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紙人站在地上立刻舉手手,興奮自薦。


    “我來我來我來——”


    “要進入府君正殿,四處看看仙君在哪裏,可能有點危險哦。”宋嫻補充。


    隻是宋嫻剛補充完,就見那些原本十分積極的小紙人立刻看向四周,吹著口哨,集體往後退了一步。


    “啊,我,我還有事要忙喲。”


    “我也是!”


    “阿雲的如意袋還沒有整理好!”


    “我雖然沒什麽事,但不想去!”


    ……


    小紙人們嘰嘰喳喳說著自己的理由,宋嫻無奈扶額。


    果然是自己剪出來的,這種聽到危險轉身就要走的姿勢太像她了!


    宋嫻看向前方的大道,再走三百步就能到達正殿大門,那裏現在仍聚著許多人。


    “好吧好吧,”宋嫻將小紙人撿起來,放到如意袋裏,“我受了仙君那樣多的恩情,雖然真的很想走,但不能真的走了。不然我也會瞧不起自己。”


    小紙人趴在如意袋口,眨巴著看著宋嫻,拍起小手來。


    “阿雲長大啦,好勇敢。”


    “那……有誰要和我一起?”宋嫻再問。


    小紙人歪著頭,其中一個伸出手手。


    “我們抽簽!等等!”


    如意袋口一鬆,小紙人們就集體鑽入袋中抽簽去了。


    宋嫻深吸一口氣,緩步往府君正殿走。


    短短一段路,宋嫻走得很慢,她打量著府君正殿四周,想要尋到某些薄弱處。


    隻是剛到正殿時,宋嫻就聽到一陣轟鳴雷響。


    一道暗紫色的閃電劃過天際,竟是要下雨了。


    原本一直緊閉的正殿大門突然打開了一條縫,一名神態威嚴,拄著拐杖的年長婦人走了出來。


    眾人見到她時,紛紛拱手作揖。


    “見過玉門姥。”


    “今日散了吧,春江火主正在尋找殺人兇手,你們莫要衝動惹事。”玉門姥揮了揮手,便讓人退去。


    人群中便有人議論“不是說是謝夷嗎”,玉門姥不太有耐心地伸出拐杖點了點地,人群驟然安靜下來。


    “現在要緊的是選出新府君,永夜無眠府不可一日無主,有意者可在這十日內來此寫名,入府君殿。”


    宋嫻不知這玉門姥是誰,但她像是很有威信,這下那些修士便不再多話,拱手彎腰緩緩退去。


    大雨突然嘩嘩落下,宋嫻立時從如意袋中取出一把油紙傘撐開,隻是那傘麵剛剛舉到與宋嫻齊平之處,她眼前就出現了一個人。


    一身鬆綠長衫,其上用金線繡著一尾獨腳鶴,麵容肅穆,頭發雪白,肌膚蒼白的老婦人,正拄著拐杖直直盯著宋嫻。


    玉門姥。


    好快……根本沒能察覺這人是何時來的。


    宋嫻握著傘柄的手微微握緊,隨後便也拱手行了一禮。


    玉門姥上下打量著宋嫻,生成這樣的姑娘並不多見,她獨自立在人群中時,已不是鶴立雞群這種詞能說得全的。


    “你叫什麽名字?”玉門姥問。


    “宋嫻。”宋嫻迴答。


    “你看起來不像是永夜無眠府人。”


    “是,剛來此地,正在遊曆。”


    宋嫻話和姿態都很規矩,玉門姥卻不知為何皺起眉來。


    “你……現下來這,是要來報選府君的麽?”


    宋嫻一愣,不,當然不是。


    “我隻是路過,這就走。”區區金丹宋嫻正要後退,卻被玉門姥直接握住手腕。


    宋嫻被人握手腕握出了恐懼,她立時抽手,玉門姥卻依舊追了上來。


    兩人在這豪雨之下,一麵描著青雀紅花的油紙傘下,瞬間過了十招。


    纖細柔美的手指穿過豆大的雨滴,拂開雨幕,揚起了大片剔透的水花。


    兩人的比鬥在這場大雨之下似是寂靜無聲,唯有那在雨幕中不停飛濺而出的水花,才能讓人窺探到那傘下是何等疾風驟雨。


    原本被這驟雨打濕翅膀,從半空墜下的雀鳥被水花一激,得了助力便得以飛到屋簷下抖幹羽毛。


    路邊大朵的繡球花與芍藥被這雨水淋得壓彎了腰,豐厚的花瓣落在地上,被兩人的腳尖踏過,竟沒有踩傷那花瓣一絲一毫。


    最後一滴雨水落到了宋嫻的眼中,在她眨眼的瞬間,玉門姥抬手便在宋嫻手背上蓋了一個紅色的赤鳥印記。


    “我同意了,你可以進去等著了。”


    宋嫻大驚失色,用力擦著手背。


    “前輩為何突然動手,又為何給我蓋印!我並沒有想到當什麽府君!”


    “我最恨撒謊的孩子!”玉門姥卻喊得比宋嫻還大聲,如同夔牛臨世,震得宋嫻肺腑一陣刺痛。


    “既然是來討債的,那就堂堂正正進去,你憑本事拿到就是你的,拿不到也算盡了孝心!”


    玉門姥一甩袖,便往府君正殿走去。


    討債?孝心?


    宋嫻立在原地,像是明白了什麽,隨後她便幾步追上去問道。


    “您認識我祖母?宋如雪?”


    玉門姥背影一僵,但瞬間便失了蹤影。


    宋嫻站在府君正殿門外,門內兩位看門的力士望著宋嫻,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宋嫻手指輕輕撫過手背,看著這座巨門,想起來到此處的目的,終是一低頭走了進去。


    隻是走了兩步,她又迴頭問那兩位力士。


    “請問……選府君是文試嗎?”宋嫻舉手發問。


    兩名力士像是在聽什麽天外奇譚,愣了一會才說。


    “首要是捉對廝殺,至於文試,還要看諸位尊者如何決定。”


    “棄權可以嗎?”宋嫻又舉手發問。


    “可以是可以,”力士又用力皺起眉頭,額心中出現了一道川字,“不過有人這樣孬種嗎?”


    宋嫻並不在意什麽名聲,聽到可以就鬆了肩膀,歡歡快快地往裏走。


    今天也算是好運,這樣就進來了!


    裏邊也有小童等著宋嫻,看來是被人派來為宋嫻引路的。


    宋嫻跟在小童身後,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看得在遠處觀望的玉門姥又哼了一聲!


    “沒出息的樣子也和她祖母一模一樣!”


    在一旁叼著煙槍的一名老者無奈地笑了笑。


    “你看不慣,那又何必讓她進來?”


    “我樂意!”玉門姥咚咚敲著拐杖。


    “是是,您說得都對,小的告退,太上府君請便。”


    老者拱手彎腰退下,邊走邊搖頭。


    宋如雪和姚玉門的府君之爭……這事都過了多少年了?


    那叫宋嫻的女孩,樣子雖然和宋如雪不太像,可他們在場的老人,有哪一個沒被宋如雪斬過神魂?


    當神魂之刀再現,哪怕沉在神魂識海之中,仍是讓他們早已愈合的神魂隱隱作痛。


    根本不需要驗證血緣。


    那個看起來懶洋洋,毫無緊迫感的孩子,就是宋如雪的傳人。


    -


    小童將宋嫻帶到了一處廂房內,便拱手告辭。


    府君殿內大多是演武場,書室,布局比董府簡單多了,也沒什麽花俏得撞人眼暈的富貴裝飾。


    宋嫻所住的地方是單給候選人居住的,現下隻住了宋嫻一個人。


    聽領路的小童說,也有候選人寫了名後不來住的,到了比試那一天才會來。


    宋嫻又問她能不能出去溜達,小童就笑,所有不許入的地方都有符文壁障,宋嫻不必擔心走錯地方,除此之外都可以隨便走走。


    宋嫻二話不說就要去看看那些符文壁障。


    一直安靜的如意袋這時也終於動了,一隻小紙人委委屈屈地從袋口爬了出來。


    “是我抽中了。”


    “你們抽簽可夠久的,”宋嫻把小紙人放到肩上,就往外走,“認認路。”


    小紙人雙手抱胸,氣得跺腳。


    “我們都抽了十八迴簽了!但是總有人不同意!後來就看誰中的簽多,誰就來!”


    宋嫻甚至揉著小紙人腦袋:“啊,那你中了多少次啊?”


    “十八次!”小紙人一屁股坐在宋嫻肩上,氣嘎嘎地捶肩膀。


    ……這不從頭到尾都是你嗎,還有人不同意,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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