去天庭,但隻管補天的事。】


    平芳踏出了萬年塵封的大殿,與那位年輕的神離去。


    在路上,平芳得知那領路的神名叫“天涯”。


    平芳雙手籠於袖中,心想這名字也夠大,即使這位天涯數千年也未曾晉位,仍是一名武將,但這星辰與天時都給了啟示,他的前路已定了。


    待得平芳真入了中央天庭,便見那群衣袂飄飄的天女,手中拿著刀兵,似是正要從天庭中退出來。


    【哦?你又去辦了一個救兵嗎?別了吧,這位天君一看就是從文的。】


    那領頭的天女正是九日靈海,大鬧天庭後,發覺這些神仙實難改變,縱然她坐上那個位置也難有變化,便決意離去。


    天涯幾步上前,見著九日靈海像是慌了。


    【天女要去何處?】


    【真有趣,你們叫來那麽多神要來圍剿我們,我們還不得趁勢力未成之前,先跑麽?】


    九日靈海似與天涯是舊識,她不客氣地嘲諷了天涯一番,隨後舉起手中刀兵對著天涯。


    【或者,你在此處攔下我,討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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