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與絕望就在眼前——


    永遠消失吧、沉淪吧、毀滅吧;


    讓此生的羈絆都粉碎吧!”


    一連串繁複的高音f,頻繁撞擊著聽眾們的耳鼓。


    弦樂快速的重複音和斷音,竟然似乎完全無法趕上人聲。


    “啊,讓一切都毀滅,光明永遠臣服於暗夜;”


    “啊,讓掌管複仇的神明,記下我恆久的誓言……”


    《魔笛》這一出歌劇,夜女王能塑造成功,整個一出歌劇就成功了。


    這個人物由善到惡的“黑化”,在情理之中,同時也理應值得同情。


    當羅蘭唱完這一段的時候,她睜開了雙眼——


    飾演帕米娜公主的波爾波拉和剛才一模一樣,正雙膝跪在羅蘭麵前。


    但是波爾波拉的臉上寫滿了震驚,似乎她從沒聽過這樣的演唱。


    這種表情隻停頓了一秒,波爾波拉小姐的眼中閃現驕傲的淚花——


    “歐仁妮,我是知道你的——”


    她的眼神仿佛正這樣說。


    掌聲與彩聲如同山唿海嘯般從劇院裏響起。


    沒有人能抵擋得住這樣震撼人心的歌聲,也沒有人聽過這樣一曲一氣嗬成的演唱。


    甚至人人都被歌聲中的那種情緒所感染。


    人們一個接著一個從座位上站起來,拚命送上掌聲,仿佛同樣的熱血在他們的身軀裏流動。


    羅蘭卻突然比了一個手勢——


    她還想唱!


    樂隊指揮整個人懵圈了。


    按照腳本,她的演唱到這裏就結束了。


    接下來如果羅蘭繼續,樂隊拿什麽來伴奏,唱走音了該怎麽辦?


    路易絲坐在鋼琴旁,淡定地衝指揮搖了搖手,比了一個口型:


    “絕對音感——”


    什麽?絕對音感?


    樂隊指揮傻在原地:擁有一個比自己強太多的東家是怎樣的體驗?


    他頓時指揮棒一伸,左手一捏。


    樂手們紛紛按住了弦,所有樂聲,一概止歇。


    歌劇院裏,依舊狂熱的觀眾似乎陡然意識到了什麽,趕緊閉上嘴,任憑心髒依舊在胸腔裏狂跳,他們也想要噤聲,以便聽清舞台上的歌聲。


    歌聲響起了,竟然是清唱。


    但是沒有任何一個音樂家敢於挑剔這歌聲的音準。


    它就像是一柄飛刀,直接釘在了它應該在的音階上。


    “我的命運充滿痛苦——”


    “被奪去愛女的母親,是世界上最不幸的。”


    “隻要愛女不迴,快樂就永遠不歸——命運啊……這是多麽卑劣的魔鬼!”


    羅蘭這是在舞台上清唱了第一幕夜女王的詠歎調《我的命運充滿痛苦》。


    任誰都沒有想到,在那樣激情澎湃的憤怒之後,羅蘭竟然還能收。


    這段清唱,蘊含了無限柔情。


    夜女王憤怒與仇恨之下,原來竟是這樣幽微的情緒和濃厚的愁苦。


    這個人物就這樣,活靈活現地站在所有觀眾麵前,所有人都聽懂了她的心聲。


    竟真的有觀眾在聽見這短短一段清唱之後,潸然淚下。


    不用說,唐格拉爾夫人定然是其中之一。


    一曲終了,歌劇院並沒有像剛才那樣掌聲雷動。


    羅蘭一轉身,身後萬籟俱寂。


    過了好久,第二波足以掀翻屋頂的喝彩聲響起。整座歌劇院掌聲雷動。


    奧地利王子站起身向歌唱家表達敬意——德語是他的母語,王子對這兩個唱段的感受異常深刻,才會如此激動地起立。


    過分熱情的彩聲直接令演出中斷了。


    羅蘭不得不在“侍女”的攙扶下,來到台前向觀眾們致意。


    在這裏,她清楚地看見樂池裏的樂隊全體起立,為她鼓掌慶賀。


    指揮和樂師們眼裏寫滿了崇敬之情。


    路易絲則興奮地將手都拍紅了。


    她再抬起頭時,發現基督山伯爵已經來到台前,向她擲來一束鮮花。


    正如海蒂上次說過的那樣,這鮮花的緞帶上,紮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鑽石。


    羅蘭無話可說,隻能接過鮮花,向觀眾們亮出緞帶上的鑽石,然後向包廂裏的海蒂獻上飛吻。


    遠處,希臘美人興奮得滿臉通紅,連連飛吻迴來。


    當羅蘭來到台下的時候,杜普雷夫人將她一把抱在懷中。


    “孩子,你是天主賜予這世間的瑰寶——”


    事實上,羅蘭此刻滿頭都是涔涔的汗水。演唱曾令她一度汗如雨下。


    杜普雷夫人趕忙緊緊地抱住她,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


    “可是仁慈的天主啊?你讓她降臨人世,為何又讓她生於貴族之家?”


    杜普雷夫人小聲感歎。


    羅蘭:沒辦法,位麵裏畢竟沒有擇業自由。


    這可能也是令她“憤怒”的原因之一吧。


    想到這裏,羅蘭突然將杜普雷夫人的胳膊一抱。


    “唐娜怎麽樣了?唐娜找到了沒有?”


    有個聲音懶洋洋地在旁邊開口——


    “你看這是誰?”


    說話的人不是別個,正是安德烈亞。


    他這會兒正十分痞氣地斜倚在後台的一麵牆壁上,蹺著腳,顯擺著他擦得亮光光的漆皮鞋。


    阿爾貝也在安德烈亞身邊,卻顯得十分拘謹,一會兒抬起頭瞅瞅羅蘭,一會兒又低下頭。


    一個和羅蘭一模一樣的人影緩步走上前,麵對羅蘭,幾乎不敢辨認。


    “歐仁妮,你……”


    顯然剛剛的演唱唐娜也聽見了,這位女高音這會兒心裏估計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什麽滋味都有。


    “唐娜小姐——”


    “太好了!”


    羅蘭由衷地感歎:“這樣我還來得及及時趕迴去。”


    後台險些人人絕倒:這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姑娘啊!


    剛剛獻唱了完美的唱段,現在又急急忙忙地要躲迴去做她的幕後東家?


    為什麽世上竟會有這樣不喜歡聲名大噪的歌者?


    “這怎麽行?”


    杜普雷夫人一把拉住了羅蘭。


    “一會兒還有‘安可’。”


    羅蘭卻衝著唐娜一笑,說:“正主都迴來了。”


    唐娜聞言胸口一窒。


    剛才羅蘭的演唱她在後台聽見了,心頭唯有四個字:“自愧弗如!”


    甚至唐娜自己已經參加過多次的彩排,卻依舊不像羅蘭那樣能唱出夜女王的心境——


    誰能想到在那段狂暴奔放到極致的《我心中燃熾著憤怒》之後,再加上一段哀婉柔情的傾訴?


    但是唐娜小姐自忖哪怕換了自己,氣息也沒辦法如此自如地在不同情緒與曲風之間切換。


    此刻她望著羅蘭,心裏隻有“後生可畏”四個字。


    她甚至擔心,一會兒上台“安可”的時候,珠玉在前,自己甚至都不敢開口。


    羅蘭卻快步上前,她隨手拾起放在腳邊的花束,快手快腳地把上麵那枚“鴿子蛋”摘了下來。


    摘下這枚鑽石戒指的時候羅蘭才想到:其實基督山伯爵送她這枚貴重的禮物,也正是為了幫助她的首席女高音“驗明正身”。


    羅蘭把“鴿子蛋”戴在唐娜手上,囑咐她,待會兒上台“安可”的時候,向包廂裏坐著的那位希臘公主揮手,給她看這枚戒指。


    唐娜怔怔地望著羅蘭:“您,您……”


    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我……”


    唐娜又同時缺乏勇氣與自信,甚至生平頭一次,沒有膽量登上她鍾愛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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