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孫倆到了知青所,院門口已圍滿了人。


    人群裏,小金花看到李蔓,興奮地一溜煙跑了過來,嘰嘰喳喳地叫道:“小蔓姐、小蔓姐,何知青確診了,哈哈……他當不成兵了。”


    李蔓一愣,高興地跟著咧了咧嘴:“真的?”


    趙金鳳見狀,忙一把奪了李蔓手裏吃剩的粑粑,一掰兩半,沒沾嘴的那半給小金花,另一塊塞給了李蔓,成功地堵住了兩人的嘴。


    雖然她也高興,可這麽嚷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家多見不得人家好呢。


    趙金鳳煎的黃花粑粑外焦裏糯,香氣撲鼻,十分好吃,小金花吃得雙頰鼓鼓地跟李蔓相視一笑。


    段雲從身後走來,拍了拍李蔓的肩,打趣道:“小懶蟲,睡醒了?”


    早上她來家找李蔓上山采菌子,喚了幾聲硬是沒將人叫起來。


    李蔓三兩口吞下嘴裏的食物,點點頭:“菌子多嗎?”


    “多,就是大多都老了。”段雲遺憾道,“下午,去嗎?”


    李蔓猶豫了下:“錢正明在我家吃過兩頓飯,我和阿奶過來就是想讓醫生給看看。”


    “啊,那你們趕緊進去。”


    李蔓點點頭,拉著趙金鳳擠過人群進了院。


    知青都檢查過了,五個中招的,男知青三人,何紹輝一個,另兩個,一個姓韓,一個姓丁。


    韓知青長得俊秀,很得寨中小姑娘們的喜歡,段雲就是癡迷被拒的那個。


    女知青這邊兩人,一個是袁園,另一個是李蔓換東西那天從頭到尾沒吭聲的張娜。


    除了何紹輝臉色難看之外,其他幾人都非常高興,肝炎可以迴城治療,有關係的話,這時活動一下,就可以順利留城不迴來了。


    李蔓上前說明情況,醫生給號了號脈,又給她和趙金鳳、李長河做了遍檢查,無事,不過為了預防萬一,赤腳醫生還是給了捆從後山采的“清魚膽草”,讓迴家熬湯喝,說是治肝炎很有效。


    “老隊長,”韓知青迫不及待道,“我下午就想走……”


    “成。”治病嘛,這個可不能耽擱,李長河立馬給幾批了請假條,寫了介紹信。


    唯有何紹輝站著沒有動,按照流程,他明兒就該去鎮上報道當兵了。


    陡然出了這事,他接受不了,李長河也能理解:“當兵哪年都成,治病要緊。”


    上次鎮上體檢他還沒事呢,這才不過半月,就得肝炎了,何紹輝不信,堅持又讓醫生給他做了遍檢查。


    號完脈,醫生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沒事,你這是剛傳染上,病輕,就是不迴城治療,堅持喝半月‘清魚膽草’也能好。”


    半月!說得輕巧,可他哪有時間,明天就是報道日,錯過了,兩年來的努力就白費了。


    倒底還是年輕,沒經曆過什麽打擊,那一瞬間,何紹輝雙肩一塌,身上的精氣神兒沒了,整個人都變得失魂落魄起來。


    這是男主!李蔓驚訝地挑挑眉,餘光掃過院外,宋逾背著挎包,正大步走來。


    “宋逾!”李蔓舉手招了招,“快過來,讓醫生給你號號脈。”


    經過商店門口時,寨中發生了什麽事,宋逾已聽了一耳朵,聞言,沒有任何抗拒地走了進來:“你和阿爺阿奶沒事吧?”


    李蔓搖了搖頭:“就差你了。”


    宋逾身體好,一遍而過。


    放下因號脈挽起的衣袖,宋逾跟醫生道:“能幫我開張身體健康的證明嗎?”


    李蔓雙眸一亮:“你找好工作了?”


    “嗯。”宋逾道,“身體沒事,明兒就可以報道。”


    “什麽工作?”


    “趕車。”


    李蔓衝他豎了豎大拇指,畜牧場除獸醫、文職工作外,屬趕車的工資最高。


    李長河忙遞了根煙給醫生,口中樂嗬道:“麻煩了、麻煩了。”


    醫生也高興,他們管轄內出了這麽大的醫療事故,好不容易得了這麽個好消息,臉上也多了絲笑模樣。


    五個人,除了蹲著不動的何紹輝,和看著何紹輝欲言又止的袁園,另三個立馬衝進屋,打好包,衝了出來。


    “老隊長,能安排輛牛車送我們去車站嗎?”韓知青道。


    李長河點點頭,叫了段大林套車送他們。


    “紹輝,你呢?”李長河道,“迴城,還是留在寨子裏治療?”五人中,屬他病輕,按醫生的吩咐,天天煮鍋“清魚膽草”,再配以營養品好好養一養,有個半月也好了。


    何紹輝抹了把臉,戀戀不舍地瞥了眼拉著趙金鳳的手,跟宋逾往外走的李蔓,“迴城。”


    迴城,讓父親幫忙運作一番,還有當兵的希望,留在這兒,最起碼這一年是白熬了。何紹輝心下算得清楚,當機立斷做了決定。


    李長河點點頭,遞給他一張白紙,讓他寫請假條,另拿起一支筆,給他開介紹信。


    送走幾人和迴鎮的醫生護士,李長河和赤腳醫生又忙著組織剩下的知青熬藥熏屋子,燒水煮鍋碗瓢盆等。


    李蔓攜著阿奶的手,隨宋逾出了知青所,餘光掃過牆邊段雲紅得跟兔子的雙眼,心下閃過抹了然:“阿奶,你跟宋逾先迴家,我找段雲說幾句話。”


    趙金鳳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段雲的小心思,衝孫女擺了擺手:“去吧。”


    “嗯。”應了聲,李蔓噔噔跑到段雲身邊,拉了她的手,一氣兒跑到荷塘邊,尋了自家的魚簍,李蔓一把兒拉了上來,巴掌大的魚兒,順著小口直往外蹦,“啊,快來幫我!”


    段雲立馬忘了失戀的悲傷,奔過來幫她按住了上麵的進出口,兩人托著魚簍往岸上走了段,雙手往下一斜,口朝下,“啪啪”的魚兒落了一地。


    有鯽魚板子,有小草魚,有泥鰍,有鱔魚,雜七雜八地兩人拿草綁了三串。


    將綁好的魚兒放在草地上,李蔓拿了根樹枝,在石頭上磨尖一頭,在塘邊的軟泥處挖了挖,夾了幾條蚯蚓丟進魚簍,然後將魚簍下放進水裏,固定好。


    洗了把手在段雲身邊的青石上坐下,李蔓胳膊肘抵了抵她:“還傷心呢?”


    段雲眼圈一紅,哽咽道:“他還會迴來嗎?”


    “要你,你會迴來嗎?咱們雙鳳寨怪好,也不是他們的家啊,比著天天在地裏栽秧刨地,誰不想進工廠,坐辦公室?”


    道理都懂,段雲還是沒忍住抱著李蔓嚎啕大哭道:“他方才走時,都沒看我一眼,嗚……我明明是寨子裏最美的姑娘……”


    李蔓樂了:“這麽自信,你把我放哪了?”


    “你結婚了,不算。”


    “好好,你最美,是他瞎,沒長眼……”


    “不準罵他!”


    得,也別勸了,讓她哭吧。


    直哭了半小時,段雲才停了下來。


    李蔓嫌棄地瞅了眼被她哭濕的肩頭:“還好沒鼻涕,要不然就讓你給我洗衣服了。”


    段雲氣得捶了她一把,爬起來跑道:“快拿著你的魚迴家吧,等會兒我叫去你采菌子。”


    “好。”應了聲,李蔓站起來,甩了甩被她壓麻的肩頭,脫了腳上的草鞋,挽起褲腿,拿棍夠著摘了兩朵荷花一片荷葉,撿起地上的魚串子,迴了家。


    宋逾在院裏劈材,見她拿著幾串魚和荷花迴來,詫異地挑挑眉:“去荷塘了?”


    自從上次落水,小丫頭走路不都繞著荷塘走嗎?


    “嗯,跟段雲一起去的。”


    宋逾隻當段雲幫她取的魚簍,撈的荷花,遂沒再多想,“把魚給我,趕緊上樓吃飯去。”


    李蔓點點頭,把三串魚遞給他,抱著荷花荷葉噔噔上了樓,到了門口,雙腳一蹬,脫了腳上的草鞋,在門口的舊毯子上蹭了蹭腳上的水漬,赤腳進了屋。


    “阿奶、阿奶,快給我找個竹筒插花。”


    趙金鳳正抱了宋逾的被褥下來晾曬,聞言瞥了她一眼:“怎麽越發跟個猴兒似的,走路就不能穩一點,上樓也這麽急。”


    “嘻嘻……”李蔓把手裏的荷花荷葉往小桌上一放,幾步走到外麵的平台上,支起竹製三角架,幫她搭好被褥,笑道,“我這不是急著見你嗎?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可好一會兒不在你眼前了,你就不想我?”


    “調皮鬼!”趙金鳳狠狠一點她的額頭,轉身尋了個竹筒給她,“熱點魚湯,給你弄個湯泡飯吧?”


    “好。”李蔓洗了洗竹筒,裝了水,在小桌前盤腿坐下,拿了剪刀修了修荷花荷葉,插進去,擺弄了一番,“阿爺還沒迴來吃飯嗎?”


    “他,你不用擔心,宋逾方才給他送了。”


    “哦。”欣賞了會兒竹筒裏的荷花,李蔓洗了洗手,接過趙金鳳遞來的湯泡飯,就著酸筍熱熱地吃了,“阿奶,宋逾上班後,是不是就不住家裏了?”


    家裏缺了個壯勞力,以後她做事得勤快點了,李蔓暗自給自己打氣。


    “畜牧場離寨子是有點遠,”十來裏地呢,趙金鳳想了想,“迴頭你找知青問問,看誰手裏有沒有自行車票,咱拿火腿換。”


    “就剩一個了。”阿爺做的火腿特好吃,李蔓有點不舍,“接下來種包穀,暫時用不著灰灰,我看幹脆讓他每天騎灰灰去上班吧。”


    “騎去呢?”趙金鳳白了她一眼,“宋逾要趕車往村寨送貨,讓畜牧場幫咱養著灰灰啊?你咋這麽會想!”


    李蔓訕訕了摸了摸鼻子,投降道:“好吧好吧,等會兒我去問問看誰手裏有自行車票。”


    “小蔓姐、小蔓姐,”隔著籬笆門,小金花拉著段雲在外叫道,“采菌子嘍~”


    “來了。”李蔓匆匆洗了碗筷,擦了把手,趿上門口的草鞋,跟趙金鳳揮了下手,跑下了樓。


    背起樓下的竹簍,拎上小鋤頭,便出了門。


    三人順著青石板,繞過屋舍,到了後山,直奔鬆森而去。


    還別說,真多!


    草叢裏,鬆針下,雜木中,到處都是菌子,什麽紅娃娃、黃牛頭、鬆毛菌、牛肝菌、白蔥菌、苦菌、雞樅菌、見手青、花青頭菌、奶漿菌、掃把菌等。


    牛肝菌在後世一市斤要五百,雞樅菌、見手青最為鮮美,隻是這三種都不多,掃把菌最多,遍地都是,可它的不好煮,可感也不好,三人見了挖都不願挖。


    采得最多的還是白蔥菌,青花頭和奶漿菌。


    挖了滿滿一竹簍,三人就停了手,一邊背著往山下走,一邊揪了盛開的喇叭花編花環手環玩。


    到了山腳,正好與上山采菌的張蘭、何葉欣和蘇瑩瑩走了個對臉。


    李蔓正想著什麽時候去找她們呢,見了,自然熱情地揚了揚手,打招唿道,“你們也來采菌子啊,順著這條路往上走,前麵鬆林裏白蔥菌最多。”


    何葉欣:“沒有雞樅菌、牛肝菌嗎?”


    “有啊,不多,”李蔓放下背上的竹簍給她看,“我們找了好久,也才找了這麽幾叢。好多都老了,爛了。”


    蘇瑩瑩心疼道:“可惜了。”


    李蔓附和地點點頭,轉而問道:“唉,問你們件事?”


    張蘭:“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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