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到來的消失,立刻讓苦戰之中的闖軍兄弟精神一震,士氣也無限提高。


    已經親自殺陣的廣武也不由得精神振奮。但心中卻是疑惑不解,“怎麽,闖王這麽快就已經平定渭南,帶著人馬殺迴來啦?這不現實啊,因為,即便武力占領渭南,那麽也要一段消化時間,哪裏有這樣快?


    提著他砍的轉刃的大刀,急匆匆衝向了西麵城牆看個究竟,當時張縣尊更是喜上眉梢,緊緊的跟著廣武,跟頭把式的跑上了城頭。


    但是,當廣武與張縣尊跑上城頭,分開眾人往外看去的時候,心底的涼氣徹底衝上了腦門。


    火光照耀下的黃河渡口,在冰淩衝撞之下,一艘大船,正艱難的,但是義無反顧的乘風而來,站在船頭的,是一身火紅衣裳的颯爽女子――春蘭。


    廣武跳腳,張縣尊更是跳腳,嘴裏連連嘟囔:“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這可如何是好?”


    廣武無奈的看了看身後急的跳腳的縣尊,這時候,他才正真接納了這個老爺,未來的哥哥。


    “現在怎麽辦。”廣武真的沒了辦法,春蘭主母的到來,不是給自己增加援軍,而是給自己增加包袱,增加負擔,這時候,廣武真的已經亂了方寸。


    “阻止她,趕快。”張縣尊沒有考慮的大喊。


    “但是,我們該怎麽阻止呢?”


    無語了,是的,怎麽阻止主母到來?


    這時候,一件意外的事情徹底讓廣武與張縣尊的心沉到了穀底。


    “我們的援軍到啦。”


    “我們的夫人來啦。”


    “我們的主母來啦,我們一定會勝利啦。”


    整個西麵城牆隨著一個人的歡唿,緊接著,是無數人的高唿,狂人的高唿,緊接著這歡唿蔓延到了南城,東城,還有那堅持抵抗的北城。


    最後,連城裏的在奮不顧身巷戰的兄弟一起高唿:“夫人來啦,主母來啦,我們死戰啊。[]”


    苦笑,現在,張縣尊隻能紮著手對著廣武苦笑,廣武還能說什麽?:“你接待夫人,我去組織人馬,擋住高迎祥的杆子進擊。”說著就往城下跑,但是,跑了幾步,就轉迴身,看到已經麵無人色,木呆呆發愣的張縣尊,“我們還能怎麽辦?隻能死戰了。”


    “是的,我們隻能死戰不退了。”張縣尊隨著廣武的話頭,點頭道i:“你就放心的去吧,我的兩萬簽丁還在,我會守住這段城牆,絕對不會讓任何一杆箭矢傷害春蘭。”


    廣武就站在那裏,定定的盯著張縣尊這個柔弱的文士半天,看到他努力的挺起胸膛,廣武堅定的,信任的點點頭,大步下城而去。


    其實,這時候,將春蘭的安危交給一個冠軍的縣令,這的確是一場冒險,冒著天大的危險,一旦春蘭,自己等的祖母夫人落在了一旦叛變的張縣令手中,以闖王呂世的性子,那整個事業,也可能就是前功盡棄,也可能就是萬劫不複,但是,這時候,春蘭的孟浪舉動已經讓大家走到了死胡同。


    簽丁與聯合軍倒是士氣鼓舞到了無以複加,但是,在所有高層裏,大家已經如墜冰窖,這時候,也隻能信任在這次叛亂裏,還沒有叛亂的縣尊和千戶,剩下的,還有什麽?沒有辦法了。


    “我們的夫人來啦。”看著廣武走下馬道,張縣尊對著城上的簽丁揮著雙手,赤紅著眼睛大喊道:“我們的主母來啦,這是什麽,我們該做什麽?”


    這一句喊出,廣武腳步一頓,然後眼睛一熱,然後義無反顧的大步下城,他知道,他再無後顧之憂,他知道他的責任,將杆子死死的擋在這段城牆之外,不要讓這段城牆有半分危險。


    所有的簽丁,所有聚集在這段城牆之上的避難的百姓,看到黃河上那艘破浪的大船,看到那一身火紅的女子,每個人都看到了希望,每個人都開始狂熱的歡唿,因為,他們知道,隻要夫人來了,那麽,闖軍就絕對不會放棄吉縣,就絕對不會放棄他們,他們的生命就有了希望,有了保證。


    春蘭的到來,其實也是經過了無數阻攔的,第一個就是李純厚,那個被闖王呂世無限信任的人,當聽說春蘭要獨自增援河東的時候,第一個、跪在了那簡陋的工棚前,將自己的頭深深的埋在了土裏。


    “春蘭隊長,您現在已經不是隊長了,在我們所有人的心裏,您已經是我們的夫人,主母,是我們未來的希望,您單身犯險,萬一有個一差二錯,我們做臣下的將如何自處?還請夫人三思啊。”李純厚作為一個實際的臣子,刨心利膽的哭泣哀求。


    春蘭淡淡的對這個自己的四哥哥看重的屬下道:“請先生站起來,請先生理解。”


    是的,男女不親,不能親自攙扶,這正是李純厚所依仗的,他就跪在工棚的門口,死死的堵住了春蘭的去路。


    “我知道您的心。”春蘭小聲的感激道,但是,語氣轉而堅定的道:“吉縣是我們根據地最後的屏障,一旦吉縣有失,那麽,三十幾萬流寇就要灌進根據地,那時候,我們的心血豈不白費?”


    “我們可以重建。”李純厚真的豁出去了,是的重建根據地,和失去春蘭這個夫人,在這個時代的人的眼裏,那是無足輕重的。


    “不可以。”春蘭堅定的打斷了他的判斷:“根據地,是我們的闖王,我的四哥傾盡心血才成就的,那裏有我們無數的父母,真的放棄了,那麽,我們的口號就將空無一物,以後就再難凝聚人心。”


    春蘭已經開始成熟,已經開始站在一個根據地的高度看待問題,這裏不單單有四哥哥的私人感情,更多的是一場大局,一場站在所有父老兄弟立場上的大局。


    李純厚不知道怎麽迴答,但是在他的心中,其實百姓依舊是可以拋棄的,根據地依舊是可以放棄的,隻要,隻要闖王大旗不倒,隻要夫人布出差錯,讓闖王不會為了這個而做出不合理的動作就行。


    “你讓開,因為,我必須增援吉縣。”春蘭看著就是死賴在地上的李純厚,有點不耐煩。


    “我不能背負讓主母犯險的責任。”扣在地上的李純厚一動不動。


    “吉縣危機,那你說,應不應該派援軍?”


    “應該。”


    “那你派出去啊。”


    “我――”李純厚啞然,抬頭看看春蘭,再次將頭低下,低聲道:“我無援軍可派。”這是事實,渭南一戰,根據地已經被闖王抽空了丁壯,根本就再沒有能力集結戰兵,這次吉縣一戰,已經傾盡全力,隻能以幾千守備軍還有夫子充當主力,然後依靠堅城與根據地還算充足的器械,擋住高迎祥的進攻,這是根據地現在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所以,我希望我的出現,能在精神上,鼓勵我們的兄弟,讓他們知道,我們的闖王沒有放棄他們。我希望我的出現,讓吉縣幫助守城的所有派係,都知道,我們的闖王沒有放棄他們,勝利,依舊有希望。”


    李純厚無語了,是的,這時候,沒有援軍,能挽迴戰局的,其實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春蘭,這個大家公認的主母出現在吉縣,剩下的,就幾乎沒有任何辦法了。但是,事情是這樣的事情,但後果呢?――沒人敢於承擔。


    正在僵持,這時候,在李純厚身後,一個淡淡的,但堅定的聲音道:“李叔叔,請讓開道路,我擔保我的嬸子不會有半點風險。”


    李純厚聽到這個聲音,心中不由的一陣輕鬆,有了他的保證,那麽就幾乎沒了自己的負擔責任,但是一陣輕鬆之後,因為知道了這個人的身份,反倒更讓他揪心。因為,這個說話的人便是闖王的親親侄子――二郎。


    這可要命了,真的要命了,這嬸子侄子一起上陣,那闖王迴來還不當時抓狂?


    “張三兒,你死到哪裏去啦?”李純厚再也不顧堵住春蘭的路,一下跳起來,對著身後大喊。


    但是,他看到一群年輕人,身披雙層藤甲,正押著五花大綁的張三兒,而且,現在渡口的主將張三兒的嘴裏被塞著一團破布,隻能在那奮力掙紮,嗚嗚有聲,卻是無能為力。


    “李叔叔,我們必須救援吉縣,因為,吉縣失陷我們將無天險可守。”二郎一身藤甲,拿著一把馬刀,一麵藤牌,神情肅穆的道。


    “而我們能支援吉縣的,就隻有我們嬸侄兩人,其他任何人也不能擅離職守。


    這個道理李純厚知道,但是,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認同。


    二郎看看自己的嬸子,名義上的嬸子,深施一禮道:“嬸子,我與您一起。”


    春蘭感激的一笑,然後對身後的娘子軍姐妹道:“過去,綁了李純厚先生。”


    看著兩個不斷在地上掙紮的張三兒和李純厚這位政務官,春蘭歉意的抱拳道:“對不住了,但是,一切以戰事為主,一切以根據地為主。”再次凝重的道:“萬一吉縣戰敗,這根據地最後的一道防線就拜托給二位,將這完整的根據地交給闖王。”


    張三兒和李純厚掙紮著,但已經淚流滿麵。這樣的一群兄弟姐妹,怎麽還不讓人拚死/


    戰鼓雷響,一艘戰船慢慢的駛離西岸,在戰船上,站著增援吉縣的援軍――春蘭,二郎,還有三百娘子軍,學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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