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朗蒂娜和德·埃皮奈先生的婚約終於解除了。


    唐格拉爾夫人隻能用眼色和歎息聲提醒女兒——這件事不是什麽好事,不能當著別人的麵恭賀。


    瓦朗蒂娜早就聽出了朋友的興奮,也握著羅蘭的手說:“歐仁妮,恭喜你……”


    其實瓦朗蒂娜也知道沒什麽好恭喜的。


    她擺脫了一樁令人絕望的婚姻,但是卻眼睜睜地看著朋友陷進了絕望的婚姻裏去。


    兩個同齡少女很快征得了母親們的同意,到花園裏去走一走,說說悄悄話。


    羅蘭從瓦朗蒂娜口中聽到了全部經過,她一麵聽一麵表達驚異:


    “呀,努瓦蒂埃爺爺真的是殺死德·埃皮奈先生的人。”


    “那難怪,德·埃皮奈先生不可能還堅持要娶你。”


    “瓦朗蒂娜,這真出乎我的意料——我從未想到過,努瓦蒂埃爺爺竟然有這樣強大的能量!”


    “以前總是看著他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卻能夠通過這種方式來幫你解除一門你不喜歡的婚事……”


    瓦朗蒂娜頓時嗚咽著握著羅蘭的雙手,說:“歐仁妮,我的確是欠爺爺的,我以後無論如何都要好好照顧他老人家……”


    “對了,也要多謝你,歐仁妮。當初是你勸我把心事講給爺爺知道,是你勸我向爺爺尋求幫助……”


    羅蘭:……


    這就真的太誇獎她了。


    她當時也隻是簡單地提議了一下,她完全沒有想到努瓦蒂埃老先生這麽厲害呀。


    不過她又聽說了些新的情況。


    “怎麽,瓦朗蒂娜,您變得更有錢了?”


    羅蘭也不得不咋舌。


    與德·埃皮奈先生接觸婚約之後,努瓦蒂埃老爺爺重新定下了遺囑,讓瓦朗蒂娜繼承她全部九十萬法郎的遺產。


    ——這姑娘得多有錢啊!


    羅蘭心想,唐格拉爾小姐有五十萬法郎的嫁妝,已經是人人羨慕的香餑餑。瓦朗蒂娜所有財產中的一部分——祖父的遺產,就有九十萬法郎之多。


    但這個社會就是這麽不公——隻要瓦朗蒂娜還沒有結婚,她的財產就暫且由德·維勒福先生代為監護。


    瓦朗蒂娜依舊是一個頂著“闊小姐”名頭,在家中孤立無援的可憐姑娘。


    羅蘭這時警覺起來了:“我的朋友,您更有錢了,您在家中就千萬要小心謹慎。”


    瓦朗蒂娜睜著她那一對明淨的大眼睛,不明白羅蘭的意思。


    “我們國家有一句老話,叫做‘防人之心不可無’。你現在有錢了,而你的繼母和你的弟弟則沒有那麽多的財產可以繼承。”


    瓦朗蒂娜如果有什麽不測,她是未婚的姑娘,她的遺產將全部由德·維勒福先生繼承——就算是努瓦蒂埃老先生憤怒地剝奪兒子的繼承權,瓦朗蒂娜從早逝的母親和外祖父母那裏得來的財產也全都會被父親得到。


    如此一來,她的弟弟就能名正言順地獲得更多的財產。


    “你需要謹防他們打你的壞主意。”


    羅蘭握緊了瓦朗蒂娜的手。


    “他們能打我什麽壞主意呢?”


    瓦朗蒂娜臉上流露出一絲憂鬱的笑容。


    “他們甚至當我並不怎麽存在。”


    羅蘭能體會到朋友在這個家裏究竟是怎樣的處境。


    但是她還是嚴正告訴瓦朗蒂娜,“快去和努瓦蒂埃爺爺商量一下,請他再次提出要求,前往蒙萊裏的療養院,也帶你一起前往。”


    那裏反正已經有梅爾塞苔絲夫人和阿爾貝在了,也不多這爺孫倆。


    瓦朗蒂娜一震,點頭道:“好的,我這就去和爺爺商量——不過,我得先去參加你和卡瓦爾坎蒂子爵的訂婚禮?”


    羅蘭:慘!……她這還是來送請柬的,竟然把自己的訂婚禮都給忘了。


    “不過,歐仁妮,你也別太為我擔心——”


    “這幾天雖然發生了很多變故,但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人在暗中保護我。”


    “也許是一位天使!”


    “每天晚上,在我上床睡覺之後,我總能感覺到家裏好像有他的影子。”


    羅蘭想象著那位“天使”的模樣,沒好氣地迴答:“也許是一位神甫。”


    瓦朗蒂娜睜大著眼望著羅蘭:“歐仁妮,你在說什麽……”


    羅蘭:不,我沒有,我什麽也沒透露。


    她隻是提醒朋友:“我親愛的瓦朗蒂娜,你晚上就寢之前,或許應該考慮給你的臥室,鎖上門——”


    轉眼就到了訂婚禮的那一天。


    路易絲·德·阿米利小姐特地從大歌劇院請了假,跑迴唐格拉爾公館來看她。


    羅蘭卻一如往常,她先按照日程表上的安排,處理了生意上需要她過問的事,然後與她的“未婚夫”安德烈亞打了一個照麵,這才換上了唐格拉爾夫人為她特地準備的華服。


    路易絲湊到羅蘭身邊:“歐仁妮,有一位先生拜托我問問你,在簽字儀式之前,能不能單獨和你見一麵。”


    羅蘭聽見路易絲說到這位的名諱顯然有些意外,但她想,今天這位是必然要到場的。


    “我見見他。”


    羅蘭點了頭。


    路易絲熟門熟路地跑了出去——她作為曾經的女家庭教師,有一條專屬的通道,可以在羅蘭的起居室和公館花園之間無障礙地來去。


    沒過多久,羅蘭聽見自己身後房門一動。


    她從麵前的鏡子裏看見了基督山伯爵那張蒼白的臉。


    來人摘下了頭上的帽子,向她微微一躬。


    “小姐,我實在是沒辦法簡單地向你道一聲賀喜。”


    “是的,”羅蘭從鏡子麵前站起來,轉過身,“我一直在等您。”


    “等待您或許會略發慈悲,向我解釋,當時您為什麽會那麽建議——”


    基督山伯爵望著羅蘭那雙明亮的黑眼睛,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他事先沒能想到,羅蘭點頭答應與安德烈亞訂婚,其實也是在向他發難、施壓、求證——


    畢竟他當初說過那些:


    “安德烈亞,可能並不是您最合適的對象。”


    “和他結婚,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如果您不想日後後悔,就不要太接近安德烈亞。”


    “誰都可以,就安德烈亞不行。”


    那麽,到底為什麽?


    ——請您告訴我原委。


    第81章 基督山位麵37


    “安德烈亞是一個很特別的年輕人。”


    基督山伯爵緩緩開口。


    “他的外表很有欺騙性,他表現得有教養、體貼、溫文爾雅……但真實的他,卻不是這樣的人。”


    “小姐,說起來您可能不會相信,他是一個……”


    “他是一個昔日的苦役犯,如今依舊在逃,被通緝。”


    羅蘭打斷了伯爵的話。


    伯爵臉色蒼白,望著羅蘭。


    “這些他都親口告訴我了。”


    羅蘭迴答。


    伯爵頓時做了一個“原來如此”的手勢,唇邊掠過一絲嘲諷的笑意:“小姐,那麽今天我來,就顯得實在是多此一舉了。”


    “那麽您呢?”


    羅蘭站在伯爵對麵,站得筆挺,像一株驕傲的白楊。


    “您在這整件事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您將這麽一位‘劣跡斑斑’、身無分文的年輕人引到巴黎來,將他投入這個花花世界。”


    “您讓他故意接近唐格拉爾男爵,許下空頭承諾。您讓男爵一麵承受著虧損,一麵又將全部希望都壓在這個年輕人身後,那‘空中樓閣’一般的財富上……”


    “這就是您向唐格拉爾家舉起的複仇之手?”


    “以一場婚姻、一個女人的名譽、乃至一生的幸福為代價?”


    “哦,對了,相比起德·莫爾塞夫一家的遭遇,我是不是還應該對您感恩戴德?”


    羅蘭的語速很快,她就像是吃了槍~藥似的,一開口全是硝煙。


    伯爵的臉色仿佛更蒼白了些。


    “小姐,您的心情似乎不大好。”


    “確實不大好。”


    羅蘭坦誠地迴答。


    “如果我把不應向撒向您的怨憤撒在您的頭上,那麽我隻有誠懇地請您原諒。”


    “之前我和安德烈亞……有些分歧。”


    在這之前,她見了安德烈亞一麵,兩人討論了未來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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