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我跟你的故事從開始的時候並不一樣,因為我是那個受害者。”


    “那個時候,我很希望有一個人能站出來幫幫我,但沒有。”陳曦平靜的述說著,“所有人看見了,但又像是什麽也沒有看見。”


    陳曦笑:“所以,我聽你故事的時候,感覺是不一樣的。”


    如果,那時候的陳/希遇到了那樣的許恙,她一定不會覺得他可怕。


    因為與這件事情毫不沾邊的許恙突然挺身而出,雖然暴戾且兇猛,但在那時候的陳/希心裏,他一定一定是這世界上最大的英雄。


    可惜,陳/希沒有碰見這樣的英雄。


    最陽光明媚的校園,總有照不進陽光的地方。


    陳曦從前不知道的地方,她後來都知道了。


    二十三個。


    但也有可能比這個數更多。


    因為有一天,她突然不再願意當一個純粹的受害者。


    契機發生在某一天放學,她上了公交車,然後有人在車廂裏抓住了個小偷。


    被抓的小偷非常囂張,掏出匕首嚇唬人,準備伺機逃跑。


    然而,他踢到了鐵板。


    抓住他的少年一身擒拿功夫行雲流水,當場卸了小偷的刀,將小偷按在了地上。


    少年將小偷扭送去警局的時候,□□就等在了警局的外邊。


    天色漸晚,少年踏著最後一絲暮色走警局,陳曦追上去問他:“我可以跟你學功夫嗎?”


    她沒有錢,家中正在萬難之時,不可能讓她花錢去學點什麽,她也不想將自己的困境透露給父母。


    她想著,如果可以,是不是善良的少年能夠教給她一些足夠自保的功夫。


    她坦率的向少年述說著她的困境,然後少年帶她迴了家。


    他的家是一個小武館。


    少年道:“你加油,我等著你有一天告訴我,你把他們都給揍趴下了。”


    她的所有關於格鬥的啟蒙,都是來源於那裏。


    ……


    許恙問:“後來,都揍趴下了嗎?”


    陳曦笑眯眯道:“嗯。”


    但他們趴下了,她也趴下了。


    兩敗俱傷,場麵極其慘烈。甚至,其實陳/希的傷還要更重一些。


    但自此之後,很少有人再去招惹她,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不好招惹的。


    招惹她,她不要命,所有人都可能沒有命。


    捉弄人不過是為了消遣,拚命起來又何必。


    所以最後,她跟許恙殊途同歸。


    她的故事裏,她成了自己的英雄,用最慘烈的方式拯救了自己。


    因為她是受害者,身上有累累傷痕作為淩虐證據,所以不會有人過度的指責她。


    她是為了自己站起來的弱者,因為她曾經的弱勢,她最終爆發出的暴力程度被憐憫極大的消減。


    所以,她和許恙用了同樣的方式解決了同樣的事情,但因為不同的角色,他們得到了不同的對待。


    陳曦彎起眼角,對許恙笑:“所以,許恙英雄,聽完我的故事之後,你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當然,好一點。


    甚至不止好一點。


    負罪感被消解殆盡,連同著十幾年來親人在後怕中的怪責,也一並被削減掉了銳利的棱角。


    換一個身份和角度再次看這件幾乎同樣性質的事情,許恙覺得心頭久久難散的窒息感少了很多。


    他望著陳曦,良久後說了句:“謝謝。”


    說著謝謝的當下,陳曦腦海裏,那個久久卡在1%的一動不動的導入數據,突然啟動了。


    十幾天的未曾成功導入兌換生命的數據,突然迅速被轉化成了生命值,很快,陳曦就拿到了47天的生命值。


    嗯?


    不對,為什麽是47天?


    之前不是每次導入都會有7天嗎?


    陳曦扒著曆史數據查閱,發現這次重新啟動後,導入結算的生命值發生了變化。


    係統變得摳門了。


    每次導入後的兌換值都變得不一樣,最長的依然是7天,但短的隻有1天。


    陳曦望著許恙,麵色有一點點的不善。


    一點點,微不可察的,因為係統摳門而責屋及烏的不善。


    許恙看不出來陳曦的情緒,但他能感覺到此刻的陳曦跟剛剛的好像有點不一樣。


    “怎麽了?”許恙問。


    陳曦撐起一臉笑:“沒什麽,快吃。這麽多好吃的東西,不能都便宜姚兆。”


    正在通過監視器偷窺的姚兆沒來由被戳了一刀:……


    姚兆氣笑了,指著屏幕裏的陳曦對許意道:“臥槽,他們不是真想留給我吃吧。這種剩菜殘羹我是不會吃的!”媽的,居然這麽看不起他!


    陳曦和許恙平靜的吃。許恙一貫沉默,陳曦不說話的時候,房間裏重新迴安靜。


    然後,陳曦以一種十分奇怪的斜斜的側坐姿態伸手向右側的桌麵之下,像是在夠什麽東西,也像是在捂什麽東西。


    陳曦手上交疊了五六張濕巾紙,然後一把堵住了監聽設備。


    “喂。”陳曦很小聲很小聲的喊了許恙一聲,“想不想跟我出去玩?”


    即使堵住了監聽設備,她還是擔心被聽見。


    她早想好了明天要幹什麽,但此時此刻她突然覺得,許恙也可以去。


    如果他願意。


    許恙望著湊上前來小聲說話的,麵龐被放大了一倍的陳曦。他怔了會兒才道:“想。”


    “那好。”陳曦將剛剛捂了監聽器的一遝濕紙巾收了迴來,扔到了垃圾袋裏。


    監聽室中,姚兆一連艸艸艸罵了數聲,他指著屏幕裏的陳曦道:“她剛剛肯定跟許恙說話了!她怎麽居然堵住監聽口了?她知道我們在看嗎???”


    他娘的,這女的是不是最近拍的諜戰劇,導致反監控意識這麽強?


    她不是戴著個毛茸茸兔子帽一臉低智嗎?所以她今天是特地把自己打扮得低智,好讓他們放鬆警惕?


    許意突然笑了。


    沒跑,勸好了許恙,還有點小聰明。


    他突然覺得,這姑娘還不錯。


    許恙答應了陳曦,陳曦邊吃東西邊想,許恙這麽乖,單靠他一個人爭取,可能爭取不到出門的權利。


    她嚼完了嘴裏的東西,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


    許恙看她放下筷子,道:“你吃飽了。”


    陳曦點頭:“吃飽了。”


    然後,她捏著臉頰旁邊垂下的毛茸茸兔爪子,頭上的兔子耳朵一動一動。她眨巴眨巴眼問許恙:“這樣可愛嗎?”


    可愛是什麽樣的詞,許恙其實並不了解。


    但他知道,可愛是褒義詞。


    褒義詞是正麵的,被人喜歡的。


    於是許恙點頭:“可愛。”


    陳曦笑嗬嗬轉頭向監控,她頭上的兔子耳朵一上一下的擺:“我跟許恙聊完了,現在能跟你們聊一下嗎?”


    姚兆:……


    這女的,是真的知道他們正在監視監聽。


    許意跟陳曦聊完,進了病房。


    姚兆正拿著筷子挑挑揀揀桌上的東西吃,看許意進來之後把門一關,他用塞了滿嘴的兩腮口齒不清的問:“那女的走了?”


    許意點頭,朝許恙望去。


    許恙正一瞬不瞬的望著他。


    許意想,如果許恙是有情緒的,此刻的眼神應該帶著些期盼。


    但即使他的眼神裏一絲情緒也無,許意仍然能感覺到了他的期盼。


    許意走近許意,在他跟前坐下,問:“你想跟她出去嗎?”


    “想。”


    這是許意第一次問他想不想出去。


    即使沒有陳曦,麵對這個問題,他的答案依然是想。


    他想去外麵看一看,他跟自己,跟熟悉的許意和姚兆都待得太久了。


    他想要暫時的,小心翼翼的離開他的玻璃罩。


    但他知道那是保護他的東西,他想要離開,但他從來沒有提出過。


    姚兆歪頭看了許恙一眼:“你知道她要帶你去哪裏嗎?”


    許恙:“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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