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青原來一直笑著,笑著,突然眼睛一眨,眼淚頓時奪眶而出,流的滿臉都是。可嘴角還是高高翹著,在笑,盯著惱羞成怒,氣憤不已徐長慧,“厚顏無恥的女人。”


    徐長慧腦子裏的火氣,轟的一下子翻騰上來。隻感覺臉麵被周子青狠狠撕破,被羞辱了。她丟人現眼,被狠狠羞辱了一番。


    隻感覺腦子嗡嗡的,看著周子青臉上笑容刺眼無比,隻想生生把那笑容從她臉上撕下來,踩到腳底下。


    徐姥嗚咽著,看到徐長慧的表情,知女莫若母,瞪大眼睛,著急的喊出一聲,“青啊~”


    周子青現在整個人的神態,屬於情緒亢奮,連帶著覺得身體都跟著輕盈不少,根本不用徐姥提醒,她一直盯著徐長慧呢。


    在屬於女孩周子青的記憶裏,年幼時的徐長慧就有歇斯底裏,一言不合就摸東西的習慣。


    周名博護著孫蓉蓉,他記得周子青一開始和他說的話,讓他什麽都不要管。


    周名博心裏有根底線在,同時他心裏決定,無論周子青今天打算幹什麽,他都豁出去要保住周子青。


    周子青把徐長慧狠狠摁在地上,徐長慧動不了,破口大罵,形象全無。


    周子青手上力度一絲不減,她隻是看著徐姥,輕聲問了句,“姥兒,你見過這樣的母女嗎?別說養老照顧了,我們壓根不能平聲靜氣坐下說話。我希望她倒黴落魄,可憐,去大街乞討,出門被車撞死,得了重病死掉。


    這是我的心底話,真心話,比真金都還要真的真話。


    我太憎恨她這樣的人,我和她說過的,我不來找你,希望你也別來找我。因為她出現在我眼前,我會忍不住詛咒她。


    她這樣的人,配活著嗎?需要活的這麽幸福嗎?她要是幸福長壽,因為她過得痛苦不堪的人,該有多難受。因為她而死的人,該有所冤屈啊。


    竟然,會厚顏無恥的找到我家裏去鬧?姥兒,我寧願讓我自己一無所有,我都不想讓她活的舒服。你竟然還想著我能養她老?


    我在福利院認識一個小女孩,她爸爸都想把她拆卸八塊論斤給賣了,她還在福利院摔斷胳膊腿的想出去找他。


    我可憐她的同時,心裏卻在想,我要不要給找他算賬的人,漏個信?我真想這個人在河邊溜達時候,掉進河裏淹死。我心疼那個女孩,她最好一輩子心硬的不去見這個爸爸,不然就會像現在咱們這樣,沒什麽情分,卻非要做情分的事情。


    姥兒,生病我來看看你,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活著才能自己看著她,看著她老無所養老無所依,淒苦又可憐的活著。什麽親生母親,生下來不養,生下來不問,生下來不愛,這是人麽?家裏雞貓狗豬,還會保護小崽子呢,她連個畜生都不如。


    還有,我是生下來就膽小懦弱?


    她小時候怎麽對我的?你都是知道的,你都看在眼裏。”


    周子青覺得自己心裏一直堵住的一塊,突然通暢起來,卻小心翼翼的撇過頭看了周名博一眼。


    那擔心怯弱,可憐慌亂的眼神,猝不及防的紮進周名博眼裏。


    周名博的心突然揪疼起來。


    周子青鬆開徐長慧,向後倒退兩步,劃清界限,“我不來找你,也希望你永遠別來找我,這是我的真心話。”


    劉桂萍聽到一半,嚇得跑出去找徐長勝去了,和徐長勝說周子青怎麽眼睛都不眨的動手打了徐長慧一巴掌,說完,還嚇得心撲通亂跳,摸摸自己胸口,“真是嚇死我了,簡直是個惡煞神,我都差點忘記,她當初一把火差點把咱燒死的事了。”


    說是燒房子,可當時他們都在屋裏,燒房子還是燒人還兩說呢。結果剛剛那個狠毒的丫頭片子說啥,詛咒徐長慧不得好死?


    太陰毒可怕了。


    劉桂萍到現在心跳都沒靜下來,“這孩子真的不正常,十二歲那個時候,馬道婆說什麽來著,當時就是沒鎮住。”


    劉桂萍嚇得心噓噓不已。


    這會也不敢進東屋那邊聽動靜了,嚇著了。


    徐長勝看劉桂萍那沒出息的樣子,翻了個白眼。


    徐長勝不待見周子青,更不待見徐長慧,兩個人罵起來,還是打起來,他隻當看笑話。


    劉桂萍不去東屋,可又好奇東屋那邊現在什麽情況,從窗戶口伸頭支著耳朵聽動靜。


    然後隻聽到東屋稀裏嘩啦一陣亂響,徐長慧又哭又罵的尖銳聲音,劉桂萍哪還呆得住,趕緊拉起徐長勝去看看。


    “你起來看看,你老娘還在東屋裏,周子青是個能下狠手的狠種,徐長慧也是個不消停的,真要打起來,他們抬腳就走,麻煩還不是咱倆收拾,你趕緊去攔一攔。”


    劉桂萍現在看著周子青有些後怕,就慫恿徐長勝和她一起過去。


    徐長勝一臉厭惡的被劉桂萍拉去東屋,入眼就是徐長慧抬手砸東西,徐姥嗚嗚啊啊一個勁的哭。


    另外三個人,人家遠遠站著。


    徐長勝一進來,周子青就冷眼盯著他看。


    徐長勝皺眉瞪迴去,粗著嗓子吼過去,“看什麽狗崽子,當初放了一把火讓你跑了。你還有臉迴來。”


    周名博可以看周子青和徐長慧對峙,可看到徐長勝過來,立馬跟著站出來,護住孫蓉蓉和周子青,沉著臉,“你最好對別人家孩子客氣點,不是我們非要迴來,不是有人去雲海市求人,這個破爛地方,誰會過來。”


    徐長勝臉上橫肉一擰,潑皮無賴那股狠勁就暴露無疑。


    周名博自然不怵他。


    孫蓉蓉卻看著徐長勝這樣,擔心到不行。


    周子青打量徐長勝,還是一副暴脾氣,說話不合他意,就攥緊拳頭,呲牙咧嘴一臉兇狠。


    周名博和徐長勝冷眼互相敵視的時候,外麵噠噠傳來一陣腳步聲,起碼四五個人腳步聲和說話聲。


    “徐長勝?徐長勝?”院子裏有人喊,劉桂萍聽出來是村長徐長民的聲音,趕緊出去看一眼。


    “在家呢,找他有……”劉桂萍應了一聲,抬腳從東屋出來。一入眼好幾個人站在她家門口。剛要皺眉,就看到徐長民身後那人的臉了,一驚,嗓子後半段的話,全給憋了進去。


    瞪著眼珠子,指著徐長民後麵那人,“你……你周……周……”緊張過頭,劉桂萍愣是想不起來周子青親爸的名字來。


    徐長民今天去鎮上辦事情,無意中看到市裏迴到鎮上的公交車,下來一個人。


    乍一看眼熟,就是想不起來是誰,從人家身邊路過的時候,還多看了好幾眼,越看越眼熟,走過去大老遠,十來米遠的,還忍不住轉身看了幾眼。


    越看越熟悉,就是想不起來,心裏想著這誰啊?突然冷不丁,腦子裏冒出一個名字來。


    然後整個人小跑著返迴去,冒失失問了句,“你是不是周明鬆啊?”


    確實是周明鬆。


    周明鬆來東山市了,不光他自己,唐文玲跟著也來了。


    堵著氣,窩著火。可不來不行,周明鬆這樣過來,打架不行,罵人不行,再遇到那種不要臉的,非得吃虧不可。


    唐文玲沒攔住周明鬆,自己又放心不下他自己一個人,隻能憋著氣跟過來。


    周明鬆從接到周名博電話開始,從內心深處就在排斥這個事情,他不想來,他厭惡這個地方,光是從電視上偶然聽到東山市這個地方,他都要立馬轉台,關上電視。


    唐文玲說不用他去,可周名博的話像一根針似的紮在他心口上,他不去,她就要頂上去。周明鬆厭惡東山市,憎恨徐家所有人,連帶著,他都不願意想起周子青。


    可周子青到底是存在的,他在雲海市見到了,心裏原本揪在一起的地方,突然慢慢展開,多年來皺巴擰巴在一起的一個疙瘩,一攤開來,原來它竟然缺了一塊。


    周子青對他說過的話,每一句他都記在心裏,他不想去雲海市,可她呢?雲海市對她也不是能美好迴憶的地方。她卻迴去了。


    如果一直沒見過周子青,周明鬆或許真的不會再迴東山市。


    可見過周子青後,有些事在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候,就已經變了。


    周明鬆確定要來東山市後,焦躁不安的心,卻突然變得安靜起來。


    坐在車上看著東山市駛入徐鎮,徐家村,過往的一幕幕,竟然都變得模糊起來,沒有他想象中那麽難受和厭惡,甚至看著車窗外的風景,他忍不住在心裏想,要是他早些年迴來,是不是也會是這樣的心境?


    徐長民跑過來問他是不是叫周明鬆,他沒把人認出來。離開的太久了,麵貌都發生了改變,有點認不清。


    “我是徐長民啊,咱倆還一起分到一塊水稻田,我還幫你割了一大半呢。”


    周明鬆這才有點印象,笑著點點頭,“記得了。”


    迴村的路上,就是徐長民拉著周明鬆兩口子過來的,路上兩個人一直聊著天,大多數都是徐長民再講,周明鬆在聽著。


    說著說著不自覺就說到周子青身上。


    想起孩子小時候可憐,徐長民連著罵了好幾聲,要不是估計唐文玲在,還能罵下去。


    “徐長勝是個狗東西,打孩子不要命,村裏人出麵管了幾次,打孩子更兇,你說你當初走,怎麽能把孩子留下來。”一說起當年的那些事,徐長民鼻頭都跟著發酸發澀。


    “孩子跑的時候,我一路追著去了雲海市,你說那麽小的孩子,膽子有多大,自己一個人就從東山去了雲海市。也不怕人販子把她給賣了,我這一路提心吊膽的到了雲海市。結果人前腳到家裏,又跑了。孩子原來性格膽小,見人都是低著頭,蚊子聲似的喊人再撒腿跑掉。都是被徐長勝兩口子給逼得。”徐長民說了很多周子青小時候的事情,一晃這麽多年過去,心裏感慨無限。


    “對了,孩子現在該上大學了吧,以前上小學,成績就好,老師都誇她聰明,這點像你,徐家人就沒有一個聰明的。”徐長民好奇問了句。


    倒是唐文玲坐在三輪車上,顛簸的五髒六腑擰成一團,麵色難看。又聽著這個人,一路子都在說什麽周子青的事情。


    由不得有些擔心,才一路上一直小心看著周明鬆的神色。


    心裏忍不住嘀咕一聲,“那丫頭現在厲害的緊。”根本想象不出來,她見到過的周子青,膽小怯弱,看到人低著頭,害羞跑開的樣子。


    “她,現在學習也很厲害,高考的時候考了雲海市第一,現在在辰光大學讀書。”周明鬆神色淡淡的說了周子青事情,多的他也不知道。


    “辰光大學?那真是了不起。這要是當初繼續留在徐長勝兩口子手裏,可真耽誤了。”想到當初要不是孩子膽大包天,自己放把火跑了,不然那能有現在這樣考上大學。


    徐長民唏噓不已,“人啊,就得搏一搏,不然什麽出路都沒有。”


    周明鬆點點頭。


    徐長民一看到劉桂萍結巴了半天,沒把人名喊出來,“周什麽周,周明鬆,周子青爸爸。”


    徐長民這粗重響亮的聲音,立馬傳到東屋裏,驚得幾個人神色各異。


    就連一直嗚嗚哭泣的徐姥,都驚得嘴巴沒合攏,忘了哭。


    周名博一聽到周明鬆,先是看了一眼周子青,然後抬腳出去,果不其然的就看到周明鬆站在那裏。


    說不上為什麽,周名博看到周明鬆來了,心裏徹底一鬆。眼神柔和許多,走過去拍了下他的肩膀,兄弟倆對視一個眼神,不用言明,一切都在不言中。


    徐長勝皺著眉出來,被徐長民一把拉出來叮囑兩句,“你可今天可別犯渾啊。”


    徐長勝極不耐煩的把徐長民的胳膊拍掉,冷冷皺眉看了一眼徐長民,轉身朝著大門出去了。劉桂萍一看徐長勝竟然走了,氣的幹瞪眼。


    暗罵一聲,沒用的玩意。


    東屋裏,就剩下半躺著一臉驚愕的徐姥,以及到現在還沒晃過神的徐長慧,還有筆直站著,眼睛裏閃著光芒的,嘴角噙著笑的周子青。


    周名博拉著周明鬆去一旁說了些話。


    孫蓉蓉和唐文玲對視一眼,立馬撇開掉頭,不認識不熟悉,沒話說。


    靜悄悄的東屋裏,周子青噗嗤一聲輕笑,打破了安靜的氛圍。


    徐長慧扭過頭瞪著眼睛看她。


    周子青卻笑著對徐長慧說,“周明鬆來了,我還以為他不會來了呢。徐長慧,是周明鬆來了,他可比你過得好極了。


    他再婚了,有個我一般大的女兒,長得甜美漂亮,成績也算是不錯,聽說進了重點本科大學。對了,那個繼女隨他的姓,也姓周。他的再婚妻子,很漂亮,身材很好,看著很顯年輕,就是特別護短,誰家孩子惹了她家孩子不高興,都能找到學校把人罵一頓。我覺得她不錯,護短這一點我尤其不討厭。”


    唐文玲正站在東屋門口,屋裏麵的說話聲,不疾不徐,不大不小。她也沒到耳聾的年紀,周子青說的話,一句不錯的全聽進耳朵裏。


    唐文玲聽著周子青誇她吧,確是渾身上下不舒服。


    不過聽到周子青喊徐長慧的名字,還是忍不住幾分好奇,有些想看看這個水性楊花女人,到底長什麽樣。


    “你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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