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說要去一個地方,也沒告訴我去哪啊!”秦楓這才發現他又被周子青給坑了。


    周名博轉身看史蒂芬,“史蒂芬先生,你覺得她現在,會去什麽地方?”


    “放心,這些日子,她的精神已經穩定了,情緒平和。而且她求生欲很強,不會做傷害自己的事情。”史蒂芬安撫神色焦急的周名博。


    “她為什麽要出去呢?整個雲海市,她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啊?”周名博皺著眉,可話剛一出口,他自己神情一愣,轉而瞪著一雙眼睛,看向史蒂芬,冒出一句,“她會不會去見我弟弟?”


    史蒂芬恍然,“啊,非常有這個可能,假設她現在這個性格,是受刺激衍生的堅強體,那原來的性格懦弱的主人格就是她腦子裏人影兒,她說過,人影兒年紀小愛哭,聽不進去道理。非常有可能,她會親自找上門,現在的人格把她父親當死人,真正不敢麵對,以及恐懼的怕是原本的懦弱人格。”


    秦楓俊美的五官這會聽著稀裏糊塗的,卻隻看著這個金發碧眼的老外神情興奮的比劃著。


    “周,你知道你弟弟住哪裏麽,我們現在,立馬趕過去。她現在就像是帶著受欺負的妹妹,迴去討公道一樣。這太有研究性了,我們快點過去。”


    第五十四章


    周子青心髒疼的一抽一抽的, 手按住胸口,有些喘不上氣。


    周明鬆看她那副樣子,疾步走過來, “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難受?”


    “別過來!”周子青怒喝一聲, 咬著牙,兇狠的眼神中是滿滿的厭惡。周明鬆被她狠厲的眼神震住了, 就站在輪椅旁不到半米遠的地方, 看著她難受痛苦的樣子, 手卻仿佛有千斤重。


    “周明鬆,你拋棄了我,現在, 你抹殺了我。你全盤否定了我這個人的存在, 生而不養, 當初為-什-麽要生下來。你們這些……這些……”周子青喘著氣,手抓緊腿上的薄毯, 用力。


    周明鬆嘴唇顫抖, 張張合合, 眼裏像是裹著千言萬語, 最後隻抿著嘴, 化作一句有氣無力的,“對不起!”


    輕飄飄的一句對不起,周子青噗嗤一聲, 忍不住笑了, 同時眼淚從眼角滑出,從臉頰流到下巴,在無聲的滴落在毯子上。


    “對不起?對不起?哈哈哈哈, 哈哈哈,對不起?”周子青從沒覺得這一刻有比這更好笑的事情了,“我真是可憐她,又心疼她呀,竟然是一句對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她真是太可憐了。”


    周子青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衝著遠處的男助理招招手。


    已經沒有什麽好在說的了。


    男助理小跑著過來,


    周子青仰頭看著周明鬆,目光譏諷,“請你務必記住,今天說的每一句話,我不會去記,在這一刻,周明鬆對周子青而言,隻是一個死人的名字。”


    男助理推著周子青迴去。


    周明鬆僵在原地,垂著頭。


    重新迴到小區,停靠在路邊汽車旁,是神色焦急的周名博一夥人。


    一轉身看到前方的周子青,周名博快步跑了上去,入眼就是哭的眼睫濕潤的眼睛。頓時心下一酸。


    周子青看到大伯過來,揚起嘴角笑眯眯,“大伯。”


    周名博看到她還能笑出來,憋著的火氣硬是往下壓了壓,“別笑了,比哭還難看。”


    周子青收起嘴角,往下壓了壓,低聲呢喃著,“對不起,大伯。”


    “見到了?”周名博問。


    點點頭,仰起臉,眼眶裏眼淚顫動,哭笑著,“大伯,他竟然和我說對不起?”


    周名博心突然抽疼一下,心裏壓製不住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轉過身,對著後麵的史蒂芬他們說,“能麻煩你們先把她送迴醫院麽?”


    史蒂芬很樂意的點點頭答應。


    周子青被架上車,史蒂芬跟著一起坐著後麵。


    周子青衝著他笑了笑。


    “能告訴我為什麽嗎?”史蒂芬忍不住好奇心,目光細致的上下打量。


    周子青知道那樣的目光,是在審視她的情緒是否有失控的趨勢。


    “在我們國家有句諺語,心病還需心藥醫。”周子青衝著他笑了笑。


    史蒂芬看向一旁助理翻譯,聽到後似乎揣摩了一下,隨後說道,“即使你知道那是道毒藥?你還要吃下去?”


    “以毒攻毒?”周子青笑眯眯的開了句玩笑。


    史蒂芬卻是神色嚴肅起來,目光逐漸冷淡,盯著周子青,“可在我看來,你卻是在謀殺!根據我的觀察,你應該是十二歲之後衍生的幻想人格吧。主人格懦弱,不敢麵對現實,躲藏了起來。由你掌控了身體主導權。可你畢竟是衍生的,並不是一開始的主人格。所以你避開我們,偷偷去見你父親。你想要殺掉主人格,徹底成為唯一。”


    周子青的笑容淡去,抬起頭,麵無表情的盯著史蒂芬,“我並沒有殺掉誰,隻是讓一個一直不敢麵對真實殘酷的人,接受現實。”


    “然後呢,就是因為不敢麵對,害怕以及恐懼,你才會衍生出來。你讓她去麵對,實際上就是送她去死。”史蒂芬下了判定。


    周子青神情淡淡地,輕聲說道:“不,並不是我殺掉了她,是她生存的環境,是生下她,卻又拋棄她的人,她活的太痛苦,她自己想要尋找解脫。是我,還心存一絲幻想和僥幸,拖著她,陪著我一起等待答案。我們之間是共同的,我理解她,她同樣能理解我。我心疼她,她可憐我。我們彼此是這樣的關係,不存在對立。我活著,也是她渴望的樣子。”


    史蒂芬皺眉,陷入沉思。


    周子青卻眼裏裹著淚,往向窗外。


    良久,史蒂芬才開口詢問道:“她還在麽?”


    周子青眼睛依然望著窗外,似乎沒有聽到。史蒂芬卻通過車窗玻璃上的影子看到,他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對方眼角滑下一串眼淚。


    幾不可聞的歎了一口氣。


    周名博看到周明鬆的時候,神色複雜。十幾年沒見到的親弟弟,他該是欣喜的,可他卻笑不出來,見過情緒失控嚎啕大哭的青青,他心裏甚至想著,為什麽要來雲海市呢。


    周明鬆同樣看到周名博。灰敗的神情中,又夾雜了一絲其他情緒。


    十幾年沒麵的兄弟,間隔著四五米,麵無表情的相對視。


    周名博扯開領帶,解開襯衣紐扣,沉著臉走過去,對周明鬆說,“跟我過來。”


    周明鬆站住沒動,聲音有氣無力的說道,“能不能改天再談,我今天……”沒什麽心情。


    一直壓抑的火氣,突然控製不住,周名博瞪著眼,舉手就揮了上去。


    “啪”“啪”連著兩道耳光,打的周明鬆踉踉蹌蹌往後退。


    不等他站穩,周名博上前扯著他的運動服衣領,把人硬拉著往人少的地方走。


    拐進隔壁的一道巷口,周名博冷著臉狠狠把人甩開,眼裏閃著火焰,掐著腰憤怒的在原地來迴走動,就像一頭暴躁的獅子。


    “這麽多年,我想過你可能遇到各種困難,可能身陷囹圄,脫不開身,是沒辦法!”周名博咬著牙,瞪著一雙兇狠的眼睛,“可你竟然結婚了,生活的還不錯,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可越是這樣,我就越想問問你,為什麽就沒迴去看一眼?”


    周明鬆站直身子,看著暴怒中的大哥,深吸一口氣。


    “說話,我要聽你的解釋。”周名博看著周明鬆依稀如少年時期的性子,像鋸了嘴的悶葫蘆。更是氣的抬手要打下去。


    周明鬆卻揚手攔住了,皺著眉,“她……她為什麽會在這,東山那邊出什麽事了?”


    “她不在這,難道要留在東山被活活打死嗎?”周名博扯開胳膊,怒喝一聲。“離婚,為什麽沒想著把她帶走,你知道你把她留在那,她都經曆了什麽嗎?”


    “是她姥姥死了麽?”周明鬆緊跟著追問。


    周名博原本胸口旺盛的憤怒,突然像退潮的海水一樣,退了。看著眼前陌生的親弟弟,似乎變得不認識了。“你……你從頭到尾,沒關心的問她一句,這些年過的怎麽樣?我都忍不住想替她問一句,她難道不是你親生的麽?你是怎麽做到現在這樣麻木冷血?”


    周名博頓時心疼周子青。


    “她心底可能隻是想要你的一句關心,你卻和她說對不起。周明鬆,我沒想到你會變成現在這樣。因為你,她受了很多的罪,很多,很多常人難以忍受的苦。換個人可能都活不下去。你竟然對著經曆那麽多苦難的人,說對不起?我他媽聽著都想抽死你。”周名博咬著後槽牙,惡狠狠的瞪著周明鬆,真恨不得一口咬死他的模樣。


    “我問你,她姥姥是不是死了?還是你去東山接的她?”周明鬆煩躁的揉著額頭。


    “這些都不重要了,往後也都不再重要,周子青以後所有的事情都會有我來管。我隻對你兩個要求,你那個繼女,給我把姓氏改迴去,她該姓什麽姓什麽,就是不能姓周。轉校還是轉班,還是迴西南省,都隨你們,條件就是別讓周子青看到她。”周名博沉著臉,眼神陰鬱冷酷。


    周明鬆眼神錯愕,沒想到自己的家底已經被人了解的這麽多。隨即皺著眉,解釋,“你還是那麽霸道不講道理,習慣讓所有人都聽你的。周思念一個孩子,姓不姓周,關係並不大,也妨礙不了誰……”


    周名博耐不住脾氣,揮手一巴掌打了過去。


    周明鬆接連被打,忍耐早已耗盡,“周名博,我叫你一聲大哥,我沒還手。可今天,接二連三的出現突發狀況,我不知道她這些年發生什麽事,我走前她姥姥說會好好照顧她的。”


    “周明鬆,你在東山生活不少年,她舅舅姥姥是什麽樣的人,你會不知道?離開這麽多年,你沒想過迴去看一眼?你把她當成累贅包袱,有人接手,就痛快的走了。你壓根就不想要她,別在冠冕堂皇替自己找理由。你不把她放心上,今後也不必麻煩。我說的事,你最好答應,你要是不辦,我有辦法替你辦了。”周名博神色嘲諷。


    “為什麽要難為一個孩子呢,我說了她姓周,妨礙不到誰。”


    “你現在在為了一個別人的孩子,難為自己親生的孩子?你知道青青為什麽會從樓梯上摔下來麽?這樣你還能說妨礙不到誰?我是青青大伯,你不要她,我要。誰讓我孩子不痛快,我就讓誰全家不痛快。周明鬆,我不是和你開玩笑的。我心疼青青,我不願意讓她在這樣的環境下學習生活。你最好識相點,自己走。”周名博望著周明鬆的目光裏,是遮掩不住的失望。


    失望之後,是心冷。在陌生冷血的弟弟和可憐心疼的侄女之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


    第五十五章


    史蒂芬又停留兩天, 助理詢問他病案要怎麽陳結。


    “如實寫上吧,衍生的人格取代了主人格,控製了身體主導權。要是能在幾年之前遇到她, 我們或許還能幫到她,可是, 現在太晚了。衍生出的人格已經非常成熟,”史蒂芬感到很遺憾, 主人格消, 意味著一個人的死亡。


    史蒂芬關注了周子青兩天, 覺得沒有必要在留在雲海市,向周名博告辭。


    “史蒂芬先生,她現在算是好了麽?”周名博對這些似懂非懂, 一聽到史蒂芬要離開, 就有些不放心。


    史蒂芬拍拍周名博肩膀, “周,已經沒事了, 你見到的人, 依然還在。她有很堅強的求生意誌。你完全可以不用替她擔心。給她點時間, 她會完全好起來的。”


    史蒂芬其實心底還有幾句話想要囑咐周, 但是看到周臉上欣喜的模樣, 升到嘴邊的話,又壓了下去。揚起嘴角笑笑,擁抱了一下周。


    心底暗自惋惜著, 對周來說眼前這個女孩才是他熟悉的侄女。


    史蒂芬走前和周子青打了招唿。


    “這是一次失敗的行程, 我感覺自己什麽也沒做,就這樣要迴去了。”史蒂芬坐在床邊,坦然自嘲的對著周子青說。“我在想, 如果我沒有來,你要怎麽做呢?”


    史蒂芬心裏忍不住好奇。


    “我做過一場夢,夢裏有一座雪山,白茫茫的一片。寒風唿嘯,像極了野獸的咆哮聲,寒冷,沒有退路,我們陷入了絕境。她倒下了,我哭著喊她,她身體被大雪慢慢覆蓋,變得冰冷,一點點融入冰冷的環境裏。她沒被溫暖的對待過,死了也是寒冷包裹著她。


    我非常感謝你能來,能聽我說起她的事,卻不覺得震驚,或者難以接受。可能對你來說,我隻是一個替代者,並不是你開始想要拯救的對象。但是她解脫了,我得到了讓人失望的答案。“


    史蒂芬聽後,保持了良久的沉默,隨後才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病床上纖瘦的女孩,莞爾一笑,“多吃點飯吧,周很擔心你。臨走我有個小小的建議,希望你,今後,能對我以外的人,也能選擇說真話,比如周。“


    “我會認真考慮的。”站不起來,周子青隻能真誠的像她點頭致謝。


    史蒂芬一走,窗外的樹枝晃動一下,秦楓慢慢悠悠的走了進來。


    “偷聽,並不是文明的舉動。”周子青挑眉看著秦楓,這人躲在窗外好一會了。


    秦楓慢慢挪騰到周子青床邊坐下,“你現在好了麽?”


    “你聽到剛才的談話,不覺得我很恐怖嗎?”周子青指了指自己腦袋。


    秦楓無所謂的搖搖頭,“我認識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不怎麽正常,大晚上看到有人搶劫,不趕緊跑,還跑過來圍觀?我當時就在想,這人膽子可真大。”


    “能幫我把那邊架子上的書包拿下來給我麽?”周子青指了指牆邊架子,周名博帶過來她的書包。整天不是躺著,就是坐著,有些無聊。


    “不過,那個老外說的真話又是什麽意思?好像除了和他,你就沒說過真話似的!”秦楓起身,他走的很慢,也很小心。能看出來他走動的每一步,腿部肌肉的不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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